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棲靈宮后。
清朔垂著頭，啞著嗓子向我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動手。」
我頓住腳步，蹲下身問他：「你同他打架，只是為了那方繁星墨嗎？還是因為他說你身份低賤？」
清朔沒說話。
看他沉默，我便知道他是因為后面那句話。
我嘆了口氣，對他說：「你知道嗎？其實我以前是一只妖。」
清朔愣住了。
「妖？」
在六界之中。
與其說凡人低賤。
不如說妖才是最下等的。
凡人受神明庇佑，若是要修仙，有宗門仙家指引，還有天道機緣。
妖天生地養，物競天擇。
要想成仙，先活下來。
然后在活下來的基礎上，自己摸索著修煉，等待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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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一只麻雀。
潛心修煉了上千年也未能成仙。
只是在將S之時偶然得了仙人一點靈氣。
悟到機緣，這才得以成仙。
就算是成仙了，一開始也只是最低等的仙使。
是在天后宮中做事勤懇，才被天后安排飼養靈獸。
「所以什麼高貴血脈也好，低賤血脈也好，這些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本心，是你想成為什麼樣的自己，然后為之去努力，路上的羞辱也好，折磨也罷，都只是你往上的墊腳石而已。」
「那阿霧姐姐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上仙嗎？」
「對唄，我希望我有一天能成為上仙，這樣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得氣S。」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原本以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了。
沒想到第二天。
那個和清朔打過架的孩子就被拎到了棲靈宮。
07
帶他來的是花神芳泱。
「聽聞昨日你家清朔同我兒子伏舟打架了？他人呢？」
這時我才知道昨天那個孩子竟是花神之子。
我頓感不妙，本想隨便找個理由，先服個軟。
沒想到清朔自己先出來了。
「你就是清朔？」
清朔規規矩矩地向她行禮。
「見過上神。」
「和你母親長得可真像。」
我以為花泱是來興師問罪的，正想著要怎樣化幹戈為玉帛，沒想到她突然來這麼一句。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又幹脆利落地踹了一腳伏舟的膝蓋彎。
伏舟「撲通」一聲跪在清朔面前。
芳泱嗓音洪亮：「給我道歉！」
我呆住了。
事情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仔細看去，伏舟也是鼻青臉腫。
但我依稀記得昨天伏舟並沒受什麼傷。
花泱開口解釋：「我因職務要前往六界各地，司四時草木，所以常年不在九重天。本來安排了幾個仙使照顧他，沒想到那幾個碎嘴子德行壞，教唆他說那樣的話。我已經狠狠打過他，特帶他過來給清朔道歉。」
我連連擺手。
「沒事沒事，不過孩子間打鬧……」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花泱打斷：
「你不能替清朔回答。清朔，你原諒伏舟嗎？」
伏舟苦苦哀求：「我真知道錯了，求你原諒我吧，我阿娘要打S我了。」
清朔抿了抿唇，眉眼間有一絲猶豫。
「我原諒他。」他說。
然而花泱卻說：
「清朔，看著我的眼睛，說真話，你原諒伏舟嗎？」
我輕輕拍了拍清朔的背。
「沒事，實話實說就行。」
良久，他才小聲開口：「我以后會原諒他的，但現在還有點生氣，不是生氣他說我是低賤的半人半仙，是他昨天還罵了阿霧姐姐，說阿霧姐姐和我一樣身份低賤，就是個臭養獸的。」
我微微一怔。
竟還和我相關麼？
緊接著便是憤怒。
「臭養獸的怎麼了！鬥戰勝佛孫悟空以前還是養馬的呢，少看不起人了！」
花泱更是氣瘋了，直接在棲靈宮升堂，對伏舟好一番痛打。
直到最后伏舟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知錯了，會經常來棲靈宮贖罪時，她才住手。
隨后，花泱笑眯眯地遞給我兩顆靈珠。
一顆兩千年靈力，一顆兩百年靈力。
「小的那顆給清朔，大的那顆給你。」
「伏舟這小子被人教壞了，我讓他以后日日來棲靈宮贖罪，還希望你替我教導他，這是報酬。」
等到她離開后。
我才咂摸出不對勁。
贖罪？教導？
這啥意思啊？
08
伏舟連續半個月每天到我宮中應卯后。
我終於知道花神的意思了。
合著是讓我幫她養孩子！！
我想把靈珠送回去，奈何等我找到花神宮時，她早就離開了九重天。
只留下一個可憐巴巴怕黑的伏舟。
伏舟「贖罪」的第二十天。
他搬到了棲靈宮。
每日吃著我給清朔和清渡做的飯菜。
美得都忘了二十天前，自己還和清朔打了一架。
甚至在見識到清朔的天賦后。
還嚷嚷著要跟清朔拜把子。
說叫清朔大哥，叫清渡二姐，喊羲月小妹。
不過被清朔婉拒了。
但伏舟臉皮厚。
幾小只竟就這麼磕磕碰碰地相處了許久。
等羲月會說話的時候。
