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不是被遺棄的。你是被人偷走的。”
宴會廳裡傳來掌聲和音樂聲,熱鬧得刺耳。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
林晚合上筆記本,塞回布包,遞給陳紹。
“還你。”
“你不要?”
“我要知道真相,不要猜謎。”林晚說,“如果你只有這些,我們的交易到此為止。”
她轉身要走。
“等等!”陳紹攔住她,“還有一件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紫色的粉末。
“滇西鈴蘭的花粉。”他說,“顧雪瑤給我的。她讓我找機會下在你食物裡。”
林晚盯著那個瓶子。
“但我沒做。”陳紹擰開瓶蓋,把粉末倒進旁邊的垃圾桶,“因為我爺爺在筆記裡寫過,這種花粉對‘閻王貼’命格的人無效,反而會激發命格的反噬。”
他把空瓶子也扔了。
“顧雪瑤想害你,但她不知道,她做的每件事,都在加速她自己的滅亡。”陳紹看著她,“你的命格,就像一面鏡子。惡意越強,反彈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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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沒說話。
陳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澀:“我爺爺當年選擇幫你,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因為他算出來,如果不幫你,整個陳家都會被你克S。”
他往后退了一步。
“林晚,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一面鏡子。”
20
林晚沒回學校,在街上走了很久。
走到腿酸了,才打了輛車。司機問去哪,她報了學校地址,車開到半路,又改了主意:
“去江邊。”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掉頭往江邊開。
深夜的江邊沒什麼人,只有幾對情侶依偎在長椅上,還有幾個流浪漢裹著被子睡覺。江風很大,吹得林晚的頭發亂飛。
她找了張空長椅坐下,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個舊木盒。
打開,銅錢和紙條都在。
她把紙條拿出來,借著路燈的光又看了一遍:
“命硬如鐵,氣衝霄漢。傷爾者,必自傷。近爾者,需正氣。”
以前她不懂“需正氣”是什麼意思。
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陸知行說的鏡子,陳紹說的鏡子,大概都是同一個意思——她的命格,會把靠近的人的善惡都放大,然后反彈回去。
善者更善,惡者更惡。
所以顧雪瑤的惡意一次次反彈,所以沈清茹的偏執愈演愈烈,所以陳紹……陳紹是什麼?
他接近顧雪瑤是為了查她,但沒害她,甚至提醒她。
那他會得到什麼?
正面的反彈?
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十八年來,靠近她的人,要麼倒霉,要麼遠離。唯一一個沒倒霉也沒遠離的,是福利院的院長奶奶。
老太太活了八十九歲,無病無災,走得很安詳。
臨終前拉著林晚的手說:“晚晚啊,你是個好孩子,就是命苦了點。但奶奶信,好人會有好報的。”
好報?
林晚看著江面上搖晃的燈火倒影,扯了扯嘴角。
手機震動。
是陸知行:
“回學校了嗎?”
“還沒。”
“你在哪?”
“江邊。”
“發個定位,我去找你。”
林晚發了定位。
二十分鍾后,陸知行的車停在不遠處。他跑過來,手裡拿著件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肩上。
“穿這麼少,不冷嗎?”
林晚沒拒絕。
陸知行在她旁邊坐下,看著江面,好一會兒才開口:“萬福宴的事,我聽說了。”
“哦。”
“你還好嗎?”
“還行。”
陸知行轉頭看她:“林晚,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命格可能不是詛咒,而是……篩選?”
“篩選什麼?”
“篩選靠近你的人。”陸知行說,“惡意的人會被反彈,善意的人會留下。這不是很公平嗎?”
林晚笑了:“那你呢?你是善意還是惡意?”
“我不知道。”陸知行很誠實,“我接近你,一開始是因為受人之託。但后來……是因為好奇。”
“受誰之託?”
陸知行沉默了很久。
“你師父。”他說,“陳青山老先生,是我導師的故交。他臨終前託我導師,說如果有一天遇到一個命格特殊的女孩,幫忙照顧一下。”
林晚愣住。
“導師去年病重,把這件事交給了我。”陸知行看著她,“所以我才會去圖書館,才會‘偶遇’你,才會給你那些資料。”
江風刮過,外套被吹得鼓起。
“所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林晚問。
“不完全是。”陸知行搖頭,“我只是按照囑咐,在合適的時候出現,給你需要的信息。至於你怎麼選,是你自己的事。”
林晚不說話了。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看江對岸的霓虹閃爍。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知行突然說:“陳紹給你的筆記,能給我看看嗎?”
林晚把布包遞給他。
陸知行打開,借著手機的光快速翻閱。看到最后一本被撕掉的頁時,他眉頭皺緊。
“這頁是被故意撕掉的。”
“為什麼?”
