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問。
顧承澤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是顧家的女兒。”他說,“不管媽怎麼想,不管瑤瑤怎麼做,血緣改不了。而顧家的人,不能被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計。”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又停住。
“項鏈裡有定位芯片。”他沒回頭,“不是監視你,是保護。最近……小心點。”
腳步聲遠去。
林晚站在原地,手摸上脖子上的吊墜。
鑽石面貼向皮膚的位置,有一點微弱的、持續的熱度。
12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整棟別墅陷入沉睡,連走廊的夜燈都調到了最暗。林晚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
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換好衣服,穿上運動鞋,輕輕拉開房門。
走廊空無一人。
她走到樓梯口,沒下樓,反而往三樓走去。顧承澤的房間在三樓東側,門緊閉著。她經過時,腳步沒停,直接走到盡頭那扇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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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扇窗對著后花園,角度正好能看見玻璃花房的全貌。
花房裡亮著一盞小燈。
昏黃的光暈透過玻璃,在夜色中像一只獨眼的怪獸。燈光下有人影晃動,不止一個。
林晚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
她沒有走正門,從廚房的后門出去。夜風很涼,帶著露水的湿氣。她穿過草坪,繞到花房側面,蹲在一叢月季后面。
花房裡的聲音隱約傳出來。
“……必須今晚處理掉。”是顧雪瑤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急促,“爸已經開始懷疑了,今天下午他還問我最近有沒有見過陳紹。”
“大小姐,這花我種了半年,好不容易才開花。”老趙的聲音很為難,“現在毀掉,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要是被爸發現,我們都得完蛋!”顧雪瑤的呼吸聲很重,“還有,陳紹那邊你處理幹淨沒有?轉賬記錄能不能消掉?”
“境外賬戶……不太好操作。”
“我不管!你必須處理好!”顧雪瑤的聲音帶了哭腔,“哥已經在查了,他今天下午看我的眼神不對勁……他肯定知道了什麼……”
花房裡安靜了幾秒。
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年輕,有點油滑:
“瑤瑤,別慌。就算你哥查到轉賬記錄,也不能證明什麼。老趙兒子留學需要錢,我借給他,合情合理。至於這花……就說是我託老趙幫忙培育的新品種,打算開個花店,誰知道它有毒呢?”
是陳紹。
林晚往前挪了挪,從月季叢的縫隙往裡看。
花房裡站著三個人。顧雪瑤穿著睡衣,外面裹了件外套,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陳紹穿著休闲裝,手插在口袋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老趙站在他們對面,低著頭,手裡拿著個小噴壺。
“可是這花粉……”老趙猶豫,“提取出來混合香薰,確實有致幻效果。如果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顧雪瑤打斷他,“只要放進她房間的加湿器裡,一點點,她就會開始做噩夢,精神恍惚,時間長了甚至會產生幻覺……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她精神有問題,爸就會把她送走!”
她說這話時,臉上表情扭曲,混合著恐懼和狠毒。
陳紹摟住她的肩膀:“好了,別想太多。明天我就把花粉給你,你找機會放進她房間。剩下的交給我。”
“可是……”
“沒有可是。”陳紹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不是想讓她消失嗎?我幫你。”
顧雪瑤靠在他懷裡,身體還在抖。
老趙看著他們,眼神復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去收拾工作臺上的工具。
林晚慢慢退后,離開月季叢。
轉身時,腳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花房裡的燈光突然熄滅。
“誰?!”陳紹的聲音。
林晚沒跑,反而站在原地。
幾秒后,花房門打開,陳紹衝出來,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草坪。光束移到林晚所在的位置時,她主動從陰影裡走出來。
手電筒的光打在她臉上,刺眼。
陳紹愣住。
顧雪瑤跟出來,看見林晚,臉色瞬間慘白:“你……你怎麼在這兒?!”
“睡不著,出來走走。”林晚說,“你們也在賞花?”
這話說得太平靜,平靜得詭異。
顧雪瑤嘴唇哆嗦著,往陳紹身后縮了縮。
陳紹收起手電筒,扯出個笑:“原來是林晚妹妹。這麼晚了,一個人出來多不安全,我送你回房間吧?”
“不用。”林晚看向老趙,“趙師傅,那盆滇西鈴蘭,能送我一片葉子嗎?”
老趙手裡的噴壺掉在地上。
“你要葉子……做什麼?”他聲音發緊。
“做書籤。”林晚說,“那花顏色特別,夾在書裡應該好看。”
顧雪瑤突然尖叫起來:“不準碰那花!那是我的!我的!”
她衝過來想推林晚,被陳紹攔住。
“瑤瑤,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她什麼都聽到了!她知道了!”顧雪瑤哭喊著,“完了……全完了……”
林晚看著她崩潰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聽到什麼了?”她問。
顧雪瑤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聽到……”她盯著林晚,眼神從恐懼慢慢變成一種瘋狂的決絕,“你聽到也沒用!沒人會信你!爸媽不會信你,哥也不會!你就是個外人!野種!”
