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三十那天,我爹和二哥回來了。
二哥真給我帶了一顆狼牙。
我看著那顆比我手還大的牙,陷入沉思。
【你管這叫給嬰兒的禮物?】
二哥大笑。
“等你長大戴。”
我爹脫下甲胄,第一件事就是抱我。
他動作很笨,像抱著一只會碎的瓷碗。
我嫌棄。
【爹,你抱反了。】
他立刻僵住。
全家笑成一團。
年夜飯擺了很大一桌。
沈家人許久沒有這樣齊過。
我被放在搖籃裡,看著他們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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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坐在我爹身邊。
沈書瑤給她夾菜。
大哥和二哥鬥嘴。
三哥偷偷往我被子裡塞小金锞子,被我娘抓個正著。
外面煙火升空。
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句話。
【真好。】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然后我娘看向我,眼裡有笑,也有淚。
“是啊。”
“真好。”
可我知道,故事還沒徹底結束。
因為按照原書時間線,真正的大難在我滿月那天。
那天,皇帝會舊疾發作。
廢太子陸時衍會趁亂逃出東宮。
他會帶著殘餘勢力逼宮。
而沈家,因為前面幾個局被削弱得太厲害,根本無力回天。
如今劇情雖然崩了,但人還在。
狗急了會跳牆。
太子這種蠢狗,跳起來也能咬人。
我滿月那天,鎮國公府沒有大辦。
只在府裡擺了幾桌家宴。
我穿著紅色小衣,被沈書瑤抱著見客。
沈書瑤如今像變了個人。
她不再追著蘇星眠跑,也不再為了太子一句話魂不守舍。
她開始跟著我娘學管家,跟著大哥看賬,甚至每天清晨練半個時辰劍。
二哥說她劍法爛。
她追著二哥打了半個院子。
我覺得很欣慰。
【很好,大姐現在打不過別人,至少能打二哥。】
二哥聽見,立刻不服。
“我那是讓著她!”
沈書瑤冷笑:“再來。”
二哥閉嘴。
家宴到一半,宮裡忽然來人。
司南親自到府。
他臉色很差。
“國公爺,陛下急召。”
我心猛地一沉。
【來了。】
全家人的神色瞬間變了。
我爹起身:“何事?”
司南壓低聲音:“陛下中毒。”
“東宮那邊,也出事了。”
我娘抱緊我。
【不能只讓爹進宮。】
【太子會在宮道設伏。】
【他真正想S的不是皇帝,是我爹。只要爹S,北境軍心必亂,他就能拿顧家殘部和蘇家暗樁逼宮。】
我爹看向大哥。
大哥立刻道:“父親走明路,我走暗路。”
二哥抓起長刀:“我跟父親。”
三哥眼睛亮了:“我去東宮。”
我娘冷冷看他。
三哥改口:“我去東宮附近散步。”
沈書瑤把我交給娘。
“我留下護著母親和妹妹。”
我急了。
【不行!】
【太子的人會來府裡抓我!】
所有人臉色大變。
【他們知道我有古怪。】
【太子要用我威脅爹,皇帝也想留我在宮裡。】
【今晚最危險的不是宮裡,是鎮國公府。】
我娘低頭看我,眼底一片冷靜。
“那就等他們來。”
她命人關府門,撤下宴席,點亮所有燈。
鎮國公府一夜之間,從滿月宴變成了戰場。
我爹和兩個哥哥進宮。
大哥不知所蹤。
府裡只剩我娘、沈書瑤、三哥,還有一群老僕。
三更天,第一批刺客翻牆進來。
他們還沒落地,就被弩箭釘在牆上。
我躺在內室,聽見外面悶響。
【娘真早有準備啊。】
我娘擦著一把短劍,淡淡道:“被你提醒了這麼多次,再沒準備,就是娘蠢了。”
我:“……”
【你們現在真的很會接話。】
第二批刺客從水道進。
被沈書瑤帶人堵住。
她一劍刺穿為首那人的肩,冷聲問:“誰派你來的?”
