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話掛斷。
房間裡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煩躁地踱步。
林晚推門走進自己房間。
關上門,反鎖。
她走到窗邊,看著后花園的玻璃花房。園丁正在裡面澆水,水霧在陽光下映出小小的彩虹。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家庭醫生:
“另外,夫人特別交代,需要抽血做幾項特殊檢查,包括遺傳病篩查和DNA復核。希望您理解,這只是例行程序。”
6
家庭醫生陳明準時在上午十點按響了顧家門鈴。
他四十出頭,穿著熨燙平整的白大褂,提著銀色醫療箱,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王管家領他進客廳時,林晚已經坐在沙發上等著了。
“二小姐。”陳明放下箱子,“我們先做基礎檢查,量血壓、心率,然后抽血。夫人特別交代,需要採五管血樣,用於不同項目的檢測。”
他說這話時,眼神在林晚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林晚伸出手臂。
血壓正常,心率偏慢。陳明記錄數據時,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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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平時有鍛煉的習慣嗎?”
“沒有。”
“那心率能保持這麼穩,很難得。”陳明拿出採血針和真空管,“請放松,可能會有點疼。”
針頭刺入皮膚,暗紅色的血流進管子。一管,兩管,三管……到第四管時,採血針突然發出輕微的“咔”聲。
針頭接口處,一道細小的裂紋蔓延開。
陳明皺起眉,迅速拔出針頭,換了個新的。但第五管採到一半,真空管的橡膠塞突然彈出,血濺了幾滴在白大褂袖口上。
“抱歉。”陳明手忙腳亂地換管子。
林晚看著袖子上的血點,沒說話。
採血結束,陳明收拾器械時,醫用膠帶卷莫名其妙滾到地上,散開長長一條。他彎腰去撿,膝蓋撞到茶幾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別的檢查嗎?”林晚問。
“暫時……沒有了。”陳明揉著膝蓋,表情有些狼狽,“血樣我會盡快送到合作實驗室,結果出來后會第一時間通知您和夫人。”
他提著箱子離開時,在玄關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王管家扶住他:“陳醫生,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陳明匆匆走了。
林晚轉身上樓,在樓梯拐角處遇見沈清茹。她穿著真絲睡袍,看樣子剛起,手裡端著杯咖啡,正從三樓下來。
兩人迎面撞上。
沈清茹腳步頓住,目光落在林晚手臂的採血貼上:“檢查做完了?”
“嗯。”
“陳醫生怎麼說?”
“沒說。”
沈清茹抿了口咖啡,語氣冷淡:“該查的都查清楚,對誰都好。顧家不是普通家庭,血統不能有任何問題。”
她這話說得直白,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林晚抬頭看她:“您覺得會有什麼問題?”
“我怎麼知道?”沈清茹避開她的眼神,“你在外面十八年,誰知道經歷過什麼,接觸過什麼人。體檢是為你負責,也是為這個家負責。”
“所以DNA還要再驗一次?”
沈清茹手一抖,咖啡灑出來幾滴,燙在手背上。她吸了口氣,聲音更冷:“驗不驗,不是你該問的。做好你該做的就行。”
她側身從林晚身邊走過,睡袍的絲帶刮到樓梯扶手上的裝飾鉤——
“嘶啦。”
絲帶斷了半截,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沈清茹僵住,盯著那段斷掉的絲帶看了好幾秒,然后猛地抬頭瞪向林晚。
林晚已經轉身上樓了。
回到房間,林晚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
“第11次驗證:惡意越直接,反噬越快。”
下面列著之前的記錄:
女同學汙蔑→掉下水道(3天)
合伙人設局→花盆砸頭(2天)
小流氓騷擾→野狗追咬(當天)
顧雪瑤絆人→栽進魚湯(當場)
項鏈搭扣斷裂(當場)
吊燈熄滅、鏡子碎裂(3小時內)
拖鞋裂口、劇烈咳嗽(12小時內)
採血針故障、膠帶散落、醫生絆倒(當場)
沈清茹絲帶斷裂(當場)
時間間隔在縮短。
反噬強度在增加。
林晚合上筆記本,走到窗邊。玻璃花房裡,園丁正在修剪一株玫瑰花,剪刀“咔嚓咔嚓”響。
手機震動。
是條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個簡單的書圖標,驗證信息寫著:“圖書館,今天上午。”
林晚點了通過。
對方很快發來消息:
“打擾了。今天在洗手間門口撞到你,后來發現你借的書單很有意思。《奇門遁甲淺析》那本,圖書館只有三套,很少人借。”
林晚回復:
“隨便看看。”
“我是江州大學民俗學專業的研究生,陸知行。最近在寫湘西巫蠱文化的論文,所以常去圖書館。如果你對這類書感興趣,我那邊有些更專業的資料,可以借你看。”
林晚盯著屏幕。
民俗學研究生?
