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如果在這裡下葬,后代旺不旺?"
"不旺。東南來氣但西北泄氣,留不住。"
"怎麼補?"
"西北方向種一排榆樹擋泄氣口。"
"及格。下一塊。"
就這樣練了十三天。
第十四天,沈老太太帶我來到一座陌生的山前。
"最后一課。"她說。"你上去,繞山走一圈。回來之后告訴我,這座山上有幾個適合做陽宅的位置,幾個適合做陰宅的位置,具體在哪裡。"
"多長時間?"
"一炷香。"
一炷香大約十五分鍾。
這座山不高,但面積不小。
繞一圈至少要走四十分鍾。
十五分鍾繞完還要看出所有穴位,這幾乎不可能用腳來完成。
除非用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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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腳去走,用感知去掃。
站在山腳,閉上眼,讓自己的感知融入這座山的地氣。
順著地氣的脈絡,像水流過大地一樣流過整座山。
每到一處氣場匯聚的節點,就記下來。
我閉上眼。
深呼吸。
把感知放出去。
地氣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著整座山。
我的意識順著這張網流淌。
東坡,氣散而不聚,不適合做宅。
南坡,半腰處有一個小平臺,三面環繞,一面開闊,氣場匯聚。陽宅佳選。
西坡,兩條地氣交匯在山腰一處凹陷地帶,陰氣偏重,適合做陰宅。
北坡。
北坡的地氣很奇怪。
有一處地方,地氣運行到那裡就消失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我的感知停在那裡,仔細辨別。
不是消失了,是被壓在了地下。
有什麼東西埋在那裡,壓住了地氣。
是人為的。
有人在這座山上做過手腳。
我睜開眼。
"報告。陽宅佳位一處,南坡半山。陰宅佳位一處,西坡山腰凹地。另外,北坡有異常。有人在那裡埋過東西,壓住了地氣。"
沈老太太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前兩個答案。
是因為北坡。
"你能感應到北坡的異常?"
"能。那裡的地氣不對。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沈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是三十年前你師父埋的東西。"
我愣住了。
"三十年前那單活,出了岔子S了人。你師父為了鎮住S者的怨氣,把一件法器埋在了那裡。從那之后再也沒有人動過。"
"包括我在內,沒有人能感應到那件法器的存在。因為你師父用的是天師府的秘法封存的,只有天師一脈的傳人才能感應到。"
她轉頭看著我。
"你通過了。不只是最后一課,是所有的課。你的堪輿本事,已經超過了趙清玄。"
我看著北坡的方向,心情復雜。
師父。
三十年前你埋下的東西,我今天感應到了。
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我做得好嗎?
"走吧。"沈老太太拍了拍我的肩。"回去準備準備,后天就出發去省城。"
"嗯。"
我轉過身,跟著她下了山。
身后,傍晚的陽光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
大會第一天。
省城最大的會議廳裡,坐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同行。
我坐在角落裡,觀察著場內的情況。
趙清玄坐在青城山代表的位置上,穿著一件新道袍,看起來精神不錯。
他的眼神掃過全場,在掃到我的時候停了一下。
我們對視了兩秒。
他率先移開了目光。
大會的規則很簡單。
組委會準備了五處實地,每一處都有不同的地形地貌。
參賽者到了現場,限時一炷香,給出堪輿報告。
評委根據報告的準確度和詳細度打分。
五輪比完,總分最高的就是冠軍。
第一輪,一塊平原上的荒地。
簡單。
我和趙清玄都拿了滿分。
第二輪,一座小丘陵。
稍微復雜一些,地氣的走向有兩個分叉。
趙清玄找到了一個分叉,給出了報告。
我兩個都找到了。
這一輪我贏了。
第三輪,一片水域旁的湿地。
水火相濟,陰陽混雜,很難看。
趙清玄的報告中規中矩,沒有錯誤,但也沒有亮點。
我的報告指出了湿地下方有一條暗流,暗流的走向決定了整片湿地的氣場轉換周期。
這個細節沒有人看出來。
評委低聲討論了很久,最終給了我這一輪的最高分。
第四輪,一座有人居住的老宅。
進去之后需要判斷宅子的風水格局,指出問題所在,並給出改良方案。
趙清玄先進去。
出來之后他的報告洋洋灑灑,將宅子的方位、朝向、內部布局分析得頭頭是道。
觀眾席上響起了掌聲。
我后進去。
在宅子裡轉了一圈,閉上眼感受了一下。
出來之后,我只說了一句話。
"這宅子的地基下面埋了一口枯井。井裡有怨氣。其他問題都是從這口井衍生出來的。解決了井的問題,其他問題不攻自破。"
全場安靜了。
評委派人去查。
果然在地基下面找到了一口被填埋的枯井。
趙清玄的臉色變了。
他在宅子裡待了一炷香的時間,沒有發現這口井。
而我用了不到半炷香就找到了。
第四輪,我再次拿了最高分。
第五輪,也是最后一輪。