那人不答。
沈書瑤一腳踩上他的傷口。
“說。”
我在屋裡聽得一哆嗦。
【大姐成長得有點快。】
三哥抱著手爐坐在我搖籃邊。
“她憋著火呢。”
【你怎麼不出去?】
三哥看我。
“我守你。”
【你不是最愛湊熱鬧?】
“今晚你最熱鬧。”
他說得很認真。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哥伸手戳了戳我的臉。
“小妹,這次我不會讓你S。”
我怔住。
他果然還是查到了。
【沈知予。】
他笑了笑。
“嗯。”
【別瘋。】
“盡量。”
【我要你保證。】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出小指,碰了碰我的小拳頭。
“保證。”
可第四批人來時,三哥還是差點瘋了。
因為他們點了火。
火從西院燒起,借著風勢往內院撲。
我聞到煙味,心髒猛縮。
【火。】
【原書裡三哥就是在火裡找到我的。】
我開始哭。
不是嬰兒本能。
是真的怕。
我娘抱起我就往外走。
沈書瑤從外面衝進來,半邊衣袖都是血。
“母親,后門被堵了。”
三哥眼神瞬間變了。
“我去開路。”
我哭得更兇。
【不許去!】
【你答應我的!】
三哥腳步停住。
外面S聲越來越近。
火光映紅窗紙。
我娘忽然把我塞進三哥懷裡。
“帶知意去密道。”
三哥一愣:“母親。”
“走。”
“那你們呢?”
我娘提劍,和沈書瑤站在門前。
“我們守門。”
我拼命蹬腿。
【不行!都不許S!】
【密道在東廂房床下,但出口有人守著,是太子安排的S士!】
三哥立刻轉身。
“那走祠堂。”
【祠堂也不行!】
【祠堂有暗箭!】
三哥抱著我,笑了一聲。
“那就不走。”
他把我塞回我娘懷裡,轉身推開門。
門外火光衝天。
十幾個黑衣人圍了上來。
三哥抬手,袖中飛出三枚銀針。
最前面三人倒地。
他站在臺階上,臉上沒了笑。
“想進這道門。”
“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我心裡一顫。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啊!】
下一刻,府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有人高喊:“鎮國公回府!”
我爹回來了。
帶著二哥,帶著禁軍,也帶著渾身是血的大哥。
太子的人亂了。
沈家老兵從外合圍。
火很快被撲滅。
我娘抱著我衝出去時,我爹正一腳踩住為首刺客的胸口。
那人還想咬毒,被二哥卸了下巴。
大哥臉色蒼白,卻還在笑。
“父親,宮裡已定。”
廢太子逼宮失敗。
皇帝沒S。
毒是他自己放出的餌。
他早就聽進了我的心聲,對太子有所防備。
今晚這一局,是皇帝設給太子的S局。
只是他沒想到,太子會同時派人來抓我。
我心裡冷笑。
【皇帝果然不是好東西。】
【拿沈家當餌,還想讓我們感恩戴德。】
我爹看向皇宮方向,眼神很冷。
我娘輕輕拍著我。
“別怕。”
【我不怕。】
【我就是氣。】
【我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憑什麼還要被人算計?】
我娘沒有說話。
但我知道,她也在氣。
天亮時,皇帝召沈家入宮。
這一次,我娘沒抱我去。
她說我受了驚,要休息。
我爹也沒進宮。
他讓司南帶回一句話。
“臣昨夜護駕受傷,舊疾復發,三日后再入宮請罪。”
司南看著院裡橫七豎八的刺客屍體,嘴唇動了動,最后什麼都沒說。
皇帝也沒追究。
因為他不敢。
太子逼宮的證據裡,有戶部克扣北境糧草,有東宮豢養S士,還有一封寫給北狄的密信。
這封信,足夠讓陸時衍萬劫不復。
可更讓皇帝難堪的是,沈家把所有證據抄了三份。
一份送進宮。
一份送御史臺。
