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試衣間裡最大的那面全身鏡,突然從中間裂開一道縫。
裂縫蜿蜒向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把鏡子裡的兩個人影劈成兩半。
顧雪瑤的手僵在半空。
店員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怎麼了?”
林晚后退一步,拉開和顧雪瑤的距離。鏡子裂縫在她剛才站的位置延伸得最寬,邊緣鋒利。
“質量不太好。”林晚說。
顧雪瑤臉色發白,盯著那面裂開的鏡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她猛地轉身衝回自己的試衣間,“砰”地關上門。
店員手足無措地看著林晚:“小姐,您……您沒事吧?”
“沒事。”林晚走回試衣間,拉上簾子,換回自己的衣服。
出來時,顧雪瑤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臉色還是很難看。她對店員說:“剛才那件粉色禮服我要了,還有那件藍色的也包起來。黑色……那件黑色的不要了。”
“好的顧小姐。”
結賬時,顧雪瑤掏出信用卡,手一直在抖。刷卡機“滴滴”響了兩聲,顯示交易失敗。
“怎麼了?”顧雪瑤皺眉。
“抱歉顧小姐,卡片好像有點問題……提示芯片損壞。”
“不可能!我早上還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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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試了一次,還是失敗。最后只能用手機支付,但掃碼時手機屏幕突然閃了一下,黑屏了。
顧雪瑤按開機鍵,沒反應。
“我手機壞了?”她聲音開始發顫。
“用我的吧。”林晚拿出自己的舊手機,很老的型號,屏幕還有裂痕。她掃碼付了款,店員把包裝好的禮服袋遞過來。
顧雪瑤一把抓過袋子,頭也不回地往電梯走。
林晚跟在后面。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她們兩個人。顧雪瑤背對著林晚,肩膀緊繃,呼吸很重。
“是你做的對不對?”她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
林晚看著電梯樓層數字跳動。
“說話啊!”顧雪瑤轉過身,眼睛通紅,“鏡子、手機、還有之前的那些事——都是你搞的鬼!你到底用了什麼邪術?!”
電梯“叮”一聲,到達地下停車場。
門開了。
林晚走出去,走了兩步,停下,回頭看她:
“你信邪術?”
顧雪瑤愣住。
“如果你信,”林晚聲音很平,“就該知道,邪術害人,終會反噬。”
她轉身往車子的方向走。
顧雪瑤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禮服袋的提繩,指節都捏白了。她盯著林晚的背影,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一種更深的恐懼。
上車后,兩人一路無話。
回到顧家,顧雪瑤拎著袋子衝上樓,摔上了房門。
林晚沒回房間,去了后花園。玻璃花房的門沒鎖,她推門進去。裡面溫暖潮湿,彌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氣味。
她走到昨晚看到的那個架子前。
頂層那盆深紫色的花還在。離近了看,花瓣確實是鈴鐺形狀,顏色紫得發黑,花蕊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花盆邊插著個小標籤,上面寫著拉丁文,林晚不認識。
但她認識下面那行手寫的中文小字:
“滇西鈴蘭,慎植。香氣致幻。”
致幻。
林晚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身后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看見園丁站在花房門口,手裡拿著澆水壺。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皮膚黝黑,臉上皺紋很深,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他看見林晚,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二小姐。”
“這花,”林晚指了指架子頂層,“是你種的?”
園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是。這是去年從雲南帶回來的品種,比較少見。”
“香氣致幻?”
“……是的。所以種在高處,通風好,平時不讓人靠近。”園丁走過來,“二小姐對花草感興趣?”
“隨便看看。”林晚轉身往門口走,經過園丁身邊時,停頓了一下,“你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十年了。”園丁說,“從這棟別墅建好就在。”
“哦。”
林晚走出花房。
園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主樓后門,才慢慢放下澆水壺。他走到架子前,仰頭看著那盆滇西鈴蘭,伸手摸了摸花瓣。
然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她注意到了。”
9
慈善晚宴定在周五晚上。
顧雪瑤從下午三點就開始準備,造型師、化妝師、美甲師輪番上門,主臥裡熱鬧得像時裝周后臺。沈清茹親自坐鎮,一會兒遞首飾,一會兒調燈光。
林晚在房間看書,直到五點半才換衣服。
還是那件黑色連衣裙。她沒有化妝,只塗了點潤唇膏,頭發簡單扎成馬尾。下樓時,顧振華和顧承澤已經等在客廳。
顧振華看了眼林晚,沒說什麼。顧承澤倒是多看了她兩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六點,顧雪瑤終於盛裝出場。
她穿著那件粉色抹胸長裙,頭發盤成精致的發髻,戴著鑽石項鏈和耳環,妝容完美,每一步都像在走紅毯。
“爸爸,哥哥,好看嗎?”她轉了個圈。
“好看。”顧振華點頭。
顧承澤“嗯”了一聲,目光卻飄向林晚:“你就穿這個?”
