第6章
還有一個筆記本,裡面記著很多人名和對應的金額。
金額最小的也有六位數,最大的七位數。
這些人名我不認識,但旁邊的標注我看得懂。
"公關費""打點""疏通"。
這是一本行賄的賬本。
我把賬本和便條全部用手機拍了下來,然后放回原處,把抽屜鎖好。
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我立刻關掉手電筒,閃到書櫃后面。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燈亮了。
走進來的是江博文。
他穿著睡衣,頭發凌亂,面容憔悴。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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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袋深重,法令紋比之前更深了。
我縮在書櫃后面,控制住呼吸,一動不動。
他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許先生嗎?我是江博文。"
對面說了什麼。
"對,就是那件事。那位師父什麼時候能到?"
"明天上午?好,越快越好。我總覺得我們家出了邪性的東西。我兒子S得太蹊蹺了。"
"對,老太太也不好。醫生說她能不能撐過這個月都兩說。"
"許先生,麻煩你告訴那位師父,只要他能找出問題所在,費用好說。多少錢我都出。"
"好。明天上午我派車去接。謝謝。"
他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走了出去。
燈滅了。
腳步聲遠去。
我從書櫃后面出來,長出一口氣。
明天上午。
風水師明天上午就到。
比王芳說的"后天"還早了一天。
不能再等了。
我翻窗出去,原路返回。
在回中醫館的路上,我給沈老太太發了條短信。
"江家請的風水師明天上午到。你知道是誰嗎?"
半分鍾后,回復來了。
"我打聽過了。是青城山下來的一個人,姓趙,道號清玄子。本事不算頂尖,但比那個跑掉的半吊子強得多。他如果去看祖墳,大概率能看出問題。"
"能看出是我做的嗎?"
"看不出是誰做的,但能看出陣眼被篡改了。到時候他會建議江博文把鎮魂釘拔掉,恢復原來的銅錢陣眼。"
"如果拔了釘子會怎樣?"
"煞氣會停止輸入,但已經積累在江家氣場裡的煞氣不會消失。江老太太和江博文這些已經沾了煞氣的人不會好轉,只是不會更差。"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已經受到的傷害不可逆?"
"對。但你閨蜜身上的氣運也不會再回流了。現在回了多少就是多少。"
我停下腳步,站在路燈下想了一會兒。
蘇念的氣運現在恢復了大概六成。
如果讓趙清玄把釘子拔了,煞氣停止運轉,蘇念的氣運就永遠只能恢復到六成。
但如果不讓他拔,煞氣繼續運轉,蘇念的氣運還能繼續回流,最終可能恢復到八成甚至九成。
差別很大。
六成的氣運,蘇念以后的日子會比較坎坷。
不至於活不下去,但什麼事都不太順。
九成的氣運,雖然不如從前那麼好,但也夠她過一個安穩的一生了。
我不能讓趙清玄拔釘子。
至少不能現在拔。
我需要再拖幾天,讓煞氣繼續運轉,把蘇念的氣運盡可能多地逼回來。
但怎麼阻止一個青城山的風水師去看祖墳?
我想了想,又給沈老太太發了條短信。
"你能幫我拖住他嗎?"
回復很快。
"怎麼辦?"
"讓他晚幾天去看祖墳。"
"你給我的條件呢?十五年的供奉費。"
我深吸一口氣。
"三天之內,我把江博文行賄的證據捅出去。他忙著擦屁股就沒時間管你的錢了,到時候你自己去找大房的王芳談。王芳要搞垮江博文,一定需要你這個當初給他們家做風水的證人。你可以拿這個跟她換。"
對面沉默了很久。
將近兩分鍾后,回復來了。
"行。我明天去截趙清玄。我有辦法讓他三天之內踏不進江家的門。"
"怎麼做到的?"
"你不用管。到了你這個歲數,就知道同行之間有同行之間的規矩。"
我沒再多問。
回到中醫館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蘇念在睡覺,呼吸平穩。
我坐在她旁邊的折疊床上,看著手機裡那些拍下來的文件照片。
明天,不,今天。
等天亮之后,我就把這些東西發出去。
發到本地最大的爆料平臺上。
匿名。
江博文行賄的證據一旦曝光,他就完了。
不光是名聲,可能還有法律上的麻煩。
到時候他忙著請律師、忙著滅火、忙著跟大房撕,哪還有心思管什麼風水師不風水師。
一石三鳥。
天亮之后,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件,把照片整理好,打了碼。
把能暴露我拍攝位置和時間的信息全部清除幹淨。
然后用一個新注冊的賬號,發到了本地最大的八卦論壇上。
標題我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一個。
"江氏集團二少爺的秘密賬本,打點費就花了幾千萬,都喂了誰?"
