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林晚,五歲那年被高人批命:命格硬如閻王,誰碰誰倒霉。


十八歲被豪門認回,宴會上假千金伸腳想絆我。


結果她自己一頭栽進了酸菜魚湯裡。


我端著一小碟甜點,看著滿場賓客錯愕的表情。


生母衝過來扶起渾身酸菜味的假千金,卻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豪門日子才開始。


不過——敢惹我?


我倒是想看看,誰能倒霉得過誰。


1


酸菜魚湯順著顧雪瑤的頭發往下滴。


紅的辣椒油,黃的酸菜葉,白的魚片碎屑,粘在她那件香奈兒限量款的淺粉色禮服上。湯水浸透了布料,緊緊貼著她的皮膚,勾勒出狼狽的曲線。


全場靜了三秒。


然后——炸了。


“天哪!”


“瑤瑤!”


“快去拿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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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衝過來,幾個和顧雪瑤交好的名媛也圍了上去。沈清茹動作最快,她一把推開擋路的椅子,撲到顧雪瑤身邊,用紙巾慌亂地擦著女兒的臉。


“瑤瑤你怎麼樣?摔疼沒有?”


顧雪瑤渾身發抖,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凍的。魚湯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淌,她視線模糊,只能看見幾步外那個穿著樸素連衣裙的身影——林晚。


林晚還端著那碟小蛋糕,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她的表情甚至沒什麼變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好像在看什麼稀奇的展覽。


“你!”顧雪瑤嗓子啞了,“你剛才……”


她想說“你推我”,可話卡在喉嚨裡。剛才那一瞬間發生得太快,她自己都懵了。腳伸出去,重心剛往前傾,地板就突然滑得像抹了油——不對,不是地板滑,是她自己左腳踩右腳了?


可怎麼會?


她明明練過無數遍,這個角度絆人,自己絕不會摔的!


“我怎麼了?”林晚放下蛋糕碟,聲音平靜。


“你故意的!”顧雪瑤被沈清茹扶著站起來,渾身酸菜味兒,眼眶通紅,“你故意躲開,害我摔倒!”


這話說得連旁邊幾個名媛都愣了愣。


邏輯好像……有點怪?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


圍觀眾人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你伸腳絆我。”林晚說,語氣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我沒動。你自己摔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需要調監控嗎?”


顧雪瑤的臉瞬間白了。


宴會廳四個角都有攝像頭,高清的。真要調出來,畫面會清清楚楚顯示——是她先伸的腳,林晚站在原地連腳趾頭都沒抬一下。


“瑤瑤不是故意的!”沈清茹立刻擋在顧雪瑤身前,聲音拔高,“她可能只是想跟妹妹開個玩笑,沒站穩而已!”


她邊說邊用力擦顧雪瑤臉上的油漬,動作有些粗魯,好像擦得越用力,剛才那丟人的一幕就能越快消失。


“開玩笑?”林晚重復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


沈清茹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這孩子的眼睛太靜了,靜得像深潭,映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她看人的時候,眼神是直的,不躲不閃,就那麼直勾勾地看過來——看得人心裡發毛。


“夠了。”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


顧振華走了過來。


這位顧家家主五十出頭,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定制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圍的賓客自動讓開一條道。


“宴會繼續。”顧振華看了眼渾身狼狽的顧雪瑤,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清茹,帶瑤瑤去換身衣服。”


“可是振華,這孩子她……”


“去。”


一個字,不容反駁。


沈清茹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林晚一眼,扶著還在發抖的顧雪瑤往休息室走。顧雪瑤經過林晚身邊時,肩膀擦過她的手臂——


“啪嗒。”


顧雪瑤另一只耳朵上的鑽石耳墜突然脫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林晚腳邊。


林晚彎腰撿起來。


耳墜在她掌心閃著冷光。


顧雪瑤SS盯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被沈清茹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宴會廳的音樂重新響起。


賓客們互相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著散開,但目光時不時往林晚這邊瞟。


顧振華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林晚。


林晚也看著他。


父女倆第一次正式對視。


“耳墜給我。”顧振華伸出手。


林晚把耳墜放到他掌心。鑽石邊緣有些尖銳,刮過皮膚,留下淺淺一道白痕。


“剛才的事,”顧振華收起耳墜,“你怎麼看?”


“我沒看法。”林晚說。


“她絆你。”


“嗯。”


“為什麼不躲?”


林晚抬眼:“我躲了,她就不會摔了嗎?”


顧振華沉默了幾秒。


他忽然想起管家剛才私下匯報的話——調查林晚過去十八年的資料裡,有幾條很奇怪的記錄。她小學時,班裡有個男孩總搶她文具,后來那男孩走路莫名其妙掉進學校噴水池,摔斷一顆門牙。初中時,班主任故意壓她獎學金名額,沒多久,班主任開車爆胎撞了路燈杆,輕微腦震蕩。高中時更離譜,幾個小太妹想堵她,結果同一天內,一個被自家狗咬了,一個吃外賣吃出急性腸胃炎,還有一個手機掉廁所裡。


巧合?


一次兩次是巧合。


十次八次呢?


“你……”顧振華頓了頓,換了問題,“還習慣嗎?這裡。”


“還行。”林晚說,“比福利院大。”


顧振華被這話噎了一下。


“以后這裡就是你家。”他語氣緩和了些,“瑤瑤那邊,我會跟她說。你們是姐妹,要好好相處。”


林晚沒接話。


好好相處?