“不合適?”林晚問。
“太素。”顧承澤走到她面前,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條細細的铂金項鏈,吊墜是顆很小的鑽石,“戴上這個。”
林晚沒接。
“拿著。”顧承澤把盒子塞進她手裡,“顧家的人,不能太寒酸。”
這話說得不好聽,但動作卻帶著一種別扭的關照。林晚看了他一眼,拿出項鏈戴上。吊墜貼著鎖骨,冰涼。
“謝謝。”
顧承澤移開視線,沒再說話。
晚宴地點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車到時,門口已經停滿了豪車。顧家五人一下車,就有媒體記者圍上來拍照。
顧雪瑤立刻挽住沈清茹的手臂,擺出最標準的微笑。林晚走在最后,閃光燈在她臉上閃過,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進了宴會廳,顧振華被幾個生意伙伴拉去寒暄。沈清茹帶著顧雪瑤穿梭在名媛太太圈裡,笑聲不斷。
林晚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侍者送來香檳,她接過,沒喝,放在桌上。
“不喝酒?”旁邊有人坐下。
是顧承澤。
“不渴。”林晚說。
顧承澤松了松領帶,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全場。從這個角度,能清楚看到顧雪瑤正和一個穿淺藍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說笑,對方看她的眼神很熱切。
“那是陳家的小兒子,陳紹。”顧承澤說,“追瑤瑤半年了。”
林晚“哦”了一聲。
“你對她的事,一點不感興趣?”顧承澤轉頭看她。
“需要感興趣嗎?”
“你們是姐妹。”
林晚拿起香檳杯,晃了晃裡面金色的液體:“血緣上的。”
這話說得直接,顧承澤沉默了幾秒。
“瑤瑤有時候……比較任性。”他說,“被媽媽寵壞了。但她心眼不壞,你別太跟她計較。”
“我沒計較。”
“那鏡子的事,電路的事,還有今天商場鏡子的事——都是巧合?”
林晚放下杯子,看向他:“你覺得呢?”
顧承澤被她反問,一時語塞。
“哥!”顧雪瑤的聲音插進來,她拉著陳紹走過來,臉上帶著嬌俏的笑,“紹哥說想認識認識妹妹呢。”
陳紹二十三四歲,長得不錯,就是眼神有點飄。他伸出手:“林晚妹妹是吧?常聽瑤瑤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
林晚沒伸手。
陳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顧雪瑤趕緊打圓場:“紹哥你別介意,妹妹剛從外面回來,可能還不習慣這些禮節。”
“沒事沒事。”陳紹收回手,笑容有些勉強,“理解。”
他目光在林晚臉上轉了一圈,又移到她脖子上的項鏈:“這項鏈……挺別致的。瑤瑤也有一條差不多的吧?”
顧雪瑤臉色變了變。
她那條鑽石項鏈已經送去修了,搭扣斷裂的原因還沒查出來。
“是嗎?”林晚說,“我沒注意。”
陳紹還想說什麼,顧雪瑤突然挽住他的胳膊:“紹哥,我有點餓了,陪我去拿點吃的吧?”
“好啊。”
兩人走了。
顧承澤看著他們的背影,眉頭又皺起來:“陳紹這個人……不太踏實。瑤瑤跟他走太近不好。”
林晚沒接話。
宴會進行到一半,主持人上臺,開始介紹今晚的慈善拍賣環節。顧振華作為重要嘉賓,被請上臺講話。
就在他接過話筒的瞬間——
“砰!”
宴會廳正中央的水晶吊燈,突然炸了一個燈泡。
玻璃碎片稀裡哗啦往下掉,底下坐著的幾位女士尖叫著躲開。燈光暗了一瞬,應急燈隨即亮起,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工作人員趕緊上臺檢查,顧振華臉色鐵青地放下話筒。
林晚抬頭看著那盞吊燈。
炸掉的燈泡在正中央,像一只瞎掉的眼睛。
她收回視線,發現顧承澤正盯著她看。眼神很深,帶著探究,還有一絲不確定的懷疑。
“我去下洗手間。”林晚站起來。
穿過人群時,她聽見周圍的竊竊私語:
“怎麼又出事?顧家最近不太平啊……”
“聽說剛認回來的那個,命硬得很……”
“噓!小聲點!”
林晚走進洗手間,關上門,反鎖。
她走到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潑臉。抬起頭,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睛漆黑。
脖子上,顧承澤給的那條項鏈,吊墜不知什麼時候翻轉了,鑽石面貼向皮膚,只露出光禿禿的背面。
她伸手想把它翻過來。
指尖剛碰到吊墜——
項鏈的搭扣突然彈開。
整條項鏈滑落,掉進洗手池裡,被水流衝得打了個轉,卡在下水口邊緣。
林晚盯著那枚小小的鑽石。
它在水流中閃著微弱的光,像在嘲笑什麼。
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晚?”是顧承澤的聲音,“你沒事吧?”
“沒事。”
“拍賣馬上開始了,爸爸讓你過去。”
“知道了。”
林晚撿起項鏈,擦幹,重新戴上。這次搭扣很順利地扣上了。
她拉開門,顧承澤站在門外,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項鏈上,停頓了兩秒。
“走吧。”他說。
兩人一前一后走回宴會廳。路過那盞炸了燈泡的吊燈時,林晚抬頭看了一眼。
吊燈剩下完好的燈泡還在亮著,但光芒似乎比剛才暗了些。
像在醞釀下一場熄滅。
10
慈善晚宴結束后第三天,陳醫生帶著體檢報告再次登門。
這次他直接去了顧振華的書房。林晚被王管家叫過去時,沈清茹和顧雪瑤已經在了,顧承澤也在,站在窗邊。
氣氛很凝重。
“林小姐,請坐。”陳醫生推了推眼鏡,打開文件夾,“您的體檢結果出來了,大部分指標正常,但是……”
他頓了頓,抽出一張紙。
“血液檢測中,我們發現了幾項異常數值。”
沈清茹立刻問:“什麼異常?”
“主要是免疫球蛋白和細胞因子水平,超出正常範圍三倍以上。”陳醫生指著圖表上的曲線,“這種數值……臨床上很少見。通常只在嚴重感染或自身免疫性疾病急性期才會出現。”
顧振華皺眉:“她看起來沒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