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的,這正是奇怪的地方。”陳醫生看向林晚,“您最近有哪裡不舒服嗎?發燒、乏力、關節痛?”


“沒有。”


“那這些數值……”陳醫生欲言又止,“另外,DNA復核結果也出來了。”


他從文件夾最底下抽出另一份報告,推到顧振華面前。


“和第一次的樣本比對,匹配率99.99%。林晚小姐確實是您的生物學女兒。”


沈清茹肩膀垮了一下,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麼。


顧雪瑤咬住嘴唇,手指揪緊了裙擺。


顧振華拿起DNA報告,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既然確認了,以后就不要再提這件事。林晚是我們顧家的女兒,這一點不會變。”


“爸!”顧雪瑤忍不住出聲。


“瑤瑤。”顧振華看她一眼,“你也是我女兒。這一點也不會變。”


這話說得兩全,但也冰冷。


林晚全程沒說話,只是看著那份血液報告。超標的數值用紅色標出,像一道刺眼的傷口。


“關於血液異常,”陳醫生繼續說,“我建議做進一步檢查,比如骨髓穿刺或者基因測序。當然,這需要林小姐本人同意。”


“我不同意。”林晚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身體很好,不需要做穿刺。”林晚站起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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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沈清茹叫住她,“醫生說了你的血有問題,這不是小事。萬一是遺傳病,或者……或者什麼別的,得查清楚。”


“查清楚之后呢?”林晚回頭看她,“如果是遺傳病,您打算怎麼辦?”


沈清茹被問住了。


“我是您親女兒。”林晚聲音很平,“有病就治,沒病最好。但如果是別的——比如您擔心的那些‘邪門’的東西,查血能查出來嗎?”


書房裡S一般寂靜。


顧雪瑤臉色煞白,往沈清茹身后縮了縮。


陳醫生尷尬地收拾文件:“那個……林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出於醫學建議……”


“我知道。”林晚打斷他,“謝謝您。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她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門合上的瞬間,她聽見裡面傳來沈清茹壓抑的哭聲,還有顧振華低沉的安慰。顧雪瑤在說什麼,聲音很小,聽不清。


林晚上樓,沒回房間,去了后花園。


玻璃花房門開著,園丁不在。她走進去,直接走到那個架子前。


滇西鈴蘭還在,紫黑色的花瓣微微合攏,像在休眠。


她伸手想碰,身后傳來聲音:


“別碰。”


園丁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修剪刀。


“這花毒性很強。”他走過來,“香氣聞多了都會頭暈,直接接觸皮膚會起疹子。”


“那你為什麼種它?”林晚收回手。


園丁沉默了一會兒。


“有些花,雖然有毒,但也很美。”他說,“人有時候就是會被危險的東西吸引。”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林晚轉身看他:“你認識我師父嗎?”


園丁表情僵住。


“一個穿破道袍的老頭兒,胡子拉碴,愛抽煙。”林晚盯著他的眼睛,“五歲的時候,他給我一個木盒子,裡面有一枚銅錢。他說我命硬,誰碰誰倒霉。”


園丁的手指收緊,修剪刀的刀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你……你師父長什麼樣?”他聲音有點啞。


“左邊眉毛上有顆痣。”林晚說,“右手虎口有道疤,說是年輕時被蛇咬的。”


園丁手裡的修剪刀“咣當”掉在地上。


他后退一步,背撞在花架子上,震得幾盆花搖晃。


“他還活著?”園丁聲音顫抖。


“不知道。”林晚說,“給我盒子之后,他就走了,再沒見過。”


園丁彎腰撿起修剪刀,手在抖。他深呼吸幾次,才勉強平靜下來。


“你師父……是我師兄。”他艱難地說,“二十年前,我們吵了一架,他走了。我再也沒見過他。”


林晚靜靜聽著。


“他給你銅錢,是為了保護你。”園丁看著她脖子上的紅繩,“你的命格太特殊,一般人鎮不住。那枚銅錢是他師父傳下來的,浸過香火,能幫你擋一部分反噬。”


“反噬?”


