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滿府的人都說我是災星。
因為我娘剛生下我,宮裡就來了聖旨。
“鎮國公夫人教女無方,縱容長女推太子妃落水,即日起,剝奪诰命,禁足三月。”
我娘臉色慘白,抱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我爹跪在院中接旨,額頭磕在雪地裡,半晌沒起。
我那三個哥哥站在廊下,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而我,被裹在襁褓裡,餓得直翻白眼。
【完了完了,劇情開始了。】
【我那戀愛腦大姐真是好日子過膩了,女主說一句“我害怕”,她就替人出頭,把太子妃推進水裡。】
【可她根本不知道,太子妃早就會水,是自己跳下去的。】
【明日御史彈劾,后日皇帝震怒,三日后我爹交出兵權,七日后全家下獄。】
【嘖,鎮國公府滿門反派,S得那叫一個整整齊齊。】
我娘低頭看我。
她眼底的絕望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我后背發涼的冷靜。
“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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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楚。
“去把大小姐叫回來。”
嬤嬤愣住:“夫人,大小姐還在東宮……”
我娘抱緊了我,唇邊竟然露出一絲笑。
“那就派人綁回來。”
我:“?”
【娘啊,你不是溫柔賢淑的惡毒繼母人設嗎?】
【你怎麼提前黑化了?】
下一刻,我爹披著一身風雪推門進來。
他一向沉穩,此刻卻目光銳利得像剛出鞘的刀。
“來人。”
“封府門,查今日進出東宮的所有人。”
“再派暗衛去太醫院,找一個會驗水痕的太醫。”
我震驚地蹬了蹬腿。
【不是吧不是吧。】
【你們聽見了?】
我三個哥哥齊刷刷看向我。
大哥溫潤如玉,笑得比雪還冷:“小妹放心,大姐若真被人當刀使,我親自把那把刀折了。”
二哥摸著腰間長鞭:“東宮的水太淺,淹不S人,但淹幾個嘴碎的宮女,應該夠了。”
三哥年紀最小,眼睛亮得嚇人:“所以我們一家以后都會S?有意思。”
我:“……”
【完了。】
【劇情好像,從我出生第一天就崩了。】
我娘給我取名,叫沈知意。
我本來想吐槽。
【好名字啊,好得很,書裡我連滿月都沒活到,知道個屁的意。】
我娘手一抖,差點把我晃醒。
她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知意。”
“娘在。”
我愣住。
她的眼淚落在我臉上,很燙。
【娘,你別哭啊。】
【你哭也沒用,按照原劇情,你是個溫柔廢物繼母。被人扣了教女無方的帽子后,只會跪在佛堂念經,最后為了救大姐,自請和離,卻在出府當晚被亂箭射S。】
我娘抱著我的手一下收緊。
外面風雪拍窗。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寒意。
“沈砚辭。”
我爹站在屏風外:“我在。”
我娘一字一句道:“誰要我女兒S,我要誰全家陪葬。”
我:“……”
【娘,你這臺詞不對勁。】
【你不是白月光式溫柔夫人嗎?怎麼像反派頭子?】
我爹居然回:“好。”
我更震驚了。
【爹你也不對勁!】
【原書裡你不是忠君愛國到S都不反抗嗎?皇帝讓你交兵權你就交,太子讓你跪你就跪,女主哭一下你就心軟,全家被抄的時候還說君要臣S,臣不得不S。】
【你現在這句好是什麼意思?】
我爹的腳步停了一下。
屏風外,他的影子被燭火拉得很長。
“傳我的令。”
“今夜起,鎮國公府所有門客暗樁全部啟用。”
“我不管東宮是誰設局,天亮之前,我要證據。”
大哥沈書晚輕咳一聲。
“大雪封街,父親,不如我親自去。”
我差點嗆奶。
【大哥你別去啊!】
【你長得太招眼,出去就會被女主蘇星眠看上!她一句大公子救我,你就會被劇情降智,替她擋刀,替她入獄,替她送命。】
大哥笑容僵在臉上。
他慢慢轉頭看我。
我無辜地吐了個泡泡。
二哥沈驚寒立刻按住他的肩。
“聽見沒,你不能去。”
大哥溫柔地看他:“那你去?”