“因為這一頁可能記錄了關鍵信息。”陸知行合上筆記本,“撕掉它的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會是誰?”
“不知道。”陸知行把筆記本還給她,“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被偷走這件事,不是意外。有人精心策劃,甚至可能……和你師父有關。”
林晚手指收緊。
“我師父偷了我?”
“不一定是他親自做的。”陸知行說,“但他肯定知情。否則不會在筆記裡留下那樣的線索,也不會在臨終前還惦記著要人照顧你。”
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
林晚站起來,把外套還給陸知行。
“我要回學校了。”
“我送你。”
“不用。”
她轉身往馬路方向走,陸知行沒跟上來,只是在后面喊了一聲:
“林晚!”
她停下,沒回頭。
“不管真相是什麼,”陸知行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你都是你自己。不是誰的鏡子,也不是誰的報應。”
林晚繼續往前走。
打到車,回學校。車開到宿舍樓下時,已經凌晨一點。
她付錢下車,看見樓前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顧承澤的臉露出來。
“等你很久了。”他說。
林晚走過去:“有事?”
顧承澤推開車門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陳紹今晚的飛機,回美國了。走之前,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林晚接過,打開。
裡面是幾張老照片,還有一份復印的出生證明。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第一張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站在醫院門口,笑得很開心。女人長得很像沈清茹,但更年輕。
第二張是嬰兒的特寫,胸口有一塊小小的紅色胎記,形狀像梅花。
第三張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道袍,正從醫院后門離開。
出生證明上,姓名欄寫著:顧晚。
出生日期:庚辰年七月初七。
時間:凌晨三點十五分。
林晚盯著那份出生證明,看了很久。
“這胎記……”顧承澤開口,“你身上有嗎?”
林晚沒回答。
但她知道,她左胸口,確實有一塊梅花狀的胎記。很小,很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媽也看到了這份證明。”顧承澤聲音很啞,“她當場暈過去了,現在在醫院。”
夜風吹過,文件袋哗啦響。
“所以……”林晚抬起頭,“我是顧晚。那個本該夭折的顧晚。”
顧承澤點頭,眼睛紅了。
“那你現在……要跟我去醫院看看媽嗎?”
林晚沉默。
她看向宿舍樓,三樓的窗戶黑著,周雨應該睡了。
又看向遠處,城市的燈火徹夜不熄。
最后她看向顧承澤,搖了搖頭。
“不了。”
21
林晚把那幾張照片和出生證明攤在宿舍書桌上,開著臺燈,一張張看。
周雨已經睡了,呼吸均勻。
窗外,天快亮了,墨藍的天色滲進一絲灰白。
照片上的嬰兒胸口那塊梅花胎記,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樣。位置,形狀,大小。
她想起福利院院長的話:“你是七月十五早上被放在門口的,裹著條小毯子,身上有塊胎記,像朵小梅花。”
七月十五,鬼節。
但出生證明上寫的是七月初七,七夕。
差八天。
誰改了日期?為什麼改?
林晚把照片收起來,塞進帆布包最裡層。然后拿出陸知行給的那個牛皮筆記本,翻到關於“反噬命格”的那一頁。
“長時間、高強度反噬可能導致命格‘過載’,引發未知后果。”
未知后果。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銅錢,冰涼的觸感。
師父陳青山當年留這枚銅錢,說是“暫壓其煞”。暫壓,不是根除。
現在二十年過去了。
壓不住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五點半,陸知行發來消息:
“醒了?”
“沒睡。”
“我在你宿舍樓下。”
林晚走到窗邊往下看,陸知行的車果然停在路邊。她穿上外套下樓,凌晨的校園很安靜,只有清潔工在掃落葉。
陸知行靠在車門上,手裡拎著兩個紙袋,遞給她一個:“豆漿油條,趁熱吃。”
林晚接過。
“上車。”陸知行拉開車門。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豆漿的香氣彌漫開。林晚咬了口油條,很脆。
“陳紹給的資料,你看完了?”陸知行問。
“看完了。”
“怎麼想?”
林晚喝了一口豆漿,燙嘴,她皺了皺眉:“我在想,誰撕了那頁筆記,為什麼撕。”
陸知行啟動車子,開得很慢,在空蕩蕩的校園裡繞圈:“我昨晚查了一夜陳青山的資料。二十年前,他在江州風水圈裡很有名,找他的都是達官貴人。但突然有一天,他宣布金盆洗手,然后人就消失了。”
“什麼時候?”
“庚辰年,七月。”陸知行看她一眼,“就是你被放在福利院門口的那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