“對。”園丁眼神復雜,“傷你的人會倒霉,這是你的命格自帶的能力。但這種能力不是沒有代價——每次反噬發生,你自己的精氣也會消耗。反噬越強,消耗越大。你最近是不是容易累?晚上睡不好?臉色越來越白?”


林晚沒說話。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盆滇西鈴蘭,”園丁指了指架子頂層,“它的花粉提取物,可以暫時壓制你的命格波動。但只是暫時的,而且有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用久了,命格能力會減弱,甚至消失。”園丁頓了頓,“但反噬消耗精氣的副作用不會消失。到時候,你就是個普通人,卻還要承受每次反噬帶來的消耗——會短命的。”


林晚看著那盆花。


紫黑色的花瓣在微風裡輕輕顫動,像在點頭。


“誰讓你種的?”她問。


園丁張了張嘴,還沒回答——


花房外傳來顧承澤的聲音:


“林晚?你在裡面嗎?”


11


顧承澤站在花房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屏幕還亮著。


他目光掃過林晚,又落在園丁臉上,最后停在架子頂層那盆滇西鈴蘭上,眉頭皺得很緊。


“你們在聊什麼?”他問,語氣很平,但帶著審視。


園丁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修剪刀,動作有些僵硬:“二小姐問這花叫什麼,我給她介紹品種。”


“哦?”顧承澤走進來,停在架子前,仰頭看那盆紫黑色的花,“這花有點眼熟。爸書房裡那本《珍稀植物圖譜》上有記載,說是西南深山裡的毒花,城市裡很少有人種。”


園丁的手又抖了一下。


林晚看向顧承澤:“哥對植物也有研究?”


“偶爾翻翻書。”顧承澤收回視線,轉向園丁,“老趙,你在這兒幹了十年了吧?我記得我剛上大學那年,你就在了。”


“是,大少爺。”老趙低下頭,“十年零三個月。”


“時間過得真快。”顧承澤走到花房角落的工作臺前,上面放著幾個小陶盆和幾包種子,“這些……都是你從各地搜集的?”


“愛好而已。”老趙聲音更低了。


顧承澤拿起一包種子,看了看標籤:“滇西鈴蘭的種子,市面上買不到。你是託人從雲南帶回來的?”


“……是。”


“託的誰?”


花房裡安靜了幾秒。


老趙張了張嘴,還沒出聲,顧承澤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喂?……查到了?發我郵箱。……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把那包種子放回工作臺,看向林晚:“爸找你,在書房。”


林晚點點頭,往門口走。


經過顧承澤身邊時,他壓低聲音說了句:“項鏈別摘,戴著。”


語氣很淡,但帶著某種警告。


林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出花房。


書房裡,顧振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手裡拿著那份血液檢測報告。


“坐。”


林晚在沙發上坐下。


顧振華走到書桌后,把報告放下,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他看著林晚,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一分。


“陳醫生說,你的血檢數值很異常。”顧振華開口,“但他解釋不了原因。”


林晚等著下文。


“你師父,”顧振華頓了頓,“那個給你銅錢的高人,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關於你的……體質?”


終於問出來了。


林晚抬頭:“他說我命硬,誰碰誰倒霉。”


“你信嗎?”


“以前不信。”林晚說,“現在信了。”


顧振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很輕,但節奏有些亂:“瑤瑤最近出的那些事——禮服、項鏈、鏡子、手機,還有今天吊燈炸燈泡,都是因為……碰了你?”


“您可以這麼理解。”


“那你自己呢?”顧振華身體前傾,“這些反噬,對你有影響嗎?”


