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抬頭看林晚,眼神裡滿是驚恐:“你……你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林晚彎腰撿起紙條,重新塞回他手裡,“但有人想。”


老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昨晚花房裡的對話,我錄了音。”林晚說,“雖然暫時不會交給誰,但如果顧雪瑤或者陳紹再讓你做什麼——比如,往我食物裡加料,或者往我房間放東西——我會把錄音發給你兒子。”


她頓了頓。


“他在澳洲的地址和學校,我剛好也知道。”


老趙臉色煞白,額頭冒出冷汗。


“二小姐,我……我也是沒辦法……”


“我知道。”林晚打斷他,“所以你還有選擇。繼續幫他們,或者現在收手。”


老趙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紙條,手指越收越緊,紙條皺成一團。


“陳紹手上有我的把柄。”他聲音嘶啞,“三年前,我老婆生病需要手術,我挪用了花園維護的經費……被他發現了。他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把證據交給老爺。”


“多少錢?”


“……八萬。”


林晚沉默了幾秒。


“這件事,我會處理。”她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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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滇西鈴蘭,別讓他們拿走花粉。如果顧雪瑤問起來,就說花突然枯了。”


老趙愣住:“可是……”


“照做就行。”林晚轉身,“其他的,我來解決。”


她往主樓走,沒回頭。


老趙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皺巴巴的紙條,突然彎腰幹嘔起來。


像是要把這些年吞下去的恐懼和愧疚,都吐出來。


14


顧雪瑤是下午三點回來的。


醫生說她有神經性頭痛,開了些安神的藥。她臉色蒼白地被沈清茹扶上樓,經過林晚房間時,腳步停了停。


門虛掩著。


顧雪瑤從門縫往裡看。


林晚坐在書桌前看書,側臉平靜。加湿器在床頭櫃上工作著,噴出細密的水霧。窗簾拉開一半,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界線。


一切正常。


顧雪瑤咬了咬嘴唇,繼續往自己房間走。


關上門,她立刻給陳紹打電話。


“我看到加湿器在用了。”她壓低聲音,“可她現在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電話那頭陳紹似乎在開車,有導航的聲音:“藥效需要時間積累。至少三天,她才會開始做噩夢。”


“三天……太久了!我等不了!”


“瑤瑤,耐心點。”陳紹語氣溫柔,但帶著一絲不耐煩,“這種事急不得。對了,你讓老趙今天再取點花粉,昨天的量可能不夠。”


顧雪瑤想起早上老趙發的短信,說花突然有點蔫,今天不能取粉。


“老趙說花出了問題,今天取不了。”


“什麼?”陳紹聲音沉下來,“昨天還好好的。”


“他說可能是溫度變化,今天早上花瓣就開始發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去看看。”


一小時后,陳紹的車開進顧家。他沒進主樓,直接去了后花園。花房裡,老趙正對著那盆滇西鈴蘭發愁。


原本紫黑色的花瓣,現在邊緣已經卷曲發焦,像被火燒過。葉子也耷拉下來,失去了光澤。


“怎麼會這樣?”陳紹皺眉。


“我也不知道。”老趙嘆氣,“昨晚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就這樣了。可能是……可能是它不適應這裡的環境。”


陳紹盯著那盆花,眼神陰鬱。


他伸手想碰,老趙趕緊攔住:“陳先生,這花現在狀態不穩定,毒性可能更強,您別碰。”


陳紹收回手:“還有別的辦法嗎?”


“除非……再弄一盆。”老趙說,“但這個品種很難找,我當年也是託了雲南深山裡的熟人才弄到的。”


陳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他走出花房,點起一支煙。剛抽了一口,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喂?”


“陳紹先生嗎?”對方是個男聲,很年輕,“我是江州大學民俗學專業的研究生陸知行。聽說您在打聽滇西鈴蘭的購買渠道?”


陳紹手指一緊,煙灰掉在袖子上。


“誰告訴你的?”


“這個不重要。”陸知行聲音平靜,“重要的是,我知道哪裡有。而且我還能告訴你,這花如果處理不當會有什麼后果。”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陸知行頓了頓,“顧家的事,外人最好別插手。尤其是……用毒花害人這種事,一旦曝光,坐牢都是輕的。”


陳紹臉色變了:“你威脅我?”


“不,是提醒。”陸知行說,“另外,你給趙春生轉的那八十萬,轉賬路徑雖然繞了七八道,但真要查,還是能查到的。尤其是……如果有人已經查到了的話。”


電話掛斷。


陳紹站在原地,煙頭燒到手指才反應過來,狠狠扔掉。


他抬頭看向主樓二樓某個窗戶。


林晚站在窗前,正低頭看手機。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陳紹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那種感覺,像被毒蛇盯上。


陳紹后背發涼,轉身快步走向車子。上車,啟動,油門踩到底,車衝出顧家大門。


二樓窗前,林晚放下手機。


陸知行發來最后一條消息:


“搞定了。他至少一個月內不敢再碰這件事。”


“謝謝。” 林晚回復。


“不客氣。不過……你為什麼需要我幫忙做這些?”


林晚沒有回答。


她關掉微信,打開郵箱,把那幾篇論文又看了一遍。其中一篇提到,命格極硬的人,不僅會反噬傷害自己的人,還會無意識地影響周圍環境——尤其是那些有惡意的事物。


比如,一盆用來害人的毒花,可能會突然枯萎。


比如,一個心懷鬼胎的人,可能會開始走霉運。


她合上電腦,走到加湿器前,拔掉電源。然后打開水箱,把裡面的水全部倒進洗手間馬桶,衝走。


做完這些,她下樓。


沈清茹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顧雪瑤的病歷,眼睛紅腫。看見林晚,她立刻放下病歷,語氣冰冷:


“你去哪?”


