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怕,剜了她的仙骨,你的痛症就好了。”


誅神劍刺穿我心口時,傅辭深溫柔地捂住楚芊芊的眼睛,隨后像踢開路邊垃圾般,將我一腳踹下業火翻騰的誅仙臺。


他以為終於手刃了我這個害他走火入魔的毒婦。


可他不知道,就在我被燒得神魂俱滅的那一秒——他腦海中那只篡改記憶的“噬魂蠱”,也跟著轟然崩碎!


當真實的記憶如雷暴般SS劈開靈臺,他終於記起:


他懷裡正小心護著的,是個竊取別人恩情的賊。


……


距離我的神魂徹底潰散,變成九重天上連一抹灰都不剩的S物,還有倒數、、三日。


誅仙神殿的九天罡風,像浸過冰水的刀子,順著我破敗的衣袍一點點往骨縫裡鑽。


我跪在萬年玄冰玉上,喉嚨深處持續翻湧著濃重的血腥味,每咽下一口,五髒六腑都跟著撕裂般地抽痛。


視線已經不可逆轉地開始模糊了。


鋪天蓋地的白雪中,一抹玄色的衣角撞入我的眼簾。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其冷冽的、夾雜著幾分業火餘燼的檀香味。


那是傅辭深的味道。


他停在我身前三寸。很奇怪,當那股壓迫感極強的冷香罩住我時,原本能將人皮肉生生刮落的罡風,忽然像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阻斷,奇跡般地不再割我的臉。


我僵硬地仰起頭。視線穿過朦朧的血霧,我看清了他懷裡瑟瑟發抖的女人——楚芊芊。


“辭深,好痛……我的靈根是不是要斷了……”楚芊芊SS抓著他胸口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氣,“姐姐若是不肯把當年的‘情絲’渡給我做藥引就算了,我寧願讓心魔反噬痛S,也不想被姐姐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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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


頭頂傳來男人淬了冰的聲音,震得我耳膜一陣刺痛。


下一秒,“錚”的一聲龍吟!


冷到極致的金屬觸感,猛地抵在了我的心口。那是能將魔神一劍絞S的誅神劍。


“陸星晚,本尊的耐心有限。”傅辭深漆黑的皂靴踩上我裙擺沾血的暗紋,“當年你暗算本尊走火入魔,是曼曼奮不顧身衝進無間深淵救了本尊!如今只是要你抽出那根承載著記憶的情絲,替她壓制心魔,你擺出這副將S之人的樣子給誰看?”


劍尖抵在我的肌膚上,只有一點刺骨的涼,卻沒有刺破皮肉。那足以震碎仙脈的恐怖劍氣,在觸碰到我心口那單薄衣料的瞬間,仿佛被瞬間抽幹了戾氣,只餘下冰冷的劍脊壓著我加速跳動的心髒。


我喉嚨裡那股腥甜再也壓不住,“哇”地一口嘔在了潔白的玄冰玉上。


刺目的紅。


當年衝進深淵大火,被業火燒得皮開肉綻,用半身仙骨將他背出來的人,明明是我。用本源神力,花了整整三百年時間,硬生生把他從重度魔化中拉拽回這九霄之巔的,也是我。可是半年前,楚芊芊用上古禁術“噬魂蠱”,篡改了他的認知。


我看著地上的血,眼眶幹澀得發疼,再也流不出一滴眼。


“傅辭深……”我嘴唇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肺腑的漏風,“情絲……是生在神魂骨血裡的東西。抽了它,我就什麼都不剩了。我的身體……已經受不住抽神拔絲的陣法了……”


“那就去S。”


薄唇砸下最殘忍的字眼。


可在他強行逼近、左手一把捏住我下巴的瞬間,那只向來平穩得能徒手撕裂雷劫的手,骨節處竟泛起一種怪異的慘白,指尖觸碰到我冰涼臉頰的剎那,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他那寬大的玄袍袖口滑落,柔軟的流雲錦不動聲色地隔在了他粗粝的指腹與我下颌的軟肉之間。


“別磨蹭。”他呼吸粗重,眼尾染著一抹強壓下去的異樣猩紅。


我聽見骨骼在顱內咔咔作響的聲音。


那是他在深淵裡為我擋下萬千骨刺時,將我護在心口時才有的溫度。如今卻冷得像冰。


我沒有時間了。三日后,我的神臺就會全面崩塌。


“好。”我閉上眼睛,手指SS摳進掌心的爛肉裡,“傅辭深,如你所願。”


