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S后,孩子給京圈太子爺打了電話。


「爸爸嗎?我是奈奈。」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嗤笑:


「又是什麼新招數?真當付家這麼好攀?」


五歲女兒聽不懂他的話,只聽進去一個「攀」,高興地答:


「是呀!奈奈就姓潘呀!」


聽完,電話裡的人沉默良久。


再開口時,聲音已沒了笑意。


「讓你媽媽接電話。」


1


可我已經接不了電話了。


奈奈按照我教的,一字一句認真答復:


「媽媽去別人家了。


「媽媽說不能帶我,讓我找爸爸。


「媽媽說,她幫你養了五年孩子,該你養了。」


這樣的說辭,付遠舟大抵是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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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當年,我也是這樣拋棄了他。


果然。


電話裡傳來一聲冷笑。


「她還真是一如既往,但她憑什麼以為我就會去?」


奈奈磕磕絆絆地開口:


「媽媽說可以做......額......親子鑑定,你就是我爸爸。


「爸爸,我不想去孤兒院。」


最后這句委委屈屈的。


一陣長久的沉默后,付遠舟吐出兩個字:


「地址。」


奈奈報完地址后,電話掛了。


從京市過來,飛機大約一個小時,付遠舟應該很快就能到。


我松了口氣。


奈奈眨了眨眼睛,看著我不解地問:


「媽媽,為什麼要騙爸爸呀?


「媽媽不是S了嗎?」


我沉默地飄在半空,一時沒有回答。


其實,與其說是騙付遠舟,不如說是為了奈奈。


奈奈從小就能看見鬼魂。


在她眼裡,S亡不過就是換種方式繼續生活。


比如我,現在也只是換了種形式繼續陪在她身邊。


所以她沒有吵鬧沒有悲傷,甚至會覺得變成鬼魂的媽媽很有趣。


可這樣,會被當作怪胎。


我不知道付遠舟能不能接受這樣一個孩子。


我不敢賭。


「媽媽想和爸爸玩遊戲,想看他什麼時候能發現媽媽。」


我彎下腰,故作神秘。


「所以你不能說媽媽S了,也不能說自己能看見媽媽,知道嗎?」


奈奈重重點頭,捂住嘴巴。


「我一定不會說噠!奈奈嘴巴很小的!」


「好,乖寶寶。」


我笑著,虛虛地摸了摸她的頭。


后來的時間,奈奈吃了點面包后就睡著了。


可能是因為體質特殊,她從小就比同齡人要貪睡一些。


我一直坐在床邊看她。


看著她豁出一點縫的被角,卻無能為力。


直到萬籟俱寂中,門被敲響。


一道沉冷的男聲傳來。


「你好,付遠舟。」


2


我飄去了門口。


穿過門,還差點穿過了付遠舟的身體。


於是緊急后撤兩步。


眼前,付遠舟摸了摸鼻尖,眉頭輕皺。


我沒想過我們時隔六年的重逢會是這樣。


面對面。


我能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由歲月滋養的細紋。


而我的存在對他來說,只是一陣微不可察的風。


付遠舟再次抬手叩了叩門。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穿過我的身體。


「有人嗎?」


奈奈被敲門聲吵醒,睡眼惺忪地趿拉著拖鞋走過來。


她茫然地打開門,仰頭看向付遠舟。


「是爸爸嗎?」


付遠舟沒有開口,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奈奈。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太像了。


奈奈長得太像他。


一眼就能明白是誰的孩子。


片刻后,付遠舟終於舍得從奈奈身上移開目光。


轉而打量起整個屋子。


「她就帶你住這種地方?」


他輕哂,邁腿進去。


我有點氣,飄在他身邊反駁:


「說得好像你沒住過小房子似的,50 平的房子算不錯了好吧。」


付遠舟顯然是聽不到的。


他隨意看了一圈,最后停下腳步問奈奈:


