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要告訴爸?”
“他已經知道了。”
顧雪瑤身體晃了晃,扶住門框才站穩。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擠出一句:
“你會遭報應的。”
林晚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報應?”她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弧度,“顧雪瑤,你還沒發現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顧雪瑤很近。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就是報應本身。”
顧雪瑤瞳孔驟縮。
她猛地后退,“砰”地關上門。門板撞上門框,震得牆上的畫框都晃了晃。
林晚繼續往前走,下樓,回到自己房間。
她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那個舊木盒,還有帆布包。全部裝進行李箱,只用了十分鍾。
拉上行李箱拉鏈時,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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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知行:
“聽說你要搬來學校住?”
“嗯。”
“宿舍樓308,我幫你打過招呼了,宿管阿姨人很好。需要幫忙搬家嗎?”
“不用,謝謝。”
“那……明天學校見?”
林晚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回復:
“好。”
放下手機,她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眼這個住了不到一個月的房間。
精致,冰冷,陌生。
她關上門,沒有再回頭。
下樓時,王管家等在客廳,手裡拿著一個信封:“二小姐,老爺讓我給您的。”
林晚接過。信封很厚,裡面是銀行卡,還有一疊現金。
“密碼是您的生日。”王管家說,“老爺說,每個月會往卡裡打生活費。您……您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謝謝。”
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大門。
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要幫她放行李。林晚搖搖頭:“我自己打車。”
“二小姐……”
“我叫林晚。”她糾正,“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司機愣住。
林晚已經拉著行李箱走向小區大門。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瘦削,但挺直。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顧家別墅在三排梧桐樹后面,只露出尖頂和幾扇窗戶。其中一扇窗前站著個人影,看輪廓是顧承澤。
他站在那裡,一動沒動。
林晚轉回頭,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問。
“江州大學。”
車啟動,駛入車流。
后視鏡裡,顧家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街角。
林晚收回視線,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個舊木盒,打開,看著裡面的銅錢和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
“命硬如鐵,氣衝霄漢。傷爾者,必自傷。近爾者,需正氣。”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握在手心。
出租車穿過半個城市,停在學校門口。
林晚下車,拉起行李箱,走向宿舍樓。
16
江州大學成人教育班的宿舍是四人間,但308宿舍只住了兩個人——林晚,和一個叫周雨的歷史系女生。
周雨很安靜,戴眼鏡,整天泡圖書館,和林晚的作息幾乎錯開。兩人住了一周,對話不超過十句。
挺好。
林晚把行李箱裡的東西收拾好,舊木盒塞在枕頭底下,銅錢一直戴著,項鏈也一直戴著。加湿器沒帶,宿舍裡暖氣很足,用不著。
開學第一周,課程排得滿。白天上課,晚上去圖書館,林晚的生活規律得像鍾表。
陸知行偶爾會在圖書館“偶遇”她。
第一次是周二晚上,林晚在四樓社科區找一本關於地方民俗的書,陸知行剛好從書架另一頭轉過來,手裡抱著幾本線裝古籍。
“這麼巧。”他說。
“嗯。”
“在找什麼書?”
“《滇南異聞錄》。”
陸知行笑了:“那本書在特藏庫,不外借。不過我有電子版,可以發你。”
“謝謝。”
第二次是周四下午,林晚在食堂吃飯,陸知行端著餐盤在她對面坐下。
“不介意吧?”
“隨便。”
他吃飯很慢,一邊吃一邊看書,是本英文的專業書。林晚吃完要走,他突然抬頭:
“你脖子上的項鏈,能給我看看嗎?”
林晚動作頓住。
陸知行合上書:“別誤會。我只是……對那個吊墜的鑲嵌方式有點好奇。像是老工藝。”
林晚沉默了幾秒,把項鏈摘下來遞過去。
陸知行接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放大鏡,對著吊墜仔細看。看了足足一分鍾,才還給她。
“民國時期的鑲工。”他說,“鑽石是后來換的,但託座是老的。這東西……是你家人給的?”
“算是。”
“好好戴著。”陸知行重新拿起筷子,“這種老物件,有時候有點特別的磁場。”
林晚重新戴上項鏈:“你信這些?”
“民俗學專業,不信也得研究。”陸知行夾了塊紅燒肉,“對了,你最近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那就好。”他不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第三次“偶遇”是在周六晚上,圖書館閉館后。林晚抱著書往宿舍走,陸知行從后面追上來。
“林晚。”
她停下。
陸知行跑得有點喘,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筆記本:“這個……給你。”
林晚沒接。
“是我這幾年收集的一些資料。”陸知行把筆記本塞進她懷裡,“關於特殊命格、民間禁忌、還有……類似你這種情況的案例。”
夜風吹過,梧桐葉子沙沙響。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地上。
“為什麼給我這個?”林晚問。
陸知行推了推眼鏡,表情在昏暗光線下看不真切:“因為你需要。而且……有人託我照顧你。”
“誰?”