巧合?
“不用了,謝謝。” 她回復。
“好。如果改主意,隨時聯系。”
對話結束。
林晚把手機扔到床上,走到衣帽間。她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面是昨天換下來的那件連衣裙。她拎起來看了看,又摸了摸布料內側的標籤。
然后她從帆布包裡拿出一把小剪刀,拆開標籤縫線。
裡面掉出一枚極小的金屬片,比米粒還小,閃著微弱的紅光。
竊聽器。
7
金屬片在林晚掌心躺著,紅光規律地閃爍。
她走到洗手間,把金屬片扔進馬桶,衝水。水流卷著它旋轉幾圈,消失在下水道口。
然后她回到房間,從帆布包裡拿出那枚銅錢,用紅線穿好,掛在自己脖子上。銅錢貼著皮膚,冰涼。
晚飯時,顧雪瑤終於下樓了。
她換了身淺藍色連衣裙,化了精致的妝,頭發挽成優雅的發髻,看上去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只是在看到林晚時,嘴角的笑容僵了半秒。
“爸,媽,哥。”她在林晚對面的位置坐下,“下午睡了一覺,感覺好多了。”
顧承澤坐在顧振華左手邊,聞言抬眼看了看她:“鏡子的事查清楚了,是固定螺絲老化斷裂。已經換了新的。”
“謝謝哥。”顧雪瑤乖巧地笑,又看向林晚,“妹妹昨晚沒被嚇到吧?我房間裡動靜那麼大。”
“沒有。”林晚說。
“那就好。”顧雪瑤拿起筷子,夾了塊清蒸魚,“對了媽媽,下周李太太家的慈善晚宴,您陪我去選禮服吧?上次那件……不能穿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瞟向林晚。
沈清茹臉色變了變:“好,媽媽陪你去。這次多選幾件,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還是媽媽最疼我。”顧雪瑤笑得更甜了。
顧振華放下筷子:“林晚也一起去。既然回家了,這種場合也該露露面。”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顧雪瑤的笑容淡了些:“爸,妹妹剛回來,可能還不適應這種場合吧?而且禮服定制需要時間,現在訂可能來不及……”
“那就買成衣。”顧振華語氣不容反駁,“王管家,明天安排司機,帶兩位小姐去商場。”
“是,老爺。”
顧雪瑤不說話了,低頭撥弄碗裡的米飯。
林晚繼續吃飯,從頭到尾沒發表意見。
飯后,顧振華把顧承澤叫去書房談事。沈清茹拉著顧雪瑤去客廳看時裝雜志,聲音壓得很低,但時不時傳來輕笑。
林晚上樓,經過三樓時,腳步停了停。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顧振華的聲音:
“……瑤瑤最近情緒不太穩定,你多看著她點。”
“爸,您不覺得奇怪嗎?”顧承澤的聲音,“林晚一回來,瑤瑤就接二連三出事。”
“巧合。”
“一次兩次是巧合,這麼多次呢?昨晚電路跳閘,鏡子碎裂,今天陳醫生採血時器械故障——都是巧合?”