我終於渡完劫，晉升成仙君。
成了仙君之后，天后見我宮中孩子太多，便賜了我幾個仙使，由他們飼養靈獸。
一時我宮中變得更熱鬧了。
這不由得讓我想起我還是下仙的時候。
那時候棲靈宮在九重天最偏僻的地方。
整個偌大的宮殿只有我一個人和一堆靈獸。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棲靈宮熱鬧的模樣。
像極了我曾在凡間話本裡看到的一個字。
那就是。
家。
本以為養孩子的事也就到此為止了。
畢竟現在棲靈宮裡的孩子。
比九重天上任何一個宮裡都多。
直到在我一千六百八十歲生辰的那天。
我歡歡喜喜地打開宮門，想美美地迎接新的一歲。
然而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揚起。
就看見宮門口赫然放著一個寶箱。
花泱送的？還是玄衡？或者天后賞賜？
就在我美滋滋地打開寶箱，想看看這是誰送來的驚喜時。
淡金色的光芒在我眼前浮現。
寶箱的正中央。
一顆碩大的龍蛋昂首挺胸。
蛋的上面貼著一張紙條。
我顫抖著手揭開。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不S即可。」
09
我帶著龍蛋去了天后宮中。
「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交代與你。西海龍王要入凡世尋妻，他妻子離世前留下的最后一枚龍蛋恰好到了孵化期，不日就要破殼，想請你幫他照看些時日……」
天后的話還沒說完。
就看見了我抱著的龍蛋。
「這般著急，竟都送到你手上了。」
她笑了笑：「如此正好，你帶回宮悉心照顧即可，我記得以往仙鶴蛋孵化期時，都是你在照顧，想必也差不多。」
我有些欲哭無淚。
「娘娘，這是龍啊。」
仙鶴一族子嗣昌盛，一年所生的蛋數以萬計，孵化失敗乃是常事。
但龍不一樣啊，龍幾千年才有一枚蛋！
一枚蛋還得孵上個幾百年。
這活我不敢接啊。
若是有個什麼閃失，我命休矣！
「龍王說了，此蛋康健，不用精細呵護。他妻子離世后，要歷七世人劫，才能再次為龍。凡間一年不過天上一日的功夫，幾個月他就回來了。」
說著，天后又拿出一方錦盒。
「這是龍王贈予你的酬勞。」
錦盒裡還是我熟悉的靈珠。
但龍王更豪橫，靈珠裡蘊了整整五千年靈力！
凡人有句「不為五鬥米折腰」的諺語，形容人品德高尚。
可面對五千年靈力。
饒是我品德再高尚也抵抗不住。
況且我品德也不高尚。
最終我還是一手抱著龍蛋，一手拿著靈珠回了棲靈宮。
幾小只早就聽到了消息。
我一回宮，便立馬圍了上來。
「我還沒見過龍蛋呢，咋這麼大！」
伏舟新奇地想伸手摸龍蛋。
被清渡一巴掌打下來。
「不許摸，你沒輕沒重的，傷到妹妹怎麼辦！」
「妹妹？」
見我疑惑，清渡開口解釋道：「它的花紋是粉色的，肯定是妹妹！」
羲月最喜歡清渡，也跟著清渡奶聲奶氣地喊：「妹，妹。」
「才不要妹妹，我要弟弟，這樣我就有跟班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弟弟還是妹妹，大家都要小心一點，現在這個龍寶寶馬上就要孵化出來了，我們一起保護它好不好？」
幾小只連連點頭。
10
我將龍蛋放在了棲靈宮靈氣最盛的池裡。
本以為龍蛋孵化期要許久。
沒想到不過十幾日。
那龍蛋上面就出現了裂紋。
裂紋一日日增加。
我擔心出意外，索性守在了那龍蛋跟前，替它護法。
這期間幾小只也都緊張得很。
每日下了學就立馬跑來守著。
差不多又過了十幾日。
那布滿裂紋的蛋終於在一個傍晚被撞破。
一個小小的腦袋顫顫巍巍伸出來。
綠豆大小的眼睛打量了一番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它更加用力地撞開外殼。
全身都擠出蛋殼后，它跌跌撞撞地向我爬了過來。
等到幾個孩子下學回家時。
那條小龍已經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幾個孩子眼睛也不知道怎麼長的。
看見空的蛋殼后，滿屋子「妹妹」「妹妹」地喊了半天。
也沒發現我脖子上多了個掛件。
直到我輕咳一聲：「在這裡。」
幾小只才像看稀奇一般地湊了過來。
「它好小啊，像蛇一樣。」清渡說。
「蛇哪有長角的，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龍。」
「那它是妹妹嗎？」清朔問到了關鍵點。
三個孩子都緊張了起來。
我挨個揉了揉腦袋，笑著說：「和清渡猜的一樣，是妹妹哦。」
清渡歡呼出聲，伏舟自我安慰地嘀咕：「行吧，妹妹就妹妹吧。」
「那我們要給她起名字嗎？」清朔問。
「起名字還是需要她父母來，現在我們就先叫她小五吧。」
因為是龍，小五長得很快。
剛破殼的時候細細小小的，爬行也跌跌撞撞。
不到一個月，她就長得如水桶般粗壯。
三個月的時候。
她已經可以身上載著四個孩子滿宮亂飛了。
畢竟是龍，破壞性還是有點大。
我找到天后，期期艾艾地想詢問西海龍王何時尋妻歸來。
天后看了眼水鏡，皺了皺眉。
「怎麼才第二世。」
過了會兒，她恍然大悟。
「噢，第一世龍王與他妻子竟活到了九十幾歲麼，那看這架勢，每一世都得壽終正寢啊。」
我呆呆地問天后：「啥意思啊娘娘？」
天后的眼神帶了一絲憐憫，以及一絲心虛。
「那幼龍，怕是要辛苦你一些時日了。」
我兩眼一黑。
11
四個小孩，一條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