「你媽媽呢?真的不在?」


六年后的付遠舟很有壓迫感。


他垂下眼皮,半睨著,靜靜地等待答復。


奈奈有些杵他,默默地往后退幾步躲在了我身后。


雖然這躲藏毫無意義。


短暫的對峙后。


付遠舟無奈地蹲下來,與奈奈平視。


語氣也緩和了一些。


「你媽媽的電話號碼,知道嗎?」


奈奈這才緊緊捏著衣角「嗯」了一聲,小聲但流暢地背出了我的號碼。


付遠舟拿出手機。


通話記錄界面,一片刺目的紅。


原來,他已經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


付遠舟拿著手機去了陽臺,撥出去一通電話。


「號碼沒變,找人查一下地址……


「嗯,家裡生活痕跡比較新,應該沒走太久。」


他單手扶在欄杆上,漫不經心地認真。


「觀察得真細致啊。」


我喃喃著,飄到他旁邊。


望向遠處燈火闌珊,車流如織。


然后輕聲開口:


「但你不會比警察先找到我的,付遠舟。」


3


付遠舟要帶奈奈離開了。


臨走前,我指揮著奈奈簡單收拾了下東西。


「睡衣帶上,還有你最喜歡的小狗娃娃……


「電視櫃第二格的藍色藥盒,你過敏時吃的還記不記得?


「……牛奶麥片也帶上吧,怕你吃不慣。」


我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


奈奈卻一趟一趟地拿了好多我的照片放進箱子。


我突然就偃旗息鼓。


一陣失語后,攔住奈奈。


「只拿一張和媽媽的合照就好啦,不用拿這麼多。」


她抱著我的畫冊,眼睛睜得大大的。


「為什麼呢?」


「爸爸會不喜歡的。」


付遠舟不會想在家裡看見我的照片的。


「你在跟誰說話?」


冷不丁的一聲。


我抬眼,看見了站在臥室門口的付遠舟。


奈奈被嚇了一跳,懷裡的畫冊「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畫冊散開,正好翻開在其中一頁。


都是我和付遠舟的合照。


笑著的、搞怪的、親密的……


空氣突然出奇的安靜。


付遠舟的視線始終凝在那些合照上。


最后,他很輕地笑了。


「潘雨,你是不是有病?」


他罵我。


可惜我罵不回去。


奈奈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畫冊。


「爸爸,我能帶上這個嗎?」


「不能。」


付遠舟很果斷地扔下這兩個字。


讓我恍惚間想起當初提分手時,他也是這樣。


紅著眼,極其霸道地將我揉進懷裡。


「不能。我不說分手,你就永遠不能離開我。」


但后來,我親手摧毀了他的信任。


酒店的行政套房,我圍著浴袍給付遠舟開了門。


脖頸處的紅痕顯眼熱烈。


「你和他……睡了?」


付遠舟的聲音在抖。


我默不作聲。


事情鬧得很大,付遠舟把人揍進了警察局。


他朋友來接,一臉不耐地吩咐我:


「你給阿舟好好解釋認個錯,這事也能過去,你知道他挺在乎你。」


我語氣平靜,沒什麼起伏。


「抱歉啊沒空,我男朋友被打傷了,我得照顧。」


他也懶得裝了,立馬來了火。


「操!潘雨你他媽就一個村姑,沒阿舟哪能有你的現在?別他媽給臉——」


罵聲戛然而止。


付遠舟擋在了他前面。


「到此為止吧,潘雨。」


血從額頭流進他的眼睛,和淚混在一起。


「別再讓我看見你。」


他恨S我了。


4


飛機在晚上十一點半落地京市。


十二點,車才開到別墅樓下。


這棟別墅我以前常來,院子裡那棵海棠樹還是我和付遠舟一起栽的。


如今花期剛過,花瓣都埋進泥裡。


好可惜,我還是沒能看到它燦爛開花的樣子。


付遠舟下了車。


奈奈趴在他肩頭,睡得很香。


佣人們見狀都噤了聲。


直到付遠舟把奈奈抱進二樓的客房安置好,關上門退出來后。


才有佣人輕聲問:


「付先生,這位是……」


「我女兒。」


付遠舟幹脆地答。


隨后走到露臺上,沒理會身后佣人們的面面相覷。


他不知從哪翻出了根煙,淺淺叼在嘴裡。


夜色中很快多出一點猩紅。


我記得他以前不抽煙的。


付遠舟倚在欄杆上,垂眼看著院裡那棵海棠樹,眸色比夜還濃稠。


「讓孩子給我打電話,自己又藏起來?