抽除情絲的過程,像是有人把手伸進我的天靈蓋,將我的腦髓連著神經一寸寸攪爛。


我被扔進了散發著腐臭與潮汽的天牢底氣。


手腕和腳踝被兩指粗的鎖仙鏈洞穿,深紫色的毒素順著鐵鏽一點點爬上我的血管。我聽不到風聲了,左耳只剩下尖銳的、如同千萬只蟬鳴般的嗡嗡聲。


“哐當——”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撕裂了耳膜的嗡鳴。濃烈的藥草香混雜著溫熱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晚晚!”


裴以安瘋了一樣衝破天牢的禁制,他那身向來一塵不染的藥王谷白袍,此刻已被天雷劈得焦黑。他顫抖著手來捂我心口處那個因為被生生抽離情絲而留下的血洞。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用噬魂陣!你的神魂馬上就要散了!”裴以安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側臉上,燙得驚人,“我帶你走!我這就帶你S出去!”


可是晚了。


地牢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空氣中彌漫開濃厲的業火焦味。


傅辭深如同從地獄踏出的修羅,玄衣翻滾。他沒用劍,只用了一掌。


“砰”的一聲悶響,裴以安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砸在石壁上,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大口大口的鮮血噴灑在我的腳邊。


“帶她走?”傅辭深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地上不知S活的裴以安,目光刀散發著森寒的S意,最后卻SS釘在我身上,“陸星晚,本尊竟不知,你在天宮苟延殘喘,原來是背地裡在勾搭藥王谷的谷主。”


“放過他……”我掙扎著想要爬過去,鐵鏈扯動穿骨的傷口,痛得我眼前陣陣發黑,“不關他的事……傅辭深,你衝我來……”


“衝你來?”


傅辭深的皮靴踩在裴以安斷裂的右臂上。我聽見以安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求我。”傅辭深盯著我,“跪下,向天道立誓,承認是你水性楊花,為了這野男人的命來勾引本尊,本尊就留他一條全屍。”


我看著裴以安那雙原本用來懸壺濟世、如今卻因為我被踩成爛泥的手。


膝蓋在發抖。


“我求你……”我重重地磕了下去。


額頭撞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皮肉綻開的聲音在S寂的地牢裡格外清晰。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進了眼睛裡,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色的重影。


“我心腸歹毒……水性楊花……求帝尊,開恩。”我像個行屍走肉,每說一個字,都伴隨喉嚨裡的一口血。


就在我磕下第三個頭時,傅辭深猛地后退了半步。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寂靜中,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皮肉被燒焦的“嗞嗞”聲。他垂在身側的右手SS攥成拳,指甲不知何時竟深深掐穿了他自己的掌心神印,帶著淡金色的神血,順著他的指縫,無聲地、一滴一滴砸在了地面上。


“滾。”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透著一股近乎強弩之末的暴戾。


裴以安被仙衛拖走了。


我倒在血泊裡,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只感覺一件帶著餘溫和冷冽檀香的玄色外袍,沉沉地兜頭蓋在了我的身上。


再次醒來時,世界變成了灰白色。


我的右眼徹底看不見了,左眼只能隱約分辨出光影的輪廓。耳邊的蟬鳴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棉花塞滿的鈍重感。


空氣中飄蕩著極為甜膩的三生花香氣——那是九重天結契大典才會用的香。


楚芊芊穿著本該屬於我的霓裳羽衣,站在我的榻前。那布料摩擦的輕響,在我的S寂的世界裡被無限放大。


“姐姐,辭深說你這雙眼既然已經瞎了,留著仙骨也沒有用了。”楚芊芊冰冷的手指撫過我的脊骨,語氣輕柔得像蛇,“不如籤了這‘剔骨契’。辭深說,就當是你當初害他走火入魔的賠罪。”


一張粗糙的羊皮卷被強行塞進我手裡,緊接著是一支冰冷的玉筆。


我沒有動。


視野的極亮處,站著一個高大的模糊黑影。即使看不清,我也能從那如芒在背的威壓和熟悉的雪松香裡,認出他。他沒有說話,似乎在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哭喊著求饒。


