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晚掃了一眼,目光停在梳妝臺上。


臺面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其中有個打開的首飾盒,裡面是空的——應該就是掉了一只的那對鑽石耳墜。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


浴室門打開,顧雪瑤走出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淺粉色絲綢套裝,頭發吹得半幹,松松地披在肩上。臉上重新化了淡妝,遮住了之前的狼狽,但眼睛還有些紅。


“來了?”顧雪瑤走到梳妝臺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梳頭發。


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林晚站在房間中央,沒坐。


“今天的事,”顧雪瑤從鏡子裡看她,“是個意外。我腳滑了。”


“嗯。”


“不過妹妹剛回家,可能不太清楚家裡的規矩。”顧雪瑤轉過身,臉上掛起一個標準的微笑,“有些場合,該注意的儀態還是要注意。比如今天,你站在那個位置,本來就容易擋路。”


林晚沒說話。


“媽媽為了歡迎你,忙前忙后一個月。那件禮服是她特意從巴黎給我訂的,現在毀了。”顧雪瑤笑容淡了些,“她心裡難受,說了些重話,你別往心裡去。畢竟……她也是心疼我。”


這話說得巧妙。


先把自己摘幹淨,再把過錯推到林晚“站位不對”上,最后搬出沈清茹的“心疼”,暗示林晚才是讓母親難過的根源。


“說完了?”林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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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瑤笑容僵住:“你這是什麼態度?”


“道歉的態度。”林晚說,“你剛才說,要道歉。”


空氣安靜了幾秒。


顧雪瑤放下梳子,站起來,走到林晚面前。她比林晚矮一點,需要微微仰頭。


“好,我道歉。”她一字一頓,“對不起,今天不小心差點絆到你。滿意了嗎?”


林晚看著她。


顧雪瑤的眼睛很漂亮,遺傳了沈清茹的杏眼,但此刻眼神深處藏著東西——像是試探,又像是挑釁。


“滿意了。”林晚說,“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顧雪瑤叫住她,“還有個事。”


她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條鑽石項鏈,主鑽有指甲蓋大小,周圍鑲著一圈碎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這個,”顧雪瑤把項鏈遞過來,“媽媽讓我給你的。說是補給你的見面禮。”


林晚沒接。


“拿著呀。”顧雪瑤往前遞了遞,手指不經意擦過林晚的手背,“這可是爸爸去年在拍賣會上給媽媽買的生日禮物,媽媽一直舍不得戴。現在給你了,說明她多重視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


一聲輕響。


項鏈的搭扣突然彈開,整條項鏈從顧雪瑤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鑽石砸在地毯上,悶悶的一聲。


顧雪瑤愣住。


林晚彎腰撿起來,拎著鏈子看了看。搭扣的彈簧片斷了,切口整齊,像是老早就有了暗傷。


“質量不太好。”林晚把項鏈放回顧雪瑤手裡。


顧雪瑤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她盯著手裡的項鏈,手指開始發抖。


這不是意外。


搭扣她檢查過,明明是好的!怎麼會……


“還有事嗎?”林晚問。


顧雪瑤猛地抬頭,眼神裡終於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恐慌:“你……你做了什麼?”


“我?”林晚指了指自己,“我站著沒動。”


“不可能!肯定是你搞的鬼!你用了什麼手段?剛才在宴會廳也是!你——”


她話沒說完,頭頂突然傳來“啪”的一聲。


水晶吊燈閃了兩下,滅了。


房間陷入黑暗。


只有浴室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


“啊!”顧雪瑤短促地驚叫一聲。


“跳閘了?”林晚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平靜得詭異,“叫管家來看看吧。”


她轉身往門口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浴室裡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玻璃炸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顧雪瑤的尖叫:“我的鏡子!”


4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晚準時下樓。


餐廳在一樓東側,長條餐桌能坐十二個人。顧振華已經坐在主位上看報紙,沈清茹在吩咐佣人擺盤,顧雪瑤還沒下來。


“老爺,夫人,二小姐。”王管家拉開椅子。


林晚坐下,位置在顧振華右手邊,對面是留給顧雪瑤的空位。


早餐很豐盛,中式的粥和小菜,西式的面包果醬,還有現榨的果汁和牛奶。沈清茹親手給顧振華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全程沒看林晚一眼。


氣氛有點僵。


顧振華放下報紙,看了眼林晚:“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瑤瑤房間的電路出了點問題,鏡子也碎了。”顧振華端起咖啡,“已經叫人修了。你房間沒什麼異常吧?”


“沒有。”


沈清茹突然開口,語氣很衝:“瑤瑤嚇壞了,半夜做噩夢,早上才剛睡著。我讓她多休息會兒,早飯不用等她了。”


這話是說給顧振華聽的,但眼睛卻盯著林晚。


林晚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清茹。”顧振華皺眉,“林晚剛回家,很多事需要適應。你是母親,要多照顧。”


“我照顧得還不夠?”沈清茹聲音高起來,“她一回來,瑤瑤就接二連三出事!昨天是禮服,晚上是項鏈,半夜是鏡子!這還不夠?是不是要等瑤瑤摔斷腿你才覺得嚴重?”


