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
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好。
清源鎮的人都知道主街上有個年輕的算命先生,算得特別準。
周圍幾個鎮子的人也開始慕名而來。
有來看病的,有來擇日的,有來解夢的。
最多的是來看風水的。
鄉下人蓋房子、修墳、選宅基地,都要請人看風水。
以前鎮上沒有靠譜的先生,要跑到縣城去請,貴得很。
現在我開了鋪子,方便又便宜,口碑一下子就傳開了。
蘇念把財務管得井井有條。
每天的收入、支出,一筆筆記在賬本上。
月底一算,居然還攢了不少。
"姐,照這個速度,年底就能把鋪子翻修一下了。"她拿著賬本給我看。
"嗯。先把后院的房子修修,漏雨。"
"還有廚房的灶臺,也該換了。上次燉湯差點把灶臺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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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都換。"
日子有了煙火氣。
但我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弦。
玄真子還沒來。
這不正常。
趙清玄回去已經快一個月了。
如果玄真子真的急需錦鯉命格的血來續命,他不可能等這麼久。
除非他在準備什麼。
要麼在調查我的底細。
要麼在布一個更大的局。
我把擔憂跟沈老太太說了。
她沉吟了一會兒。
"玄真子這個人,我了解。他不是莽夫。趙清玄铩羽而歸,他不會再派徒弟來。他要來,就是親自來。"
"親自來的話,我現在打得過他嗎?"
"打不過。"她說得很幹脆。"你雖然入了借勢的門,但功力還太淺。他修煉了四十年,你修煉了一個月。差距太大。"
"那怎麼辦?"
"兩個辦法。第一,跑。帶著蘇念離開清源鎮,找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第二,設局。在我們的地盤上設一個他破不了的陷阱,等他來鑽。"
"跑不了。"我搖頭。"他既然能派趙清玄找到清源鎮,就說明他有辦法追蹤蘇念的氣息。跑到哪裡都會被找到。"
"那就設局。"
"怎麼設?"
沈老太太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光。
"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把那六根鎮魂釘給我。"
我愣了一下。
"你要鎮魂釘做什麼?"
"鎮魂釘上沾著錦鯉命格的血和極煞之氣,是天底下最強的引誘物。玄真子要的就是錦鯉命格的血。我把鎮魂釘布成陣,釋放出氣息,他一定會循著氣息找來。"
"來了之后呢?"
"來了之后就進了我的陣。我這四十年不是白活的。在我的陣裡,他就是瓮中之鱉。"
"你一個人能困住他?"
"困不住。"她搖頭。"但不需要困住他。只需要困住他三息。"
"三息之內,你借這座山的地勢,一劍破他的護身法器。沒了法器,他就是個六十歲的老頭。"
我想了很久。
"這個計劃有一個漏洞。如果他不上鉤呢?如果他識破了這是陷阱呢?"
"他會上鉤。"沈老太太很篤定。"他的功法反噬已經到了臨界點。再不用錦鯉血壓制,他自己就完了。一個快S的人,看到救命的東西,哪還有心思辨別真假。"
我點了點頭。
"好。什麼時候開始?"
"今晚。你去山洞修煉,我布陣。三天之后,一切就緒。"
三天后。
鎮外的那座山上,沈老太太用六根鎮魂釘布了一個局。
陣法的細節她沒有告訴我,只告訴了我兩件事。
第一,陣法激活之后,方圓十裡之內都能感應到錦鯉命格的氣息。
玄真子如果在找蘇念,一定會被吸引過來。
第二,他進陣之后,會被困住三至五息。這是最樂觀的估計。如果他比預想的強,可能只有兩息。
兩息。
我需要在兩息之內,借整座山的地勢,一劍刺穿他的法器。
沈老太太反復叮囑我:"你只有一次機會。刺中就贏,刺不中,我們兩個都得S在這裡。"
"我知道。"
陣法布好之后,我們等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子時剛過。
我坐在山頂的巖石上,閉著眼睛。
感覺到了。
有人來了。
從西面。
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腳步聲裡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
是高手。
絕對的高手。
我睜開眼,往西面看。
月光下,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正沿著山路往上走。
身形不高,偏瘦,白發白須,看起來仙風道骨。
但我知道那不是什麼仙風道骨。
那是修煉有成的壓迫感。
他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抬頭望向山頂。
雖然隔著幾百米的距離,但我覺得他的目光直接穿透了黑暗,落在了我身上。
"天師府的小丫頭。"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山頂。"你師父的東西學了幾成?"