地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組委會帶著所有參賽者來到了郊外的一座大山前。
這座山很大,方圓數裡,地形復雜。
規則也變了。
不是限時了,而是比誰先找到山中的一處特定穴位。
這個穴位是一百年前某位堪輿宗師確定過的,記錄在一本密封的古籍中。參賽者不知道穴位的具體位置,只知道它在這座山上。
誰先找到,誰就贏。
號令一下,參賽者紛紛上山。
有人帶著羅盤,有人帶著地圖,有人扛著各種工具。
趙清玄也上去了,步伐很快。
我沒急著上去。
站在山腳,閉上眼。
借勢。
我的感知融入了整座山的地脈。
地氣像一條一條的河流,在山體內部蜿蜒流淌。
我順著最粗壯的那條主脈一路追蹤。
主脈從東南方向入山,經過三次轉折,最終匯聚在山體西北方向的一處位置。
那裡,就是穴位所在。
我睜開眼,直奔西北方向上山。
沒有走山路,直接從灌木叢中穿過去。
二十分鍾后,我站在了那個位置。
一片被雜草覆蓋的平地,不大,約莫十幾平方米。
三面環山,一面開闊,正對著遠處的河流。
藏風聚氣,明堂開闊。
百年前的宗師選的地方,果然不是凡品。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面小紅旗,插在正中心的位置。
然后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等。
半個小時后,組委會的人上來了。
他們打開密封的古籍,對照了位置。
分毫不差。
趙清玄在四十分鍾之后才到達這個位置。
他看到我插著的紅旗和旁邊坐著喝水的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轉身下了山。
沒有說一句話。
大會結束。
我拿了總冠軍。
天師府一脈,時隔三十年,重新站到了這個行當的最高處。
顧山河在頒獎的時候親自上臺,握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你師父如果還在,一定很高興。"
我笑了笑,沒說話。
心裡想的是,趕緊回去。
蘇念一個人在鋪子裡,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回到清源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鋪子的燈亮著,蘇念坐在櫃臺后面打瞌睡。
聽到門響,她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我,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
"姐!你回來了!怎麼樣?"
"贏了。"
她張大了嘴,然后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就知道!"
我拍了拍她的背。
"別激動。餓了,有吃的嗎?"
"有!我給你留了飯!"她跑進廚房,叮叮當當熱飯去了。
我坐在八仙桌前,看著鋪子裡的一切。
太師椅,茶壺,牆上的太極圖,櫃臺上蘇念記賬的本子。
這就是我的日子了。
在清源鎮上開一間小鋪子,給人看風水算命。
闲了跟沈老太太喝茶,忙了跟蘇念拌嘴。
普通。安穩。踏實。
蘇念端著熱好的飯菜走出來,放在桌上。
"姐,以后還會有麻煩嗎?"
我夾了一口菜,嚼了嚼。
"不會了。"
她笑了。
笑得很開心,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一刻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大會結束的那天晚上,趙清玄找到了我。
他站在會議廳的后門外面,等了我很久。
看到我出來,他走上前,站定。
"我輸了。心服口服。"
"嗯。"
"但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他的表情很平靜。"我師父起了誓之后,功法反噬加速了。他大概撐不了多久了。"
我沒說話。
"他臨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他說什麼?"
趙清玄看著我的眼睛。
"他說,天師府的傳人,心裡有人間,這很好。他年輕的時候心裡只有修行,所以走了歪路。"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后門外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心裡有人間。
師父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他說,學這些本事不是為了當神仙,是為了護住身邊的人。
我護住了。
蘇念,沈老太太,還有清源鎮上那些來找我看風水的普通人。
他們就是我的人間。
鋪子裡傳來蘇念的聲音。
"姐!飯涼了!快來吃!"
我把手插進口袋,轉身推門進去。
燈光暖黃,飯菜飄香。
蘇念坐在對面,給我盛了一碗湯。
"喝湯。今天放了排骨,燉了兩個小時呢。"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有點鹹。
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