最后一個詞喊出來,夜風都停了。
老趙閉上眼。
陳紹皺起眉,但沒說話。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
顧雪瑤嚇得往后跳,絆到花房門口的臺階,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說得對。”林晚低頭看她,“沒人會信我。”
她頓了頓。
“所以他們也不需要信我。”
說完,她轉身往回走。
腳步不緊不慢,像在散步。
顧雪瑤坐在地上,看著她消失在主樓后門的方向,渾身開始劇烈顫抖。她抓住陳紹的褲腿,聲音破碎:
“S了她……紹哥,你幫我S了她……必須S了她……”
陳紹彎腰扶她起來,語氣很輕:“瑤瑤,S人犯法的。”
“那怎麼辦?!怎麼辦啊!”
陳紹沒回答,只是看向老趙。
老趙撿起地上的噴壺,擰開蓋子,把裡面的液體倒進旁邊的土裡。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紫色熒光。
“這花……”老趙聲音沙啞,“其實不止致幻。”
顧雪瑤和陳紹都看向他。
“師兄當年研究過,滇西鈴蘭的花粉如果混合特定藥材,能暫時封住人的命格。”老趙說,“但有個副作用……”
他抬頭,眼神空洞。
“被封住命格的人,會失去所有運氣。走路摔跤,吃飯噎著,喝水嗆著,最后會S於一場‘意外’——誰也不會懷疑。”
顧雪瑤的眼睛亮了。
“真的?!”
“師兄說的。”老趙蓋上噴壺,“但他也說,這麼做損陰德,會遭報應。”
“我不怕報應!”顧雪瑤抓住陳紹的手臂,“紹哥,你幫我!只要你幫我,我什麼都答應你!等我成了顧家唯一的女兒,顧家的一切都是我們的!”
陳紹看著她瘋狂的臉,笑了笑。
“好。”他說,“我幫你。”
13
第二天早上,林晚起得比平時晚。
下樓時已經八點半,餐廳裡只有顧承澤在吃早餐,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
“早。”他頭也不抬。
“早。”
林晚坐下,王管家端來早餐。牛奶,煎蛋,吐司。她拿起牛奶杯,剛要喝,動作頓了頓。
杯子邊緣,靠近把手內側的位置,沾著一點極細微的紫色粉末。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放下杯子,用指尖抹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很淡的甜香,混合著某種草藥的苦味。
“怎麼了?”顧承澤抬起頭。
“牛奶有點涼。”林晚說。
“我讓廚房熱一下。”王管家馬上過來端杯子。
“不用了。”林晚拿起吐司,“我吃這個就行。”
顧承澤合上電腦,看著她:“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后花園花房那邊有光。”顧承澤端起咖啡,“你去看了?”
林晚咬了口吐司,嚼了幾口才回答:“嗯,睡不著,出去走走。”
“看見什麼了?”
“花。”
顧承澤等了幾秒,見她沒有往下說的意思,也不再追問。他拿起手機看了眼,起身:“我上午公司有事,午飯不回來吃了。爸在書房,媽陪瑤瑤去醫院了,她說頭疼。”
“好。”
顧承澤走到門口,又回頭:“項鏈還戴著?”
“嗯。”
“別摘。”
他走了。
林晚吃完吐司,上樓回房間。關上門,她走到加湿器前。加湿器是昨天新送來的,說是沈清茹讓買的,每個房間都配了一個。
她打開加湿器的水箱蓋子。
水已經加滿了,清澈見底。但在水箱內側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沒完全融化的紫色結塊,像糖霜。
林晚用紙巾把結塊撈出來,包好,塞進帆布包的夾層。
然后她給陸知行發了條微信:
“滇西鈴蘭花粉,混合其他藥材,能做什麼?”
對方幾乎是秒回:
“你看過那幾篇論文了?”
“剛看了一點。”
“滇西鈴蘭本身有致幻毒性,但如果和三種藥材混合——川芎、天麻、遠志——會產生一種復合作用,暫時抑制人的神經系統,產生類似‘封印’的效果。但這種配方很危險,劑量稍有偏差就會導致永久性腦損傷。”
林晚盯著“封印”兩個字。
“古籍裡有記載這種用法嗎?”
“有,但很少。明朝一本叫《異症雜方》的醫書裡提過一句,說‘紫鈴粉合三草,可鎮癲狂’。不過那本書現在只剩殘本了,我導師收藏了一頁。”
陸知行發來一張照片。
泛黃的紙頁,毛筆字已經模糊,但能辨認出幾行字:
“……命格暴戾者,氣衝神府,非藥石可醫。有方:取紫鈴蘭三錢,川芎、天麻、遠志各一錢,研末混合,置於枕畔或燻香中,可暫壓其氣。然此法兇險,壓之愈甚,反彈愈烈,慎用。”
照片下面,陸知行又發來一條:
“你問這個,是因為身邊有人用了?”
林晚沒有回答。
她關掉微信,打開郵箱,把那張照片保存下來。然后從帆布包裡拿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
“第12次驗證:惡意升級,開始用藥物手段。”
下面列著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
偷聽花房對話(當場)
牛奶杯被下藥(早餐時)
加湿器水箱被下藥(昨夜至清晨)
時間間隔:12小時內。
反噬尚未發生。
林晚合上筆記本,走到窗邊。后花園裡,老趙正在修剪草坪,割草機的噪音嗡嗡響著。
她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便籤紙,寫下一行字,折好。
然后下樓。
老趙剛關掉割草機,坐在長椅上休息。林晚走過去,把便籤紙遞給他。
“趙師傅,這個給你。”
老趙愣住,接過紙條,打開。
紙上只有三個字:
“你兒子。”
老趙的手猛地一抖,紙條飄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