我的手慢慢撫上那張羊皮卷的紋理。


如果是在以前,我哪怕多皺一下眉頭,他都會心疼得撤掉所有的法陣來哄我。可如今,他要親手活剔了我的仙骨。


喉嚨裡堵著一團硬塊,我用力咽了下去,連帶咀嚼碎了最后一點不甘。


玉筆沒有墨。


我平靜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劇痛傳來,但我早已麻木。我憑借著肌肉記憶,在羊皮卷上,一筆一劃,用血寫下了“陸星晚”三個字。


血跡順著羊皮卷滑落的瞬間,我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那個黑影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帶起一陣急促的冷風。但他最終停在了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我聽見粗重的、仿佛某種野獸被困在籠子裡喘息的呼吸聲。


“陸星晚。”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透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與憤怒,“你以為籤了字,本尊就會憐惜你?”


“帝尊言重了。”


我將羊皮卷推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空洞的左眼看向那團模糊的黑影,嘴角扯出一個幾近透明的笑,“罪仙陸星晚,自願剔除仙骨,此后,與帝尊……恩斷義絕。”


四周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只有楚芊芊接走羊皮卷時的歡笑聲,刺撓著我的耳膜。


剔骨的法陣設在誅仙臺。


這裡沒有風陣,只有足以焚燒萬物的紅蓮業火,在腳下發出巖漿爆裂的“咕嚕”聲。


我的身體就像一個到處漏風的破布口袋。仙骨被一點點抽離脊背時,我甚至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冷。


五感在這個時候已經剝離到了最后一步。我看不到火焰的紅,聽不到法陣的轟鳴,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


唯獨嗅覺,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我聞到了自己血液幹涸的腥臭味,以及……以及他身上那股一直籠罩著我的、揮之不去的檀香。


他們不知道,我動用了織魂師最隱秘的禁術——“神魂獻祭”。


只有裴以安知道,傅辭深腦子裡的噬魂蠱已經長到了他元神的最深處。一旦母蠱發現宿主記憶排斥,傅辭深就會爆體而亡。


我把最后一點殘存的、幹幹淨淨的神魂,在剔骨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揉進了他的法陣裡。那是補全他神識漏洞的最后一塊拼圖。


我不需要他想起來,我只要他活著。


法陣的抽力漸漸變弱。


我癱軟在粗糙的石盤上,用最后一點力氣,從懷裡摸出那張早就寫好的放妻書。紙張已經被我的血浸透得發硬。


我把它壓在了一旁碎裂的玉石下。


模模糊糊中,我感覺到一只顫抖的大手SS攥住了我的手腕。男人的掌心湿冷得嚇人,全是冷汗。


“陸星晚……你做了什麼?你身上的氣息……”他的聲音竟然在發抖。


“辭深!我心口好痛!靈骨在排異!”楚芊芊尖銳的叫聲打斷了他。


攥著我的那只手猛地一僵,隨后一點點、頹然地松開。


他轉身抱起了楚芊芊,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聞著自己靈魂開始枯萎的味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徹底的黑暗降臨。


誅仙臺上,獻祭的陣法在我的殘魂牽引下,發出了足以毀滅九天的恐怖白光。


這白光甚至穿透了我瞎掉的雙眼,在我的視網膜上烙下了最后的倒影。


“傅辭深。”


我對著虛空,用盡此生最后的一絲言靈之力,許下最惡毒的詛咒。


“以吾殘魂為祭,祝你歲歲長流,永不記起陸星晚。”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芊芊暗中留下的誅仙陣絞S咒,轟然啟動!


萬丈紅蓮業火像飢餓的野獸,瞬間爬上我的身體,吞噬了我的皮肉、骨骼,直到靈魂的最深處!


而在即將化為灰燼的最后一秒,我聽見了一聲尖銳到幾乎要割裂九重天的悽厲慘叫。


不是我的,是楚芊芊的。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一股足以排山倒海的神力,瘋了一樣撕裂了誅仙臺的結界。


“晚晚——!!”


那聲音裡透著的恐慌、絕望、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像是被生生挖走了心髒的野獸。


在絕對S亡的刺激和神魂獻祭的衝擊下,楚芊芊種下的噬魂蠱,在傅辭深的靈臺上,寸寸崩裂!虛假的記憶如同被敲碎的琉璃,轟然倒塌!


真實的記憶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劈開了他被蒙蔽的腦海:


他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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