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只會報復她,越慘越好。」
他說完就掛了。
我仔細看著這張日思夜想了六年的臉。
許久,終於笑出了眼淚。
「我已經S得很慘了。
「付遠舟,你能不能,別再恨我了?」
他依然沒有回答。
電話又響了。
這回,付遠舟接得很快。
「怎麼樣?」
看來是安排調查我的人有結果了。
電話那頭的人吞吞吐吐。
「付先生,人沒找到,但是……」
付遠舟神色不耐。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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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傳來一道巨大的吸氣聲。
「我開車路過一個拉了警戒線的公園,過去看了眼,湖邊躺了具屍體,長得和潘小姐一模......」
后面的話斷了。
付遠舟的手機猛然摔在地上,聲音清脆。
7
我不止一次幻想過,付遠舟得知我S訊后的反應。
或許。
他只是稍微驚訝一下,然后發出「這樣啊」的感慨。
畢竟在他看來,我是這段感情的背叛者。
更何況六年過去,我們早已形同陌路。
但我仍會不自量力地想。
他可能、也許,會有那麼一丁點難過嗎?
畢竟我們曾經那樣要好。
然而。
我好像都想錯了。
合乎常理的驚訝過后,付遠舟撿起了手機。
面無表情地笑。
「你沒見過她,認錯也很正常。」
「付先生,我拿著照片認真對——」
「我現在過去。」
付遠舟冷冷打斷,掛了電話。
我靜靜端詳著他的臉,企圖在上面找到點什麼。
卻一無所獲。
付遠舟回了房間。
剛推開門,奈奈就興奮地拿著娃娃朝他晃了晃。
「爸爸你看!我給小狗做了新造型!」
我終於在付遠舟臉上看見了裂痕。
他欲言又止。
最后丟下一句——
「有事出去,在家等我」后就匆匆離去。
我躊躇著,沒有跟上。
「不跟去看看他是怎麼痛哭流涕的?」
碎花裙女鬼依舊毫無預兆地出現。
我故作無奈地笑笑。
「太遠了,耗力氣。」
「我有辦法帶你閃過去。」
我扯了扯嘴角。
「主要是不放心奈奈一個人待在這裡。」
「我幫你找幾個鬼友保護她,都是道行深的。」
「......」
我一時語塞。
她盤腿飄在空中,支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向我。
「你到底在怕什麼啊妹妹。」
是啊,在怕什麼呢?
不過是怕看到付遠舟真的對我的S毫不在乎。
怕看到他無動於衷,連給我收屍也不願。
女鬼又問:
「我真好奇,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你掘過他祖墳?他是你S父仇人的兒子?」
8
沒有,這些都沒有。
我們只是簡單地相愛又分開。
十七歲之前,付遠舟還不姓付。
跟著他媽媽姓,叫顧遠舟。
顧遠舟六歲跟著顧阿姨搬來小鎮。
來的第一天,就把我在沙灘上堆的公主城堡踩了個稀巴爛。
我讓他道歉。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我的城堡殘骸。
「城堡?!我還以為就是個土堆呢!怎麼會有這麼醜的城堡!」
「......」
我當即就挖了勺沙子怒丟他身上。
大戰一觸即發。
沙來沙往,黃沙漫天。
顧阿姨和我爸來的時候,我正騎在顧遠舟背上,往他屁股裡灌沙子。
我爸不由分說先罵了我。
而顧阿姨彎下腰,輕輕柔柔地拂了拂我臉上的沙。
「漂亮的小臉蛋都成髒髒包啦。」
黑色的、長而直的頭發,白色開衫和吊帶長裙、洋氣的高跟鞋。
還有笑起來時很漂亮的兩個梨渦。
這樣溫柔的人,憑什麼是顧遠舟的媽媽?
於是我更不待見顧遠舟了。
他爬樹我搖樹幹,他遊泳我剪褲衩。
他也不甘示弱。
往我的糖水裡倒苦瓜汁,在我書包裡藏鵝卵石。
就這麼鬧到了少年時期。
顧遠舟成功遺傳顧阿姨的優秀基因,越長越好看,成了校草。
他收到的情書有很多。
但只有我轉交的,他會一封封打開看。
看完后,顧遠舟從自己兜裡掏出一封情書。
「別太羨慕,我也給你寫了,看看?」
「......?」
這是挑釁和侮辱!