我急得蹬腿。
【二哥更不能去!】
【他脾氣爆,三句話就能把東宮拆了。然后太子陸時衍借題發揮,說鎮國公府藐視皇權,明天就不用彈劾了,今晚直接下獄。】
二哥:“……”
三哥沈知予興奮舉手:“那我去。”
【你去個錘子!】
【你年紀最小,心最黑。你去東宮不是查案,是想放火。】
三哥眨了眨眼。
“妹妹,你怎麼憑空汙蔑人?”
我:“啊嗚。”
【你將來可是燒了半個皇城給我報仇的瘋批。】
三哥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站在廊下,雪落在肩上,久久沒說話。
我娘突然開口:“誰都不許去。”
她把我交給乳母,慢慢坐直身子。
剛生產完的人,臉白得像紙,可她的眼神硬得嚇人。
“我去。”
屋裡所有人同時變了臉色。
我也嚇得張嘴。
【不行不行!娘你現在去東宮,不就是送人頭嗎?】
【太子妃顧盼兮正等著你呢。她會逼你跪在東宮門口認錯,女主蘇星眠會假裝求情,太子陸時衍會順勢把你關進冷閣。你才生完孩子,會S的!】
我娘聽完,反而笑了。
“我不進東宮。”
她看向我爹。
“把宮門外那條街清出來。”
“擺香案,設素屏,敲登聞鼓。”
我爹眼中閃過一絲鋒芒:“你要告御狀?”
“不是我告。”
我娘垂眼看向我。
“讓沈家祠堂裡所有牌位去告。”
半個時辰后,京城最冷的夜,被鎮國公府點亮了。
三百盞白燈,從府門一直鋪到朱雀街。
鎮國公府的老僕穿著舊戰甲,抬出三十七塊靈牌。
那都是沈家戰S在邊關的先祖。
每一塊牌位下,都壓著一封血書。
寫的是他們生前最后一戰。
有人斷臂守城。
有人剖腹藏信。
有人S前咬斷敵將喉嚨。
我被乳母抱在裡屋,聽外面鼓聲一下一下撞進雪裡。
【我靠,娘真會。】
【皇帝最怕什麼?怕天下人說他虧待功臣。】
【鎮國公府要是不聲不響認罪,那就是沈家理虧。可現在娘把祖宗牌位抬出去,事情就不是大姐推人落水了,是皇室要踩著功臣骨頭給太子妃出氣。】
我爹聽見了,唇角微動。
大哥低聲道:“母親這一招,逼宮裡先給沈家一個解釋。”
二哥冷笑:“那我們還綁不綁大姐?”
三哥立刻說:“綁。”
我娘在屏風后淡淡道:“綁。”
我:“……”
【大姐慘了。】
【不過她活該。】
沈家大小姐叫沈書瑤。
她不是我娘親生的。
我爹原配早逝,她三歲那年,我娘嫁進來。
書裡說,我娘表面溫柔賢淑,實際嫉妒繼女,處處壓著她,所以沈書瑤才會在女主蘇星眠身上找到溫暖。
可我知道不是。
【我娘把她當親女兒養。】
【她要學琴,娘請來江南名師。她要騎馬,娘頂著外祖家反對給她挑小馬。她病了一場,娘守了七天七夜,自己落下咳疾。】
【可惜她眼瞎。】
【蘇星眠送她一塊掉色的帕子,她當寶。娘給她攢十年的嫁妝,她嫌俗。】
【這次更離譜,蘇星眠說太子妃欺負她,大姐頭腦一熱就衝上去。人還沒碰到,太子妃自己往湖裡一跳。】
【然后大姐愣在岸邊,像個傻子。】
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有人高喊:“大小姐回府了!”