她想起顧雪瑤剛才看她的眼神——那裡面沒有一點“姐妹”該有的溫度,只有赤裸裸的厭惡和恐慌。


像是領地受到侵犯的動物。


“對了,”顧振華轉身要走,又停下來,“你房間安排在二樓東側,和瑤瑤隔壁。有什麼需要的,跟王管家說。”


“謝謝。”


顧振華走了。


林晚重新拿起那碟小蛋糕,挖了一勺送進嘴裡。奶油甜得發膩,她皺了皺眉,放下叉子。


“二小姐。”王管家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旁邊,聲音恭敬,“夫人讓我帶您去房間看看。”


林晚點頭,跟著他離開宴會廳。


身后,幾道目光黏在她的背上。


“那就是真千金?看著挺普通的。”


“命可真夠硬的,剛回來就把瑤瑤搞成這樣。”


“噓——小聲點,你忘了瑤瑤剛才……”


說話的人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摸摸鼻子,嘀咕:“奇怪,空調開這麼低?”


話音剛落,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砰!”


手裡的香檳杯摔得粉碎,酒液濺了一身。


2


二樓東側走廊鋪著厚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王管家停在第二扇門前,掏出一串鑰匙:“二小姐,這就是您的房間。夫人親自布置的,您看看還缺什麼。”


他推開門。


房間很大,比福利院整個宿舍區還大。落地窗正對著后花園,窗簾是淺灰色的絲綢,床是歐式雕花四柱床,梳妝臺上擺著一整套沒拆封的護膚品,衣帽間裡已經掛了幾排當季新款。


精致,昂貴,一絲不苟。


也冰冷。


林晚走到床邊,伸手按了按床墊。很軟,像陷進雲裡。


“浴室在那邊,24小時熱水。”王管家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大少爺的房間在三樓,老爺和夫人的主臥在一樓。平時如果您需要用車,或者想出門,隨時吩咐。”


“顧雪瑤的房間在哪?”林晚問。


王管家表情僵了半秒:“大小姐的房間……在您隔壁,左手邊那間。”


“知道了。”


“那您先休息,晚飯七點開始。”王管家欠了欠身,輕輕帶上門。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林晚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后花園的燈光已經亮起,照著精心修剪過的草坪和玫瑰花叢。遠處有個玻璃花房,裡面隱約可見人影晃動——好像是園丁在打理。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衣帽間。


衣服標籤都沒拆,全是英文和法文牌子,價格后面的零多得她懶得數。尺寸倒是很準,像是提前量過。


林晚挑了件最簡單的棉質T恤和運動褲,換上。把身上的連衣裙疊好,放在床尾。


然后她走到門邊,耳朵貼上門板。


隔音很好,聽不見什麼。


她輕輕擰開門把手,拉開一條縫。


走廊空無一人。


隔壁房間的門緊閉著,門縫底下透出暖黃色的光。裡面有說話聲,很模糊,但能聽出是沈清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怎麼不心疼?瑤瑤也是我女兒!”


“可她畢竟是親生的!”


“親生怎麼了?瑤瑤在我們身邊十八年!她呢?她在外面野了十八年,誰知道長成什麼樣了!”


“小聲點……”


“我偏要說!你看她那眼神,冷冰冰的,哪有半點親情?她今天就是故意的!故意讓瑤瑤出醜!”


“清茹,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她一來,瑤瑤就出事,哪有這麼巧?振華,這孩子邪門!我們得送她走,不能讓她留在家裡禍害瑤瑤!”


“胡鬧!”


“我胡鬧?你看看瑤瑤現在成什麼樣了!她把自己鎖在浴室裡哭了一個小時了!那是她最愛的禮服,今天第一次穿,現在全毀了!全毀了!”


聲音越來越高,帶著歇斯底裡的尖銳。


林晚輕輕關上門。


她走回床邊坐下,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木盒子。


盒子很舊,紅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打開,裡面是一枚銅錢,用紅線穿著,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毛筆字,筆畫剛勁:


“命硬如鐵,氣衝霄漢。傷爾者,必自傷。近爾者,需正氣。”


五歲那年,師父把這東西塞給她時說的話,她到現在還記得。


老頭兒穿著破道袍,胡子拉碴,蹲在福利院后牆根抽煙。看見她出來倒垃圾,眼睛突然亮了。


“小丫頭,過來。”


她走過去。


老頭兒盯著她看了足足三分鍾,然后長嘆一口氣:“造孽啊,這命格……活閻王轉世吧這是。”


她聽不懂,轉身要走。


老頭兒拉住她,把盒子塞進她手裡:“拿著。記住三件事:第一,別主動害人。第二,別怕別人害你。第三——”


他頓了頓,眼神復雜。


“離你近的人,心術要正。不然……容易倒霉。”


說完這話,老頭兒拍拍屁股走了,再沒出現過。


林晚把銅錢握在掌心。


冰涼的金屬觸感,邊緣已經磨得光滑。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二小姐?”是王管家的聲音,“大小姐說想跟您談談。”


3


林晚打開門。


王管家站在門外,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身后不遠處,顧雪瑤的房門開著,裡面傳來吹風機的聲音。


“大小姐說……想為今天宴會上的事,跟您道個歉。”王管家說這話時,眼神飄向別處,“她在等您。”


“現在?”


“是。”


林晚把銅錢塞回口袋,走出房間。


顧雪瑤的房門虛掩著。林晚推門進去,最先聞到的是濃鬱的香氛味,混合著洗發水和沐浴露的甜香。房間比她那邊更大,裝飾也更繁復,滿牆都是獎狀和照片——鋼琴比賽冠軍、芭蕾舞演出、馬術訓練、海外遊學。


照片裡的顧雪瑤永遠在笑,穿著精致的裙子,被沈清茹或顧振華摟著,背景是各種豪華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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