於是,我看也沒看就把那封情書丟進了垃圾桶。
轉身要走的時候,卻被顧遠舟抓住手腕。
他頗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不是一直想我媽能做你的媽媽嘛?我有個辦法。」
他說這個我倒是來了興趣。
我從小被我爸收養,從來沒有過媽媽。
而顧阿姨,是唯一一個讓我感受到母愛的人。
於是我問:「什麼辦法?」
「上戶口。」
他認認真真地盯著我。
「以后我們結了婚,你就能名正言順叫她媽媽了。」
顧遠舟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突然就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那封情書是真的情書。
9
但我沒來得及答應顧遠舟的告白。
他的親生父親付誠找上了門。
付誠年近半百,才發現自己的一雙兒女都不是親生。
於是他想起了顧遠舟這個私生子。
顧遠舟被接去了豪門付家。
那時年少天真。
我以為顧遠舟飛上枝頭變鳳凰,前途一片坦蕩,連帶著我也能雞犬升天。
直到那天顧阿姨突然倒在家裡。
我和爸爸急急忙忙把她送進醫院,才知道她早就癌症晚期。
一切都是那麼的始料不及。
病床前,顧阿姨依然輕輕柔柔地擦我臉上的淚。
「小雨不哭,漂亮臉蛋該哭花啦。」
我喉嚨哽住,說不出來一個字。
這樣美好的人,怎麼就要S掉了呢?
顧阿姨摸了摸我的頭。
「你幫我陪陪小舟好不好?有你在,他就能開開心心的。」
我答應了。
但即便如此,顧遠舟也並沒有開心。
他恨極了付誠。
恨付誠毀了顧阿姨,讓她被千夫所指不得不背井離鄉,獨自艱難地撫養他長大。
恨付誠把他送去國外,以至於他沒能見到顧阿姨的最后一面。
他開始桀骜叛逆,竭力想讓付誠事與願違。
他拒絕參與付家家產爭奪,下定決心要另起爐灶毀了付誠。
可公司創立初期。
我家出了事。
我爸老實了一輩子,突然在不上不下的年紀選擇了創業。
家裡存款全賠了精光,還倒欠幾百萬。
付誠開了條件。
只要顧遠舟同意接手付家,他就出手幫忙還清所有債務。
顧遠舟沒同意。
我提分手,顧遠舟也沒同意。
「我還沒那麼沒用。」
他和他的母親一樣,溫柔地、極輕地吻掉我臉上的眼淚。
「小雨,我們別認輸,好不好?」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在他變賣公司資產拿著錢來找我那天。
選擇了在酒店房間和他見面。
10
事到如今,我也是遺憾的。
遺憾這空白的六年。
遺憾在我S前,我們尚且沒有一個正式的重逢。
對彼此的最后印象,是警察局門口的那句「到此為止」。
可縱然遺憾再多。
人S恩怨散。
一切都只能到此為止。
所以我還是沒有去那個公園,沒去看付遠舟的反應。
第二天上午,付遠舟風塵僕僕地回了別墅。
眼下有一圈紅痕,以及長時間未休息帶來的烏青。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兩個警察。
對奈奈進行了例行詢問。
「你最后一次見到媽媽是什麼時候?」
奈奈抱著小狗娃娃,乖乖地答:
「昨天早上,媽媽送我去幼兒園。」
「沒人接你放學,你怎麼回的家?」
「老師帶我回家的。」
警察抬了抬眼。
「為什麼會給你爸爸打電話?」
奈奈下意識捏了捏小狗娃娃的耳朵。
「我、我想見爸爸,我一直沒見過爸爸。」
這是在付遠舟和警察來之前,我教給她的。
即便問起為什麼要在電話裡說是媽媽不要她,也能用孩子太想見爸爸所以撒謊賣慘來解釋。
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追問。
就好像付遠舟並沒有把電話的所有內容全告訴他們。
我怔怔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付遠舟。
他始終面無表情。
只有眼底壓抑的、灰白的,如同風雨欲來前的寧靜。