顧振華沉默了幾秒。
“承澤,你妹妹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現在回家了,我們該多照顧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承澤頓了頓,“我只是覺得……有些事需要查清楚。瑤瑤那邊,我也會問清楚。”
“注意分寸。”
“我知道。”
腳步聲靠近門口。
林晚轉身下樓,沒發出一點聲音。
回到房間,她反鎖上門,從帆布包裡拿出那本《奇門遁甲淺析》。翻到某一頁,上面畫著復雜的八卦圖和注解。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澀。
晚上十一點,整棟別墅安靜下來。
林晚輕輕拉開房門,走廊的夜燈已經調暗,昏黃的光暈鋪在地毯上。她走到顧雪瑤房門口,耳朵貼上門板。
裡面有很輕的啜泣聲,還有沈清茹壓低了的安慰:
“……好了瑤瑤,不哭了。媽媽在呢。”
“她就是故意的……媽,她就是想把我趕走……”
“不會的,你是媽媽養大的女兒,誰也趕不走你。”
“可是爸今天讓她也去晚宴!他是不是已經偏心她了?”
“你爸只是一時心軟。等DNA結果出來……如果有什麼問題,媽媽一定會為你做主。”
“那要是沒問題呢?”
沈清茹沒說話。
顧雪瑤的哭聲更大了:“媽!您答應過我的!您說永遠只認我一個女兒!”
“媽媽知道,媽媽知道……”
聲音漸漸模糊,變成含糊的安撫。
林晚離開門口,走到樓梯拐角處的窗戶邊。外面月色很好,花園裡的景觀燈都熄了,只有玻璃花房裡還亮著一盞小燈。
她看見花房裡有個人影。
是那個園丁,這麼晚了還在裡面,蹲在地上擺弄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手裡捧著一盆花,走到花房角落,把花放在一個架子上。
那個架子很高,上面已經擺了好幾盆。離得遠,看不清是什麼花。
園丁站在架子前看了很久,才關燈離開。
林晚一直站在窗邊,等到花房的燈徹底熄滅,月光重新籠罩玻璃房。
架子最頂層,有一盆花的輪廓很特別。
花瓣是深紫色的,形狀像鈴鐺,在月光下微微晃動。
8
第二天上午十點,司機載著林晚和顧雪瑤去市中心最高檔的商場。
顧雪瑤一路上都在玩手機,偶爾抬頭指揮司機:“前面左轉,走輔路,主路堵車。”
她顯然對這條路很熟。
到了商場,顧雪瑤直接走向三樓的一家高奢品牌店。店員見到她,立刻熱情地迎上來:
“顧小姐,您來了!夫人昨天打過電話,我們已經為您預留了最新季的幾件禮服,這邊請。”
顧雪瑤優雅地點頭,回頭看了眼林晚:“妹妹,你也挑一件吧。不過……這裡的衣服可能不太適合你的風格。”
她笑得很得體,但話裡的刺藏不住。
林晚沒接話,走到另一排衣架前。衣服的標籤價格都在五位數以上,款式大多繁復華麗,綴滿蕾絲和水鑽。
她挑了件最簡單的黑色連衣裙,無袖,收腰,長度到膝蓋。
“試試這件吧。”店員把衣服取下來,“試衣間在那邊。”
林晚拿著衣服走進試衣間。空間不小,三面牆都是鏡子,燈光很亮。她換好裙子,拉開簾子出來。
顧雪瑤正好也換了一件出來,是件粉色的抹胸長裙,裙擺層層疊疊像雲朵。她站在全身鏡前轉了個圈,店員在一旁誇贊:
“太美了!顧小姐,這件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做的!”
顧雪瑤很受用,從鏡子裡瞥了眼林晚:“妹妹這件……是不是太素了?慈善晚宴還是要穿得亮眼些才好。”
“我覺得挺好。”林晚說。
“你呀,就是沒參加過這種場合,不懂。”顧雪瑤走過來,伸手想幫林晚整理領口,“黑色顯老氣,我幫你挑件顏色鮮亮……”
她手指剛碰到林晚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