配圖就是那些文件照片。
發完之后,我關掉手機,出門吃早餐。
蘇念還在睡,讓她多睡一會兒。
吃完早餐回來,帖子已經炸了。
瀏覽量過萬,評論三百多條。
有人罵江博文,有人分析那些數字代表什麼,有人說是假的,有人說早就知道江家不幹淨。
最重要的是,已經有好幾個媒體的記者在評論區留言,說要跟進報道。
火點著了。
接下來就不需要我了。
讓它自己燒。
中午的時候,新聞出來了。
"網傳江氏集團二少爺江博文存在行賄行為,有關部門已介入調查。"
下午,江氏集團發了一份聲明,說那些文件是偽造的,將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但聲明發出來之后,股價又跌了一波。
有錢人嘛,寧可信其有。
傍晚的時候,蘇念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遞給我看。
"江博文。"
"接。"我說。"開免提。"
蘇念按下接聽鍵。
"蘇念。"江博文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跟昨天深夜在書房裡的聲音不一樣了。
昨天是疲憊。
今天是憤怒。
壓抑著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憤怒。
"你是不是把我書房的東西偷出去了?"
蘇念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按我教的說。
"江二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蘇念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說完了。"我都出來好多天了,怎麼可能去你書房。"
"你別裝!除了你還有誰能進我家!"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之前住在我家三個月,對地形一清二楚。百日宴出事之后你就消失了,現在我的東西被人曝到網上。不管你是誰!"
蘇念沒說話,緊張地看著我。
我伸手把電話拿了過來。
"江博文。"我說。
那邊愣了一下。
"你是誰?"
"蘇念的朋友。上次見過面。"
"是你。"他的語氣變了。"那個在百日宴上跟我嗆聲的女人。"
"對,就是我。"我的語氣很平淡。"你的東西被人曝光了,你覺得是蘇念幹的。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蘇念都快被你們家抽S了,她哪來的力氣去偷你的文件?"
"何況你們家那個保安系統,你自己不清楚嗎?外人根本進不去。能從你書房拿走東西的人,只能是你家裡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繼續說:"你與其在這裡衝一個病人發火,不如回去想想,你家裡誰最想讓你倒霉。"
說完,我掛了電話。
蘇念看著我,張了張嘴。
"你把嫌疑推到了王芳身上。"
"沒推。"我說。"只是讓他自己去想。"
"但如果他查到不是王芳呢?"
"他查不到。我進去的時候貼了蔽目符,攝像頭拍不到我的臉。書房的鎖我也恢復了原樣。沒有任何物理證據指向外人。他唯一能懷疑的,就是家裡人。"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
"姐,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什麼?"
"這種,算計人的事。"
我看著她。
"在你被釘進棺材的時候。"
她低下了頭,沒再說話。
接下來兩天,事態發展得很快。
第一天,有關部門正式對江博文展開調查,凍結了他名下的部分資產。
同一天,王芳通過律師發表了一份聲明,說自己作為江家大房的兒媳婦,對二房的違法行為毫不知情。並且暗示自己手裡也有相關證據,願意配合調查。
她趁火打劫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快。
第二天,江家大房和二房正式撕破臉。
王芳聯合大房的其他成員,向法院提交了申請,要求凍結二房在家族企業中的全部股份。
理由是江博文的違法行為可能導致公司遭受巨大損失,需要止損。
江博文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一邊要應對有關部門的調查,一邊要應對大房的訴訟,焦頭爛額。
至於請風水師來看祖墳這件事,他連提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老太太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她成功截住了趙清玄。
具體怎麼截的她沒說,但趙清玄確實沒有出現在江家。
三天時間,我爭取到了。
但三天不夠。
蘇念的氣運恢復速度有所加快,但也只是從六成提到了七成。
我需要更多時間。
至少再等五天,才能讓她恢復到八成以上。
問題是,五天之后,江博文會不會緩過勁來,重新想起祖墳的事?
我不確定。
所以我需要另一個B險。
一個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方案。
如果鎮魂釘能在蘇念恢復之后自動失效,變成普通的鐵釘,那就算有人去看祖墳,也看不出什麼了。
我翻開師父的堪輿筆記,仔細找了一遍。
找到了。
在筆記最后幾頁,有一段關於"時限陣"的記錄。
可以給陣法設置一個時限,到期之后陣法自動解除,鎮魂釘恢復為普通鐵釘。
但設置時限需要在陣法啟動之后七天內完成。
我算了一下。
今天是陣法啟動后的第幾天?
啟動那天是百日宴前一晚。
百日宴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天。
超過七天了。
來不及了。
我握著筆記的手攥緊了。
來不及設時限,就意味著那些鎮魂釘會一直有效。
一直往江家輸送煞氣。
直到鐵釘上蘇念的血跡被時間和雨水自然侵蝕殆盡。
那得多久?
幾個月。甚至一年。
一年之內,江家的氣場會被煞氣徹底摧毀。
住在那個宅子裡的每一個人都會受到影響。
不光是江博文和江老太太。
還有江家的佣人、保鏢、甚至經常去江家做客的親友。
這不是我要的結果。
我要的是讓害蘇念的人付出代價。
不是株連九族。
我必須想辦法在蘇念恢復之后手動去拔釘子。
但去拔釘子就要再上一次鳳凰山。
萬一到時候江博文已經在祖墳周圍布了人怎麼辦?
想了一會兒,我決定不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
先把蘇念的氣運養回來再說。
五天后。
蘇念的氣運恢復到了八成二。
老中醫說已經接近極限了,剩下的那兩成回不來了,被消耗在了嬰兒S亡的那一刻。
八成二,夠了。
不算錦鯉,但至少算條鯉魚。
比六成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