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六根。
少了一根。
誰拿的?
蘇念不會動這些東西。她知道這些是什麼,她怕都來不及。
有人來過。
在我不在的時候,有人進了鋪子,撕了封印符,拿走了一根鎮魂釘。
還帶走了蘇念。
我站起身,腦子飛速運轉。
誰?
誰知道這些釘子在我這裡?
誰知道我在清源鎮?
沈老太太知道。
但她沒有理由這麼做。
江博文?
他在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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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人?
王芳拿到了公司控制權,她沒有理由來找我麻煩。
還有誰?
趙清玄。
那個被沈老太太截住的青城山風水師。
他雖然沒去過江家,但他知道有人動了江家的祖墳。
如果他事后去查了,發現了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找到了我。
有可能。
我拿起手機,給沈老太太打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沈姨,趙清玄那個人,你后來還有他的消息嗎?"
"怎麼了?"
"有人來我鋪子裡偷了一根鎮魂釘,還把蘇念帶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等等,我問問。"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儲物間裡,看著地上散落的黃布和六根鐵釘。
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蘇念剛剛好起來。
剛剛開始過正常的日子。
誰敢在這個時候動她?
五分鍾后,沈老太太回了電話。
"查到了。趙清玄半個月前去了一趟鳳凰山,看了江家的祖墳。他發現陣眼被篡改過,雖然已經恢復了,但殘留的氣息他辨認出來了。"
"他認出是天師府的首法?"
"對。然后他順著這條線查了下去。天師府這一脈現在只剩你一個傳人,你的信息不難查。"
"他為什麼要來找我?偷我的東西,帶走我的人?"
沈老太太沉默了一下。
"有一種可能。"
"說。"
"那根鎮魂釘上有你閨蜜的血。你閨蜜是錦鯉命格。雖然氣運被抽走了大半,但她的血裡依然殘留著命格的痕跡。"
"對於某些人來說,錦鯉命格的血,是極其珍貴的材料。"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
"你的意思是,他看上了蘇念的命格?"
"不是他。他沒那個膽子。但他背后的人有。"
"誰?"
"青城山掌門,道號玄真子。這個人我認識。他修的是一種需要大量天材地寶的功法。錦鯉命格的血,對他來說是上等補品。"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又來了。
又有人惦記蘇念的命格。
江家的事剛結束,又來一個。
"他們會把蘇念帶到哪裡?"
"如果是玄真子要的人,大概率會帶回青城山。但不會走大路,太顯眼。他們會走山路,從清源鎮往西,翻過兩座山就是青城山的地界。"
"多久能到?"
"步行的話,兩天。"
兩天。
蘇念被帶走到現在,最多過了三四個小時。
他們還在路上。
我還來得及。
"沈姨,謝了。"
"你一個人去?"
"嗯。"
"趙清玄的本事比你強。何況他背后還有玄真子。你一個人去是送S。"
"那你有什麼建議?"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跟你去。"
我愣了一下。
"你?"
"別小看老太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我雖然不是天師府的人,但在這行混了四十年,手裡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何況,趙清玄當年接我的生意,我一直記著這筆賬。"
我沒有猶豫太久。
"好。我來接你。"
"不用。你往西走,鎮口的老槐樹下等我。半個小時后到。"
她掛了電話。
我回到鋪子前面,把剩下的六根鎮魂釘重新包好,塞進背包。
桃木劍、符紙、朱砂筆,全部帶上。
出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鋪子。
八仙桌上那杯涼透的茶還在。
蘇念。
等我。
鎮口的老槐樹下,我等了二十分鍾。
沈老太太來了。
她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背著一個舊布包,手裡拄著一根竹杖。
竹杖的頂端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走吧。"她說。
我們沿著鎮西的小路,往山裡走。
月亮升起來了,照著山路上的碎石。
沈老太太走得不慢,竹杖點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趙清玄這個人,"她邊走邊說,"本事是有的,但心術不正。當年他在青城山學藝的時候就偷過同門的東西,被逐出過一次。后來不知道怎麼又回去了,大概是給玄真子辦了什麼髒活。"
"他的功夫路數是什麼?"
"擅長困陣。他不跟人正面打,喜歡布陣把人困住,慢慢消耗。你如果跟他碰上,千萬別被他拖進陣裡。"
"怎麼破?"
"快。比他快。他布陣需要時間,你在他布完之前衝進去,一劍了結。"
"聽起來簡單。"
"做起來不簡單。他布陣的速度很快,三息之內就能成陣。你必須在三息之內判斷出陣眼在哪裡,一擊破之。"
三息。
大約就是一個深呼吸的時間。
"還有,"沈老太太又說,"他身上帶著一面銅鏡,是玄真子給他的護身法器。普通的術法打在銅鏡上會被反彈。你的桃木劍能破,但要刺中鏡面正中心才行。偏一點都沒用。"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說了,同行之間有同行之間的規矩。他的底細,圈子裡的人都清楚。"
我點點頭,把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
沈老太太停下腳步,用竹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他們從這裡過的。"她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腳印還新鮮,不超過兩個小時。"
"兩個人的腳印。一個成年男人,步伐穩健。一個年輕女人,步子很小很亂,像是被拖著走的。"
蘇念。
"追。"我說。
我們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平坦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堆剛熄滅的篝火,餘燼還在冒著微弱的煙。
"他們在這裡休息過。"沈老太太用竹杖撥了撥灰燼。"走了不到半個小時。"
"快追上了。"
"別急。"她拉住我。"前面那片林子,地形復雜。如果趙清玄要布陣,一定會選在那裡。我們不能冒冒失失衝進去。"
"那怎麼辦?"
