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趙清玄猶豫了一下。
"續命。"他說。"師父他修的功法有反噬，每十年需要用天生異命之人的精血來壓制。錦鯉命格是最好的材料。"
"他需要多少血？"
"不多。三碗就夠。不會要她的命。"
"三碗血不會要命，但會再次損傷她的氣運。"我的聲音冷下來。"她的氣運已經被你們這些人糟蹋得只剩八成了。再抽三碗血，還能剩多少？"
趙清玄沒說話。
"回去告訴你師父。"我把劍從他喉嚨上移開。"蘇念的血，他這輩子別想拿到。如果他敢親自來，我就讓他知道天師府的傳人是不是只會念錯聲調。"
趙清玄揉了揉脖子，站起身。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老太太一眼。
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我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處，才收起劍，快步走向蘇念。
解開她手腕上的繩子，拿掉嘴裡的布條。
蘇念一把抱住我，渾身發抖。
"姐。"
Advertisement
"沒事了。我來了。"
"他說要帶我去見一個什麼掌門。說只要我配合，不會傷害我。"
"放屁。"我摟著她。"以后誰再敢動你，我讓他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
沈老太太站在旁邊，看著我們，沒有打擾。
等蘇念情緒平復了一些，我扶著她站起來。
"回去吧。"
"嗯。"
下山的路上，沈老太太走在前面，竹杖點著地面，篤篤篤。
"丫頭。"她忽然開口。
"嗯？"
"趙清玄回去之后，玄真子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你一個人護不住她。"
我沉默了一下。
"那你有什麼建議？"
沈老太太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
月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上，她的眼睛在暗處亮得像兩顆星。
"拜我為師。"
我愣住了。
"我雖然不是天師府的人，但我的本事不比你師父差。你師父教了你堪輿和符箓，但你的戰鬥經驗太少，臨敵應變太弱。今天如果不是我幫你，你一個人衝進去，十有八九被困陣困住。"
她說的是實話。
我確實差得遠。
師父教了我很多東西，但他走得太早，很多實戰的經驗來不及傳授。
"你不嫌我笨？"
"笨不笨的，教了才知道。"她轉回身，繼續往前走。"何況你那個閨蜜的命格太招眼了。以后惦記她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你不變強，護不住她。"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念。
她靠在我肩膀上，累得快睡著了。
"好。"我說。"我拜你為師。"
沈老太太沒回頭，但我聽到她輕輕笑了一聲。
"明天開始，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練功。遲到一次罰抄符箓一百張。"
我咧了咧嘴。
"行。"
回到清源鎮的時候，天快亮了。
我把蘇念送回鋪子后面的住處，給她蓋好被子。
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
我坐在她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臉。
白色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新長出來的黑色頭發上。
從大城市到清源鎮。
從擺攤算命到開鋪子。
從一個人護著她，到有了沈老太太這個靠山。
日子在變好。
雖然還有玄真子這個隱患沒有解決。
但至少現在，此刻，她是安全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五點鍾，我得去練功。
我伸了個懶腰，給自己倒了杯涼水灌下去。
然后拿起桃木劍，出了門。
清源鎮的清晨很安靜。
主街上還沒有人，只有幾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
我沿著小路走到鎮外的空地上。
沈老太太已經在那裡了。
她站在空地中央，竹杖插在身旁的泥地裡，雙手背在身后。
看到我來了，點了點頭。
"第一課。"她說。"我教你怎麼在三息之內找到任何陣法的陣眼。"
我握緊桃木劍，站直身體。
"開始吧。"
晨光從山后面升起來，照亮了整片空地。
新的日子，新的開始。
不管以后還有什麼風浪。
我都接著。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分成了兩半。
白天在鋪子裡給人算命看風水，晚上跟沈老太太學本事。
沈老太太教東西跟師父完全不一樣。
師父是溫吞水的性子，什麼都慢慢來，一道符能讓我練三個月。
沈老太太是急火猛攻。
第一天教我找陣眼，第二天就讓我實戰破陣。
她在鎮外的空地上布了十幾種不同的困陣，讓我一個一個破。
破不了就挨打。
竹杖抽在后背上，又疼又響。
"太慢了！三息之內！你用了五息！再來！"
我咬著牙，重新站到陣法外圍。
閉眼，感應氣場流動的方向。
氣往哪裡匯聚，哪裡就是陣眼。
睜眼，鎖定。
衝進去，一劍刺出。
"咔。"
陣法碎了。
沈老太太看了一眼竹杖上刻著的計時符文。
"兩息半。勉強及格。"
我撐著膝蓋喘氣，后背全是汗。
"下一個。"她說。
就這樣練了七天。
第七天的時候，我已經能在兩息之內破掉她布的任何困陣。
"行了。"沈老太太收起竹杖。"陣法這塊你算是過關了。明天開始教你另一樣東西。"