我沒回答。
他笑了一聲,繼續往上走。
走到沈老太太布陣的範圍邊緣,他停住了。
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
"沈家丫頭也在?"他說。"四十年沒見,你的手藝倒是沒退步。"
沈老太太的聲音從山腰的樹林裡傳出來:"玄真子,回去吧。今天這趟渾水,你趟不得。"
"趟不得也得趟。"他的語氣依然平和。"我的功法就差最后一步。錦鯉血到手,我就能突破最后的瓶頸。到時候別說你們兩個,就是你們的祖師爺來了,也奈何不了我。"
"突破?"沈老太太冷笑一聲。"你那個功法走的是歪路,突破了也是走火入魔。"
"歪路正路,到了我這個層次,已經沒有區別了。"
他抬腳,邁進了陣法的範圍。
地面微微震動。
六根鎮魂釘同時發出嗡鳴聲,陣法激活了。
玄真子腳下的泥土裂開一道道縫隙,黑紅色的氣息從縫隙中噴湧而出,纏繞上他的腳踝。
他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然后一揮袖子,腳踝上的氣息被輕輕拂散。
太輕松了。
這個陣困不住他太久。
沈老太太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是傳音入密。
"準備好。他下一步會用力破陣,那一瞬間是他防御最松懈的時候。你只有一息半的機會。"
一息半。
比預計的更短。
我握緊桃木劍,雙腳踩實山頂的巖石。
開始借勢。
感受腳下這座山的地氣。
沉重的,磅礴的,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我不需要它全醒,只需要它翻一個身。
把那翻身的力量借過來,灌進我的劍裡。
我閉上眼,手心貼著巖石的表面。
地氣湧上來,順著手掌進入手臂,從手臂流向劍身。
桃木劍開始發出微弱的光。
不是符文的光,是地氣凝聚的光。
混沌的、厚重的、帶著泥土氣息的光。
山下。
玄真子開始正式破陣了。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柄拂塵,拂塵的絲線發出銀白色的光芒。
往地面一掃。
"轟!"
六根鎮魂釘中的兩根同時斷裂,陣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他邁開步子,要從缺口中走出去。
就是現在。
我睜開眼,縱身躍起。
這一次沒有從三丈高的地方跳下去。
而是從山頂直接向山腰俯衝。
借著地勢的落差,身體像一柄出鞘的刀。
風在耳邊炸開,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
玄真子感應到了S意,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手裡那把裹著整座山地氣的桃木劍。
他舉起拂塵,銀白色的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面屏障。
我沒有猶豫。
劍尖精準地刺向屏障的正中心。
桃木劍上凝聚的地氣在接觸到屏障的瞬間,炸了。
不是溫柔的碰撞,是暴烈的爆發。
像一座山壓了下來。
銀白色的屏障撐了半息。
然后碎了。
像玻璃一樣碎成無數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劍尖繼續前行,刺穿了拂塵的絲線,直接扎進了玄真子的肩膀。
不是要害。
我手下留情了。
他悶哼一聲,拂塵脫手飛出,落在地上。
沒了拂塵,他身上的氣勢瞬間癟了一半。
像一個被放了氣的氣球。
他踉跄后退幾步,左手捂著肩膀上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抬頭看著我,眼神裡不是憤怒,是不可置信。
"你怎麼可能借到整座山的勢?你才修煉了多久?"
我收回劍,站穩。
說實話,我也有點不敢相信。
剛才那一劍,不完全是我自己的力量。
是這座山借給我的。
就像沈老太太說的,借勢靠的是溝通,是信任。
這一個月裡我每天在山洞中修煉,跟這座山的地氣打了無數次交道。
它認識我了。
所以在最關鍵的時刻,它借了力量給我。
沈老太太從樹林中走出來,竹杖頓地,殘存的陣法徹底碎裂。
她走到玄真子面前,低頭看著他。
"服不服?"
玄真子苦笑了一聲。
"服什麼服。是我大意了。"
"大意?"沈老太太哼了一聲。"你的功法反噬已經侵蝕了你三成的元氣。你現在的實力,最多只有巔峰時候的六成。就這樣還敢獨自來找天師府的傳人麻煩,不是大意,是送S。"
玄真子沒說話,額角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
不是因為傷口疼,是因為沈老太太說得對。
他的功法反噬,正在此刻趁著他受傷的機會瘋狂發作。
他的臉色在月光下迅速變得青白。
"錦鯉血。"他抬頭看著我,嘴唇哆嗦。"你給我三碗錦鯉血,我以后再也不找你們麻煩。"
"你覺得呢?"我把劍橫在胸前。
他閉上眼,長嘆一口氣。
"罷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地上。
一塊青色的玉牌,上面刻著"青城"兩個篆字。
"這是青城山的掌門令。我交出來,等於卸任掌門。從今以后,青城山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不夠。"沈老太太說。
"你還想怎樣?"
"立一個誓。對天起誓,你和你的弟子,三代之內不得追尋錦鯉命格之人。違者天譴加身。"
玄真子瞪大了眼。
對天起誓在修道之人中間是最重的承諾,一旦違背,真的會遭天譴。
他猶豫了很久。
肩膀上的血還在流。
功法的反噬還在發作。
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玄真子,對天起誓。我與我的弟子,三代之內不追尋錦鯉命格之人。若違此誓,天譴加身,形神俱滅。"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空中隱隱傳來一聲悶雷。
不是真的打雷,是天道在記錄這個誓言。
"走吧。"沈老太太讓開了路。
玄真子撐著站起來,撿起地上斷裂的拂塵,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走出幾步,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天師府一脈,后繼有人。"
然后繼續走了。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沈老太太一把扶住我。
"好了,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
"嗯。他起了誓,不會再來了。他那個功法的反噬也不會再讓他有多餘的精力管闲事了。"
我靠著巖石坐下來,仰頭看天。
月亮掛在頭頂,又圓又亮。
清源鎮在山下,燈火零星,安靜得像一幅畫。
蘇念大概已經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