“夠了!”顧振華重重放下咖啡杯。


餐廳安靜下來。


佣人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林晚又喝了口牛奶,放下杯子,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塗果醬。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完全沒聽見剛才的爭吵。


沈清茹看著她這副樣子,胸口更堵了。


這孩子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十八歲。昨天宴會那麼大的場面,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現在被當面指責,居然還能悠闲地吃面包?


“我今天約了李太太她們做SPA。”沈清茹站起來,“中午不回來了。”


她說完就走,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顧振華揉了揉太陽穴,看向林晚:“你母親她……情緒不太穩定。瑤瑤畢竟是她一手帶大的,一時間接受不了變化,你多體諒。”


“嗯。”林晚應了一聲。


體諒?


她想起昨晚浴室鏡子碎裂的聲音,和顧雪瑤歇斯底裡的尖叫。


體諒什麼?


“對了,”顧振華轉移話題,“你今天有什麼安排?需要讓司機帶你出去轉轉嗎?或者,想去商場買點東西?”


“不用。”林晚說,“我想去圖書館。”


“圖書館?”


“市圖書館。查點資料。”


顧振華愣了愣,點頭:“好,我讓司機送你。需要辦借書卡的話,跟王管家說。”


“謝謝。”


早飯結束,林晚上樓換了身衣服——還是最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經過顧雪瑤房間時,門突然開了。


顧雪瑤站在門裡,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濃重的黑眼圈。她SS盯著林晚,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要出去?”聲音嘶啞。


“嗯。”


“去哪?”


“圖書館。”


顧雪瑤冷笑:“裝什麼愛學習。福利院長大的,能認識幾個字?”


林晚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認識的字不多。”她說,“但夠用。”


“你——”顧雪瑤往前一步,突然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去。


她慌忙抓住門框,才沒摔倒。


低頭一看,拖鞋的鞋底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口子,邊緣的橡膠卷了起來。


新拖鞋,昨天剛拆的包裝。


“你……”顧雪瑤抬頭,還想說什麼,喉嚨突然發痒,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臉都漲紅了。


林晚看了她兩秒,轉身下樓。


身后傳來顧雪瑤摔門的聲音,震得整條走廊都在響。


5


市圖書館離顧家有半小時車程。


林晚讓司機在路邊等,自己背著帆布包走進去。圖書館很大,九層樓,冷氣開得很足。她直接上了五樓,社科閱覽區。


角落裡有個位置靠窗,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黃。


林晚坐下來,從包裡掏出筆記本和筆,又去書架區轉了一圈,抱回來幾本書——《命理學基礎》《民俗禁忌考》《奇門遁甲淺析》。


攤開,翻開,開始看。


字很小,內容艱澀,但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點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


閱覽區很安靜,只有翻書頁的聲音和空調的嗡鳴。周圍零散坐著幾個學生模樣的人,都在埋頭看書或寫作業。


中午十二點半,林晚合上書,揉了揉眼睛。


起身去洗手間。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她進去時,裡面空無一人。洗手,抬頭看鏡子——鏡子裡的人臉很素,沒化妝,皮膚白得有點過分,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色。


昨晚其實沒睡好。


新床太軟,房間裡陌生的氣味,還有隔壁時有時無的抽泣聲。


她關掉水龍頭,轉身往外走。


剛拉開門,迎面撞上一個人。


“抱歉。”對方先開口。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幾本厚厚的精裝書。個子很高,林晚需要抬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眉骨很挺,眼睛是內雙,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氣質很幹淨,像大學裡那種常年泡圖書館的研究生。


“沒事。”林晚側身讓開。


男人點點頭,走進洗手間。


林晚回到座位,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經過借閱臺時,她看見那個男人正在辦借書手續,管理員把幾本書掃碼裝袋,遞給他。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露出來——


《湘西巫蠱考》。


林晚腳步沒停,走出圖書館大門。


司機已經在路邊等著,見她出來,趕緊下車開門。林晚坐進后座,車緩緩駛入主幹道。


等紅燈時,她透過車窗,看見圖書館門口走出那個灰襯衫男人。他站在臺階上,低頭看了看手表,然后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二小姐,直接回家嗎?”司機問。


“嗯。”


車繼續開。


林晚打開帆布包,從裡面掏出那個舊木盒。銅錢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又放回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林小姐,我是顧家的家庭醫生陳明。夫人讓我聯系您,約個時間做全面體檢。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林晚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復:


“明天上午。”


對方秒回:


“好的,明天上午十點,我上門為您檢查。”


車駛入顧家別墅區,繞過人工湖,停在大門口。林晚下車,走進客廳。


王管家迎上來:“二小姐,您回來了。午飯已經準備好了,您是現在吃還是……”


“等會兒。”林晚往樓梯走,“顧雪瑤呢?”


“大小姐她……”王管家表情微妙,“還在房間。她說沒胃口。”


林晚點頭,上樓。


經過顧雪瑤房間時,她聽見裡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


“……我當然確定!就是她搞的鬼!媽你信我!”


“……找人?找什麼人?”


“……能解決這種事的……對,要靠譜的,錢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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