林晚沒馬上回答。


她想起老趙的話:每次反噬發生,你自己的精氣也會消耗。


“有點累。”她說,“但還好。”


顧振華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這個在商場上S伐決斷的男人,此刻看起來有些疲憊。


“你媽媽她……”他睜開眼,“她擔心瑤瑤,說話做事可能有些偏激。你別往心裡去。”


“嗯。”


“但這個家,需要安寧。”顧振華語氣重了些,“瑤瑤是我的女兒,你也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互相傷害。”


“我沒傷害她。”林晚說。


“可她在受傷。”


“那是她自己伸手,被刺扎了。”林晚站起來,“如果她不伸手,刺不會主動扎她。”


顧振華被她這話噎住。


書房門被敲響,王管家的聲音傳進來:“老爺,大小姐她……她情緒不太好,夫人讓您去看看。”


顧振華嘆了口氣:“知道了。”


他起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下,回頭看了林晚一眼:“項鏈是承澤送你的?”


“是。”


“戴著吧。”顧振華說,“他難得送人東西。”


門關上。


林晚站在原地,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铂金鏈子很細,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吊墜貼著皮膚,存在感很強。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微信。


陸知行兩小時前發了條消息:


“關於你借的那本《奇門遁甲淺析》,第78頁的注解可能有誤。我查了古籍,正確的解讀應該是‘氣逆則傷,非攻而自破’。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把資料發你。”


林晚回復:


“發我郵箱吧。”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郵箱地址。林晚登錄自己的舊郵箱,裡面果然有新郵件,附件是幾篇PDF論文,還有一張手繪的八卦圖掃描件。


她點開那張圖。


圖很精細,八個方位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在“坤”位旁邊,用紅筆寫著一行注解:


“命格至剛者,需以柔克。強行壓制,反遭其噬。”


林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關掉郵箱,走出書房。


走廊裡傳來顧雪瑤的哭聲,是從三樓傳來的,歇斯底裡,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沈清茹在哄,聲音也帶著哭腔。


林晚沒上樓,轉了個彎,去了廚房。


廚房裡沒人,她打開冰箱,拿了瓶水。擰開瓶蓋時,冰箱的壓縮機突然發出很大的噪音,嗡嗡地震,整個廚房都在抖。


幾秒后,噪音停了。


冰箱門上的顯示屏閃了兩下,滅了。


林晚喝了口水,把瓶子放回冰箱,關上門的瞬間,顯示屏又亮了,恢復正常。


她轉身要走,看見顧承澤站在廚房門口。


他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手裡夾著根煙,沒點,只是捏著。


“冰箱壞了?”他問。


“剛才響了會兒,現在好了。”


顧承澤走進來,打開冰箱看了眼,又關上:“這冰箱上個月剛換的,德國進口,保修十年。”


“可能質量不好。”林晚說。


顧承澤笑了,很短促的一聲,沒什麼溫度:“是啊,最近家裡很多東西都‘質量不好’。”


他把煙扔進垃圾桶,看向林晚:“老趙跟你說什麼了?”


“說那盆花有毒。”


“還有呢?”


“沒了。”


顧承澤盯著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林晚,我不是爸,也不是媽。我不信什麼命硬不命硬的鬼話,我只信證據。”


“所以呢?”


“所以我查了點東西。”顧承澤拿出手機,劃了幾下,屏幕轉向林晚,“這是陳紹的銀行流水。過去三個月,他分五次給一個境外賬戶轉了總共八十萬。”


林晚看了眼屏幕,沒說話。


“這個境外賬戶的戶主,叫趙春生。”顧承澤收起手機,“老趙的本名。”


廚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重新啟動的嗡鳴。


“老趙在顧家幹了十年,工資都是走公司賬,從沒出過錯。”顧承澤說,“但這八十萬,是他兒子在澳洲留學的學費和生活費。時間剛好和轉賬記錄對得上。”


林晚終於開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顧承澤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聲音壓得很低,“瑤瑤最近做的事,可能不止是任性發脾氣那麼簡單。她花八十萬買通老趙種那盆毒花,是想對你做什麼?”


林晚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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