一份,貼在了朱雀街告示牆上。
京城百姓一覺醒來,發現廢太子通敵逼宮,鎮國公府半夜遇襲,差點滿門被屠。
輿論徹底炸了。
皇帝想壓也壓不住。
三日后,陸時衍被賜S。
蘇星眠在流放路上聽到消息,據說當晚就瘋了。
顧盼兮在皇陵聽聞太子S訊,只說了一句話。
“蠢人終於安靜了。”
林疏影被處斬那天,京城很多人去看。
我沒去。
我忙著長牙。
滿月之后,我的心聲越來越少被外人聽見。
最開始,府裡所有人都能聽見。
后來,只有沈家人能聽見。
再后來,只有離我很近的人才能聽見。
我娘說,這是老天爺把我借給沈家的時間,在一點點收回去。
我聽著有點害怕。
【那我會不會也被收回去?】
我娘抱著我,輕輕搖頭。
“不會。”
她說得很堅定。
“你是娘的女兒。”
“誰也收不走。”
一年后,新太子冊立。
不是陸時衍的兄弟。
而是皇帝從宗室裡挑出的謝景行。
他年少穩重,母族清白,最重要的是,他曾在北境軍中待過三年,知道沈家的分量。
皇帝老了很多。
他還是疑心重,卻再也不敢輕易動沈家。
因為大周需要沈砚辭守北境。
需要林家穩朝堂。
也需要百姓相信,功臣不會寒心。
我一歲抓周那天,抓了一把小木劍。
二哥當場樂瘋。
“看見沒,妹妹以后跟我學刀!”
大哥微笑:“她抓的是劍。”
三哥把一只小算盤推到我面前。
“妹妹,再抓一次。”
沈書瑤把算盤拿走:“別帶壞她。”
我娘笑著看他們鬧。
我爹坐在旁邊,眼裡滿是無奈。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木劍,忽然想起剛出生那日的大雪。
那時我以為,沈家滿門注定要S。
我拼命在心裡喊,拼命泄露劇情,像一只剛睜眼的小獸,想用一點點力氣拽住所有人。
可后來我才明白。
救沈家的,從來不只是我。
是我娘不再忍。
是我爹不再退。
是大哥的清醒,二哥的鋒利,三哥的偏執,大姐的回頭。
也是他們終於相信,家人比劇情更重。
那天晚上,我娘抱著我坐在廊下看雪。
京城又下雪了。
和我出生那天一樣大。
沈書瑤從外面回來,披風上落滿雪。
她如今已經能獨自處理府中鋪子的事,眉眼間再也沒有當年的天真軟弱。
她走過來,捏了捏我的臉。
“知意,姐姐今日把蘇星眠最后一間鋪子收回來了。”
我眨眼。
【幹得漂亮。】
她笑了。
“以后給你攢嫁妝。”
我立刻扭頭。
【不嫁。】
【男人只會影響我吃奶的速度。】
我娘笑出聲。
沈書瑤也笑。
廊下燈火暖黃。
遠處傳來二哥和三哥吵架的聲音。
大哥在書房咳了一聲,兩人立刻安靜。
我爹從外面回來,把披風解下搭在我娘肩上。
他看著雪,忽然說:“那日若不是知意……”
我娘打斷他。
“不是若不是。”
她低頭看我。
“是她來了。”
我怔住。
我娘輕輕握住我的小手。
“我們知意,是來救家的。”
我鼻子突然發酸。
【才不是。】
【我只是怕疼,怕S,怕你們都不要我。】
我娘把我抱緊。
“怎麼會不要你。”
沈書瑤蹲下來,認真看著我。
“知意,你記住。”
“你不是災星。”
二哥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搶著道:“你是沈家的小福星。”
三哥抱臂:“誰敢說不是,我讓他重新投胎。”
大哥站在廊下,笑得溫和:“話糙,理不糙。”
我爹看著滿院的人,最后也點頭。
“嗯。”
“是福星。”
雪落在燈上,亮得像碎銀。
我忽然想起原書裡,我S在冰冷牢房那夜。
沒有燈。
沒有雪。
沒有人叫我知意。
可這一世,所有人都在。
我咿呀一聲,伸手去抓雪。
我娘笑著把我抱高。
雪花落在我掌心,很快化成水。
我心裡輕輕說:
【那就說好了。】
【這一世,誰都不許掉隊。】
滿院的人都看著我。
然后,他們齊聲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