我精神一振。
【綁回來了?這麼快?】
下一刻,院門被撞開。
沈書瑤披著雪,發髻散亂,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前。
她身后兩個暗衛一左一右,面無表情。
她一進門就哭了。
“父親,母親,你們怎能這樣對我?”
“星眠還在東宮受苦,我要去陪她。”
我剛吃飽,差點又吐出來。
【陪她?陪她一起演戲嗎?】
【她受苦?太子妃落水后,她第一個撲進太子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太子心疼得當場脫披風給她。你在旁邊被宮女按著罵,她連看都沒看你一眼。】
沈書瑤猛地停住。
她瞪大眼,四處張望。
“誰在說話?”
二哥靠在門邊,懶洋洋道:“鬼。”
沈書瑤臉一白。
三哥笑眯眯補刀:“專吃戀愛腦的鬼。”
沈書瑤怒道:“沈知予,你別胡說!”
我娘從內室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素衣,額上還系著抹額,臉色虛弱得讓人心驚。
沈書瑤看見她,眼神閃了閃。
“母親,你剛生產完,怎麼出來了?”
我娘看著她,不答反問:“東宮裡,蘇星眠可曾替你說過一句話?”
沈書瑤怔住。
“她,她當然說了。”
【說了,說你性子直,不是故意的,說太子妃姐姐寬宏大量,一定不會怪你。】
【聽著像求情,句句坐實罪名。】
沈書瑤的臉色變了。
我娘繼續問:“太子妃落水時,你碰到她了嗎?”
沈書瑤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
“那你為何認罪?”
“我沒有認罪!是她們都說看見了,太子殿下也說……”
【太子說,孤親眼所見,你還要狡辯?】
【他親眼見個屁,他當時在假山后跟蘇星眠拉拉扯扯,連湖邊都沒看清。】
大哥眼神一沉。
“假山后?”
我爹側眸:“去查。”
暗衛瞬間退下。
沈書瑤終於意識到不對。
她盯著襁褓裡的我,聲音發顫:“剛才是她在說話?”
我眨巴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剛出生就操心全家S活的嬰兒嗎?】
沈書瑤后退一步。
她的神色從驚恐變成難堪。
“你們都聽見了?”
沒人答。
二哥很不客氣:“聽得清清楚楚。”
沈書瑤眼眶一下紅了。
“所以你們也覺得我蠢?”
我:“……”
【這還用覺得嗎?】
三哥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書瑤氣得發抖:“沈知予!”
我娘卻沒有笑。
她走過去,抬手給了沈書瑤一巴掌。
清脆一聲。
沈書瑤愣住。
我也愣住。
【娘居然打她了?】
【原書裡娘到S都沒舍得碰她一下。】
我娘的手也在抖。
但她沒有收回。
“這一巴掌,是打你不分黑白,害鎮國公府滿門受辱。”
“第二巴掌。”
她又抬手。
沈書瑤閉上眼。
啪。
“是打你被人當刀,還惦記刀鞘上那點假溫柔。”
“第三巴掌。”
啪。
“是替你S去的親娘打的。”
沈書瑤猛地睜眼。
我娘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求我把你養大,不是讓你為了一個外人,把全家送上斷頭臺。”
沈書瑤的眼淚忽然掉下來。
她不再喊,不再鬧。
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被綁的手。
“可星眠救過我。”
我翻了個白眼。
【救你?】
【她五年前在寒山寺給你遞了一碗熱粥,你以為她是恩人。】
【可那場山匪是她姨母安排的,目的就是讓她在你面前露臉。她救你一次,要沈家還她一條命。多劃算。】
沈書瑤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盡。
“你胡說。”
她聲音很輕。
可已經不堅定了。
我娘轉頭:“嬤嬤,取寒山寺當年的舊卷。”
老嬤嬤立刻應下。
沈書瑤這才發現,娘不是臨時起意。
她早就查過。
只是以前,她不信。
雪越下越大。
宮門外的登聞鼓敲到第三遍,宮裡終於來人。
來的是太監總管司南。
他一進門,先看見院中被綁的沈書瑤,又看見我娘蒼白的臉,表情一滯。
“國公爺,夫人,陛下口諭,宣鎮國公入宮。”
我爹沒動。
“只宣我?”