「潘雨,這麼玩有意思嗎?」


我飄到他身邊,打趣。


「我也不想的,不然到時候你鞭鞭我的屍,出出氣?」


「噗。」


身側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我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鬼飄在半空中。


即便自己已經成了鬼,但看見這樣的場面我還是嚇得后退了兩步。


她自來熟地湊過來。


「剛S是吧?他是你男人?」


我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六年沒見了。」


「那我可上了。」


「什麼?」


「睡他啊!我馬上就得下去了,走之前必須得睡個極品爽一把!」


她越說越激動。


「我都在這盯好幾天了,他身邊的女人就沒斷過。既然他不是個潔身自好的人,我也就沒什麼負罪感了。」


我怔怔地看向付遠舟。


他臉陷在煙霧裡,隱隱約約的,確實極品。


「能換個人嗎?」


我問。


女鬼看著我笑了。


「怎麼,舊情難忘?」


我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卻聽見身后傳來帶著哭腔的微弱呼喊。


「媽媽……媽媽……你在哪……」


5


我當即就要過去。


身旁的付遠舟也立馬掐了煙,拍了拍身上的煙灰后快步往屋裡走。


我停了下來。


總歸是要離開的,讓奈奈早些習慣也好。


於是,我悄悄地躲在拐角處偷看。


奈奈懷裡抱著小狗娃娃,無助地站在走廊,哭得滿臉都是淚。


「媽媽你在哪……媽媽……」


睡醒發現在陌生的房間,又沒有我在身邊。


她一定是嚇壞了。


心底湧起一陣痛楚。


我拼命忍住才沒讓自己上前。


付遠舟蹲在奈奈面前,手忙腳亂地擦她臉上的淚。


「別哭,爸爸在。」


奈奈撲進他懷裡,嘴裡仍然重復著:


「媽媽……我要媽媽……」


付遠舟將奈奈抱起來,輕拍著她的背。


「媽媽不是早就走了嗎?


「或者你告訴爸爸,媽媽到底去了哪,爸爸去幫你找。」


奈奈抽抽噎噎地。


「媽媽沒走……媽媽剛才還在家……」


付遠舟輕皺了眉。


「在家?」


「媽媽說會陪我一起來的……」


奈奈埋下頭,眼淚鼻涕一把蹭在付遠舟的黑色襯衫上。


付遠舟的眉頭越皺越深,臉色也沉了下來。


片刻后,他想通什麼似的,嘲諷地勾了勾唇。


「呵,玩兒我呢潘雨,別讓我逮到你。」


「他真不知道你S了?」


碎花裙女鬼突然從我旁邊冒出來。


我點點頭。


她眼神亮了一下。


「那我真想看看他知道你S之后的樣子,估計會很精彩。」


我笑了笑,搖頭。


「你都說他女人不斷了,怎麼會在乎我這個前女友?」


女鬼一臉在行。


「男人嘛,身體和愛分得很開,我看他還對你念念不忘呢。」


我沒再說話。


看著付遠舟的背影,只是沉默。


念念不忘。


付遠舟親口說過,我沒有這個資格。


6


付遠舟沒什麼帶孩子的經驗。


最后還是家裡的女佣過來,幫著哄好了帶去洗澡。


付遠舟松了口氣,又到露臺點了煙。


本來矜貴的人,現在頭發亂糟糟的,身上襯衫也皺皺巴巴,湿了好幾塊。


我沒忍住笑了。


「果然,誰帶孩子都一樣。」


話落,手機鈴聲響了。


我下意識去摸口袋。


摸到一半反應過來,我都S了接什麼電話。


是打給付遠舟的。


他看了眼屏幕,懶懶散散地接通。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付遠舟笑得很冷。


「我這接回來還不到一小時,您消息可真靈通啊。」


我幹脆湊近了些。


電話裡傳來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五歲左右,是那個潘雨的孩子?做親子鑑定沒有?她人在哪?」


是付遠舟的父親,付誠。


我轉頭看向付遠舟。


他吐出口煙。


白色的煙霧飄啊飄,像遊蕩不安的鬼魂。


見沒有回音,電話那頭又道:


「如果是你的孩子,必須留下,付家的種不能流落在外。」


我看見付遠舟無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譏諷。


男人頓了頓,聲音冷硬。


「但是她媽媽就沒必要了,別忘了她當初怎麼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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