"繞。從左邊的山脊繞過去,從高處往下看。先確定他們的位置和陣法的範圍,再動手。"
我壓下心裡的焦急,跟著她往左邊的山脊爬。
爬了大約二十分鍾,我們到了一處突出的巖石上。
從這裡往下看,能看到林子裡的情況。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照亮了林中的一小片空地。
趙清玄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擺著那面銅鏡。
銅鏡立在地上,鏡面朝著林子的入口方向。
他在等我們。
他知道我會追來。
蘇念被綁在一棵樹上,嘴裡塞著布條。
她的眼睛睜著,在黑暗中閃著驚恐的光。
但她沒有受傷。
至少從外表看沒有。
"看到了嗎?"沈老太太壓低聲音。"銅鏡朝著入口,他在防正面進攻。地上那些石子的排列,是困陣的雛形,還沒激活。"
"陣眼在哪?"
"銅鏡就是陣眼。他把銅鏡當陣眼用,一物兩用。破了銅鏡就破了陣。"
"但你說要刺中鏡面正中心。"
"對。從正面刺,他有防備。但從上面刺,他看不到。"
我看了看我們所在的位置。
巖石突出部正好在那片空地的正上方。
高度大約有三丈。
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直接從上方刺向銅鏡的正中心。
趙清玄的防御是朝著正面的,他不會預料到有人從天上來。
"我跳下去。"我說。
"等等。"沈老太太從布包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張符。
黑色的符紙,上面用銀粉畫著符文。
"貼在劍上。這是破鏡符,專門克制銅鏡類法器。貼了這個,你的桃木劍刺上去,銅鏡會碎。"
我接過符,貼在桃木劍的劍身上。
銀色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還有,"她說,"你跳下去之后,我會從正面進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有三息的時間。"
"夠了。"
我握緊桃木劍,站到巖石邊緣。
往下看,趙清玄還坐在石頭上,閉著眼,像是在打坐。
但我知道他沒有放松警惕。
他在等。
"準備好了?"沈老太太問。
"嗯。"
"我數三下。三,二,一。"
沈老太太的竹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一道無形的氣浪從竹杖頂端衝出,直奔林子入口。
樹枝被氣浪震得哗哗作響。
趙清玄猛地睜開眼,目光鎖定在林子入口的方向。
他的手在地上一拍,那些排列好的石子瞬間亮起微光,困陣激活了。
但他的陣是朝著正面布的。
他的注意力在正面。
他的銅鏡朝著正面。
而我,在他頭頂。
我縱身跳下。
三丈的高度,在重力的加速下,不到兩秒就到。
風灌進耳朵,呼嘯作響。
趙清玄在最后一刻感覺到了頭頂的異動。
他猛地抬頭。
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手裡那把貼著破鏡符的桃木劍。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
伸手去夠銅鏡。
來不及了。
桃木劍帶著我全身的重量和下墜的速度,精準地刺中了銅鏡的正中心。
"咔嚓!"
銅鏡從中間裂開,碎成兩半。
碎裂的瞬間,一股渾濁的氣浪從鏡面中爆發出來,把我和趙清玄同時震退了幾步。
地上的困陣也在同一瞬間崩潰,那些發光的石子全部暗了下去。
趙清玄踉跄后退,撞在一棵樹上。
他捂著胸口,臉色慘白。
銅鏡碎了,對他的反噬不小。
我穩住身形,劍尖指著他。
"蘇念在哪裡我看到了。你最好給我一個不S你的理由。"
趙清玄喘著粗氣,看著我手裡的桃木劍,又看了看從林子入口走進來的沈老太太。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前輩。"他的聲音沙啞。"您也摻和進來了。"
沈老太太拄著竹杖,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清玄啊,你師父讓你來抓人的?"
趙清玄沒說話。
"錦鯉命格的血,你師父要來做什麼,我大概能猜到。"沈老太太的語氣很平淡。"但你應該知道,天師府的傳人,不是你能動的。"
"天師府?"趙清玄冷笑了一聲。"天師府都斷了傳承了,就剩她一個毛丫頭。她算什麼天師府的人?連催煞咒都念錯聲調。"
我沒跟他廢話。
上前一步,劍尖抵在他的喉嚨上。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放你走。你不回答,這把劍往前半寸。"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幾秒。
大概是從裡面看到了我不是在嚇唬他。
"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