“倒水。”


“家裡有佣人,需要你親自倒?”沈清茹站起來,“林晚,我問你,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過后花園?”


“是。”


“你對瑤瑤做了什麼?”


林晚停下腳步,轉身看她:“我做什麼了?”


“你……”沈清茹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頭一顫,但很快又硬起聲音,“瑤瑤昨晚從花園回來就開始頭疼,今天去醫院查不出原因!你敢說跟你沒關系?”


“您覺得有關系,那就是有關系。”林晚說,“畢竟在您眼裡,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這話說得平淡,但像一記耳光。


沈清茹臉漲紅了:“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媽!”


“您是我生物學上的母親。”林晚糾正,“但您心裡,只有顧雪瑤一個女兒。”


她說完,不再看沈清茹,走進廚房倒水。


沈清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她想追進去,想罵人,想摔東西,但最終只是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起來。


哭聲壓抑而絕望。


王管家站在走廊拐角,默默看著,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廚房裡,林晚端著水杯,看著窗外。


后院停車位上,顧承澤的車剛回來。他下車,沒進主樓,直接去了花房。


幾分鍾后,他沉著臉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在打電話。距離太遠,聽不清說什麼,但看表情,很嚴肅。


林晚喝掉杯裡的水,轉身上樓。


經過客廳時,沈清茹已經不在沙發上了,只有茶幾上攤開的病歷,和一盒開了封的止痛藥。


她回到房間,鎖上門。


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個舊木盒,打開,取出銅錢。紅線已經有些褪色,她重新換了一根新的,穿好,戴回脖子上。


銅錢貼著皮膚,冰涼的溫度漸漸被體溫焐熱。


手機震動。


是顧承澤:


“來書房。爸找我們。”


15


書房裡氣氛凝重。


顧振華坐在書桌后,顧承澤站在窗前,沈清茹坐在沙發上,眼睛還是紅的。顧雪瑤沒來,說頭疼得厲害,吃了藥睡了。


林晚進來時,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坐。”顧振華說。


林晚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離沈清茹最遠的位置。


顧振華拿起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林晚瞥了一眼,是銀行流水單,上面有陳紹的名字,還有那個境外賬戶。


“承澤查到了些東西。”顧振華聲音低沉,“關於陳紹,關於老趙,還有……關於瑤瑤。”


沈清茹猛地抬頭:“振華,你什麼意思?瑤瑤她還是個孩子,她能做什麼?”


“八十萬。”顧承澤轉過身,聲音冰冷,“她讓陳紹給老趙轉了八十萬,買通老趙在花園裡種了一盆毒花。”


“什麼毒花?老趙種花是他的工作!”


“滇西鈴蘭。”顧承澤拿出手機,調出照片,“媽,您自己看。這花的毒性,專業論文裡都有記載,致幻,長期接觸會損傷神經系統。”


沈清茹看著手機屏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不可能……瑤瑤不會做這種事……她一定是被陳紹騙了……”


“轉賬記錄是她親自操作的。”顧承澤調出另一張截圖,“時間、金額、收款賬戶,清清楚楚。需要我把陳紹叫來對質嗎?”


沈清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顧振華揉了揉太陽穴:“這件事,我會處理。陳紹那邊,顧家會跟他家斷了所有生意往來。老趙……讓他走吧,看在他在顧家幹了十年的份上,不追究了。”


“那瑤瑤呢?”沈清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只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會用毒花害人?”顧承澤打斷她,“媽,您還要護她到什麼時候?”


“她是我女兒!”


“林晚也是!”顧承澤音量提高了,“您是不是忘了,林晚才是您親生的!”


書房裡S一般寂靜。


沈清茹的眼淚掉下來,但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顧振華看向林晚:“這件事,你怎麼想?”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晚坐在沙發上,背挺得很直。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我想搬出去。”


沈清茹愣住。


顧承澤皺起眉:“搬去哪?”


“學校宿舍。”林晚說,“我報了江州大學的成人教育班,下周開學。學校提供住宿。”


“不行!”沈清茹脫口而出,“你才剛回家,怎麼能搬出去?外面的人會怎麼說我們顧家?”


“那是您的事。”林晚站起來,“我留在這裡,對誰都不好。”


“可是……”


“媽。”顧承澤打斷她,“讓她去吧。”


沈清茹看向顧振華,眼神哀求。但顧振華只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也好。你先去學校住段時間,等家裡……平靜些了,再回來。”


“我不會回來了。”林晚說。


四個字,輕飄飄的,但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顧振華臉色變了變。


沈清茹終於哭出聲,不是之前的壓抑,是徹底的崩潰:“你就這麼恨我們?恨我這個媽?”


林晚看著她,眼神裡沒什麼情緒。


“我不恨您。”她說,“我只是累了。”


她轉身往外走。


手碰到門把手的瞬間,顧承澤叫住她:“項鏈還戴著嗎?”


林晚沒回頭:“戴著。”


“別摘。”


“知道了。”


她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書房裡的哭聲和嘆息。


走廊很長,鋪著厚地毯,腳步踩上去沒有聲音。林晚走得很慢,經過顧雪瑤房間時,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顧雪瑤站在門裡,臉色慘白如紙,眼睛SS盯著她。


“你都知道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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