問詢結束,警察走了。
奈奈看著付遠舟,疑惑地歪了歪頭。
「爸爸,臉臉好白。」
付遠舟愣了愣。
任憑奈奈扯著衣角將他拉低了些。
然后,小小的額頭貼上他的。
以前奈奈每次不舒服,我都會用這種方式來試試她有沒有發燒。
她看來是記住了。
過了會兒,奈奈移開額頭,懊惱地揪了揪自己的小辮子。
「不燙呀。」
她求助般地看向我。
「媽媽,你來看看爸爸呀……」
我搖搖頭,正要開口。
付遠舟卻驟然轉過頭,看著我的方向。
然后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11
我有點緊張。
抓住身旁碎花裙女鬼的胳膊。
「他應該……看不見我吧?」
碎花裙女鬼叫蘇韻,是我昨天晚上問的。
蘇韻毫不在意道:
「真當誰都是陰陽眼吶,你女兒這樣的十萬個人裡才有一個。
「放心吧,他最多只能感覺到這裡有東西。」
那其實還挺恐怖的。
我暗暗想。
付遠舟越來越近,直到距我只有毫釐。
他驀然停下來,伸出手,指尖觸進了我的身體。
隨即,抓了一把空。
「我真是瘋了……」
他扯了扯唇角,嘲弄的、悵然的笑。
微彎的脊背又慢慢直起來。
付遠舟轉身,走回奈奈面前。
我松了口氣。
可末了,又有些失落似的。
如果能見一面,是不是也很好?
「爸爸沒有不舒服。」
付遠舟蹲下,輕輕地理了理奈奈的辮子。
「媽媽最近有沒有不舒服?有不開心嗎?有沒有說讓你照顧好自己這種話?」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剛才警察就已經問過一遍。
他們懷疑我是自S。
畢竟那麼巧,我剛好S了,奈奈又剛好給付遠舟打了電話。
再加上警察走之前,我聽到了他們私下的聊天。
調查時公園的監控剛好壞了;
公司同事說我經常把「想S」掛在嘴邊;
老板說我最近同時跟幾個單子,壓力很大。
他們便自然地認為,我是因為無法承受生活壓力選擇了自S,並在自S前囑咐孩子給付遠舟打電話。
可惜,全錯了。
蘇韻聽到的時候也笑了。
「上班哪有不想S的?還不是月月喊月月全勤?
「還有這個監控,我都不想說,一到關鍵時刻就壞,屁用沒有!」
我狠狠地點了點頭。
怎麼會想自S呢?
奈奈才五歲。
我還沒有陪她長大成人。
我不舍得S。
12
奈奈還是像剛才一樣搖了搖頭。
「沒有呀,媽媽還說生日要帶我去迪士尼玩呢。」
說到這,她眼裡亮晶晶的。
「爸爸跟我們一起去嗎?」
付遠舟的眸子暗了又暗。
喉結幾經滾動,才幹澀地吐出字:
「媽媽……不能陪你去了。」
奈奈看了看我,篤定地說:
「媽媽可以去的!」
付遠舟沉默片刻,才斟酌著開口:
「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后你都見不到她了,但是——」
話未說完,被奈奈打斷:
「我知道呀,可是媽媽還在呀。」
她噠噠跑過來,興奮地抬頭望向我。
「媽媽,遊戲是不是結束啦?
「爸爸知道媽媽S了,剛才也差點發現媽媽啦!」
客廳倏然陷入一片S寂。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付遠舟仍舊半蹲在原地。
緩緩轉過頭來時,臉上是萬分的僵硬和錯愕。
「害,都到這了,說實話吧,我看他對孩子挺好的。」
蘇韻在旁邊推了我一把。
我回神,深吸了口氣,彎下腰對奈奈笑道:
「嗯,遊戲結束了,告訴爸爸你的超能力吧。」
「好!」
奈奈眼角彎彎,轉身看向付遠舟。
「爸爸,我能看見媽媽噢!」
13
這句話實在太過駭人。
付遠舟緩慢地起身,SS盯著我的方向。
許久沒有說話。
我開始讓奈奈轉述那些只有我和付遠舟知道的事。
比如那封情書;
比如無數個難眠的夜,他固執地、一遍遍問起顧阿姨的遺言;
比如我爸出事前,我們已經打算要領證;
比如分手后,銀行卡上仍然多出來的三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