“不能說。”陸知行轉身要走,又停住,“筆記本第47頁,你可以先看看。”
他走了。
林晚抱著筆記本回到宿舍,周雨已經睡了。她打開臺燈,翻開筆記本。
紙頁泛黃,字跡工整,分門別類地記錄著各種民間傳說、奇聞異事。有些旁邊還貼了剪報或手繪圖。
翻到第47頁。
這一頁的標題是《關於“反噬命格”的幾點推測》。
內容:
“1. 命格自帶‘護體’效應,對惡意產生自動反擊。反擊強度與惡意強度成正比。
2. 反擊形式多為‘巧合式’意外,符合‘天道好還’的民間邏輯。
3. 命格持有者本身會承受部分能量消耗,表現為精力減退、體質下降。
4. 長時間、高強度反噬可能導致命格‘過載’,引發未知后果。
5. 壓制命格的方法存在,但多為飲鸩止渴,可能造成永久性損傷。”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用紅筆標注:
“案例:1998年,湘西某村,一女童有類似命格。七歲時被家人強行‘驅邪’,施法者三日內暴斃,女童昏迷三月后醒來,命格消失,但雙目失明。”
17
顧雪瑤被送走的第二周,林晚接到了沈清茹的電話。
當時是晚上九點,林晚剛從圖書館出來。手機震動,來電顯示“沈清茹”。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林晚……”沈清茹的聲音很啞,像哭過,“你……你吃飯了嗎?”
“吃了。”
“學校食堂吃得慣嗎?”
“還行。”
又是一陣沉默。
“媽媽……媽媽想來看看你。”沈清茹聲音帶著小心,“明天周六,你有空嗎?媽媽去學校接你,我們去外面吃頓飯,好不好?”
林晚沒說話。
“就當……就當媽媽給你賠罪。”沈清茹的哭腔壓不住了,“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偏心,我知道我傷了你……你給我個機會,讓我補償你,行嗎?”
路燈下,林晚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用了。”她說。
“林晚……”
“我很好,您不用擔心。”林晚語氣很平,“照顧好顧雪瑤就行。”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
“她……她在國外也不安分。”沈清茹哽咽著,“昨天又打電話回來,說要錢,說那邊住不慣……你爸很生氣,說不再給她打錢了。”
林晚沒接話。
“媽媽現在明白了,瑤瑤她……她被寵壞了。”沈清茹深吸一口氣,“但你是媽媽的親女兒,媽媽心裡是疼你的,只是……只是之前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我知道了。”林晚打斷她,“沒什麼事的話,我掛了。”
“等等!”沈清茹急聲,“下周……下周是你生日。媽媽想給你過個生日,就我們母女倆,好不好?媽媽訂了餐廳,買了蛋糕……”
“我不過生日。”
“為什麼?”
林晚看著遠處宿舍樓的燈光:“福利院的記錄裡,我的生日是院長撿到我的那天。具體是哪天,沒人知道。”
沈清茹的哭聲終於失控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把你弄丟了十八年……媽媽不是人……”
哭聲通過聽筒傳過來,撕心裂肺。
林晚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都過去了。”她說。
“過不去……媽媽心裡過不去……”沈清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讓媽媽見見你……就見一面……媽媽求你了……”
“再見。”
林晚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平靜的,沒什麼情緒波動的臉。
她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樓下時,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短信,陌生號碼:
“林晚,我是顧雪瑤。接電話,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緊接著,電話打進來。
林晚接通。
“林晚!”顧雪瑤的聲音從聽筒裡衝出來,尖銳,帶著瘋狂的亢奮,“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把我送出國你就贏了?我告訴你,沒完!這件事沒完!”
背景音很嘈雜,有音樂聲,還有男男女女的哄笑聲。
“你喝多了。”林晚說。
“我沒喝多!我清醒得很!”顧雪瑤大笑,“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嗎?洛杉磯!夜店!一瓶酒夠你一年生活費的那種!你知道誰陪我嗎?陳紹!他專門飛過來陪我的!”
林晚皺了皺眉。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顧雪瑤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惡毒的快意,“我是要告訴你,你以為陳紹接近我是為了什麼?為了錢?為了顧家的資源?錯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他是你師父的孫子。”
林晚的手指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