司南低頭:“只宣國公爺。”
我娘笑了笑:“看來陛下還是想私下了結。”
司南臉色微變。
我爹道:“臣接旨。”
他轉身要走。
我急得在襁褓裡撲騰。
【爹不能一個人去!】
【皇帝要逼你交虎符。他會說沈家功高震主,又說大姐犯錯是家風不正,最后拿娘和我們做人質。你一心軟就完了!】
我爹停住。
司南猛地抬頭,震驚地看向我。
他也聽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外人也能聽見?】
司南的表情很快恢復,但他看我的眼神變得古怪。
我娘敏銳地擋在我身前。
“司公公。”
“夫人。”
“煩請回宮稟告陛下,國公剛跪接聖旨,膝傷發作,暫不能入宮。”
司南遲疑:“這……”
我娘扶著門框,輕輕咳了兩聲。
“若陛下問起,便說我願抱著剛出生的小女,帶沈家三十七位英魂牌位,一同入宮請罪。”
司南的汗當場下來了。
這哪裡是請罪。
這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
我爹看著我娘,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哇。】
【我娘以前不是不會鬥,是懶得鬥吧?】
【這戰鬥力,難怪當年外祖說她若是男兒,能做首輔。】
我娘眼睫微顫。
她沒有回頭,只是背脊更直了些。
司南走后,大哥把查到的第一份證據送了過來。
“東宮湖邊當值的宮女少了兩個。”
“一個是太子妃的人,一個是蘇星眠的人。”
“太醫院那邊也有回話,太子妃衣裙外湿內幹,發髻未散,耳墜未落,不像被人推下水,更像自己踩著石階下去。”
二哥嗤笑:“跳湖還挺講究。”
三哥補一句:“怕妝花了吧。”
沈書瑤臉色越來越白。
“不會的……”
我聽得著急。
【還不會呢。】
【最關鍵的證據在蘇星眠身邊那個丫鬟鹿然手裡。她收了太子妃的銀子,故意引大姐去湖邊。】
【但鹿然明早就會被滅口,屍體丟進西市井裡。】
我爹猛地抬頭。
“西市。”
二哥已經衝了出去。
大哥想攔,沒攔住。
我:“……”
【二哥你別衝太快啊!】
【鹿然現在不在西市,她在蘇星眠外宅!】
二哥腳步一剎,差點滑倒。
他回頭,咬牙:“小妹,你一次說完。”
我委屈。
【我才出生幾個時辰,能想起來就不錯了。】
三哥笑得肩膀發顫。
沈書瑤卻忽然抬頭。
“什麼外宅?”
我頓住。
【哦豁。】
【差點忘了,大姐還不知道她的好妹妹蘇星眠,表面寄居東宮,實際在城南有一處宅子。裡面藏著太子送她的金銀首飾,還有她和陸時衍互訴衷腸的信。】
【大姐還以為蘇星眠清苦柔弱,天天省下月錢給她買糕點。】
沈書瑤的臉像被人狠狠踩進雪裡。
她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比哭還難聽。
“所以她每次說沒銀子治病,都是騙我?”
沒人說話。
我娘走到她面前,替她解開繩子。
“去看。”
沈書瑤抬頭。
我娘說:“親眼看。”
“看清楚你護著的人,到底把你當什麼。”
半夜,沈家人兵分三路。
我爹留在府中坐鎮。
大哥去找御史臺一位老臣。
二哥帶人去城南外宅。
三哥則守著我和娘。
他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床邊,託腮看我。
“小妹。”
我閉眼裝睡。
【別叫我,我不想理瘋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