"什麼？"
"借勢。"
"借什麼勢？"
"天地之勢。你師父教你的是符箓和堪輿，都是S的。符畫好了貼上去，陣布好了等著起效。但真正的高手，不靠這些。"
她抬手指了指天。
"風起的時候借風，雨落的時候借雨。山有山勢，水有水勢。你站在山頂，整座山的氣場都是你的武器。你站在河邊，整條河的水勢都聽你調遣。"
"這就是借勢。也是你師父沒來得及教你的東西。"
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到底什麼來歷？"
沈老太太笑了笑，沒回答。
"學不學？"
"學。"
借勢比破陣難十倍。
破陣靠的是眼力和速度，是可以訓練的硬功夫。
借勢靠的是感知力，是天賦。
你得能感覺到風從哪個方向來，帶著什麼樣的氣。
你得能分辨出腳下的土地是活的還是S的，地氣是順的還是逆的。
你得把自己變成一個導體，讓天地間的力量流過你的身體，從你的指尖釋放出去。
前三天，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站在山頂上，風吹過來，就是風。
沒有別的。
沈老太太也不急，每天就讓我站著，從早站到晚。
"別想，別分析，別用腦子。用身體感受。"
第四天，我感覺到了一點東西。
風吹過來的時候，指尖有一絲極細微的麻痺感。
像是靜電，又不完全一樣。
"有了。"沈老太太說她一直在旁邊觀察。"抓住那個感覺，放大它。"
我閉上眼，集中注意力在指尖。
麻痺感變強了一點。
然后消失了。
"別急。慢慢來。這東西不是一天就能掌握的。你師父當年學了三年才入門。"
"我沒有三年。"我睜開眼。"玄真子隨時可能來。"
沈老太太看著我，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你說得對。所以我要用一個冒險的法子幫你加速。"
"什麼法子？"
"今晚子時，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地氣極其活躍，是天然的修煉場。在那裡感受借勢，效率是平時的十倍。"
"但也有風險。地氣太活躍的地方，如果控制不住，會傷身體。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氣血逆流。"
"去。"我想都沒想。
當天晚上子時，沈老太太帶我去了清源鎮后面的一座山。
這座山我之前來過，採草藥的時候路過。
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但現在跟著沈老太太走到山腰的一處山洞前，我感覺到了。
山洞口有風往外吹，但那風不是普通的風。
裡面夾雜著一股極其濃鬱的地氣。
濃到我不用特意感受，皮膚就能感覺到那種微微的刺痛。
"進去。"沈老太太在洞口站住了。"我在外面給你護法。你進去之后，坐在最裡面，閉眼，什麼都不要想。讓地氣自己流過你的身體。"
"如果感覺受不了呢？"
"喊我。我會把你拉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山洞。
洞不深，大概十幾米。
越往裡走，地氣越濃。
到了最裡面，我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閉眼。
地氣像溫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極其柔和。
流過皮膚，滲入毛孔，順著經脈往身體深處走。
開始很舒服。
像泡溫泉一樣。
然后，舒服變成了脹。
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膨脹，要把血管撐破。
我咬住牙，沒有叫。
沈老太太說要讓地氣流過身體。
流過，不是堵住。
我不能抗拒它，要讓它自己找到出口。
指尖。
我集中注意力在指尖，想象自己的手指是空心的管子。
地氣從全身湧來，匯聚到手臂，流過手掌，從指尖排出去。
一股熱流從指尖噴出。
熱流帶著可見的白色霧氣，在黑暗的山洞裡像一條細細的蛇。
脹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通透。
像是身體裡的每一條經脈都被洗過了一遍，幹幹淨淨，暢通無阻。
我能感覺到腳下的石頭不是S的。
有什麼東西在石頭下面流動，緩慢的，沉重的，像一條地底的暗河。
那就是地氣的源頭。
我伸出手，掌心朝下。
地氣從石頭裡鑽出來，繞著我的指尖旋轉，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動了動手指，地氣跟著動了。
我往左推，地氣往左走。
我往右引，地氣往右轉。
它在聽我的。
我睜開眼，走出山洞。
沈老太太看到我出來，目光從我的手上掃過，微微點頭。
"入門了。"
"這就入門了？"
"你師父花了三年。你花了一晚上。"她的語氣裡有一絲復雜。"天師府一脈的天賦，果然不是吹的。"
"接下來呢？"
"接下來，你自己練。每天來這裡坐兩個時辰。一個月之內，你就能借方圓百米的天地之勢。"
"一個月太久。"
"急不來。借勢不是蠻力，是溝通。你得跟天地建立信任。信任需要時間。"
我沒再說什麼。
從那天起，白天算命，傍晚練功，深夜去山洞修煉。
蘇念看我每天黑著眼圈出門，心疼得不行。
"姐，你不用這麼拼。我沒事的。趙清玄被你嚇跑了，他不敢再來了。"
"他不敢，他師父敢。"
蘇念沉默了。
"我是不是很沒用。"她小聲說。"總是拖累你。"
我放下手裡的符筆，看著她。
"你不是拖累。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如果不是為了你，我學這些本事幹什麼？當神仙嗎？"
她笑了一下，眼圈紅了。
"那你答應我，不要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