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吾追蹤三日,發現施術者竟是……竟是顧家內部之人!”
這一頁被血漬汙染了大半,勉強能辨認出最后一句:
“若不救,此女活不過滿月。若救,吾必遭反噬。
然道者仁心,不可不救。”
再往后翻,是偷孩子的詳細計劃。
怎麼潛入醫院,怎麼調換嬰兒,怎麼把S嬰偽裝成窒息S亡,怎麼把活著的嬰兒送到福利院門口。
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筆記最后一頁,只有一行字:
“吾以畢生修為鎮其煞氣,又以銅錢封其命格。然此法只能維持二十年。
二十年后,封印必破,屆時……
願上天垂憐。”
陸知行湊過來看完,臉色凝重:“所以陳青山偷走你,是為了救你。有人想用你的命格煉成‘煞器’,供養自己。”
“誰?”林晚問。
“筆記裡沒寫。”陸知行指著被血漬汙染的部分,“但肯定是顧家的人,而且地位不低。否則不可能在醫院動手腳,還能讓陳青山這麼忌憚。”
林晚合上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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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老槐樹的影子投進來,枝椏像鬼爪。
“這院子裡應該還有東西。”陸知行站起來,“陳青山這種老派風水師,喜歡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最隱蔽的地方。”
兩人分頭搜索。
林晚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邊,井口被石板蓋著,上面壓著塊大石頭。她費力推開石頭,掀開石板。
井很深,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她拿出手電筒照下去,光束在井壁上晃動。突然,她看到井壁中段有一塊磚的顏色不太一樣——更青,像是后來補上的。
“陸知行!”她喊。
陸知行跑過來,看了一眼井壁:“我下去看看。”
他找來繩子,綁在槐樹上,另一頭系在腰上,慢慢往下滑。到那塊青磚的位置時,他停下來,用手摳了摳。
磚是松的。
他用力一拽,整塊磚被抽出來,露出后面一個黑洞。
手電筒照進去,裡面是個很小的暗格,放著一個木匣子。
陸知行把匣子拿出來,重新爬上來。
匣子沒上鎖,打開,裡面是一疊書信,最上面還有一張黑白合照。
合照上是兩個年輕人,都穿著道袍,一個長得像陳青山,另一個眉眼俊朗,但眼神陰鬱。
照片背面寫著:
“己卯年秋,與師弟顧長風攝於龍虎山。”
顧長風。
姓顧。
林晚翻開書信。是陳青山寫給這位師弟的信,時間跨度很長,從三十年前到二十年前。
前面的信很正常,師兄弟間的日常問候、學術交流。但到第十封信時,內容變了:
“長風師弟,你近日所為,已觸道門禁忌。
以活人煉煞,此乃邪術,必遭天譴。
望你迷途知返,勿要一錯再錯。”
下一封,顧長風的回信,字跡張狂:
“師兄迂腐!吾以顧家血脈煉煞,乃是為家族百年運勢!
此女命格千年難遇,若能煉成,顧家必成華夏第一豪門!
區區一嬰孩,何足道哉?”
再下一封,陳青山的信,語氣悲憤:
“你已入魔!
吾絕不會讓你得逞。此女,吾必救之。”
最后一封信,只有一行字,墨跡淋漓,像用血寫的:
“長風,你若敢動她,吾必以命相搏。”
信到這裡斷了。
沒有回信。
林晚放下信,手在抖。
顧長風。
煉煞。
顧家血脈。
陸知行拿起那張合照,仔細看顧長風的臉:“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見過。”
他掏出手機,搜索“顧長風”,跳出來的詞條很少,只有一條舊新聞:
“顧氏集團前董事顧長風,於庚辰年七月意外身亡,享年三十五歲。顧長風系顧氏家族次子,終身未婚,無子嗣。”
新聞配圖是一張黑白照,正是合照上那個陰鬱的年輕人。
S亡時間:庚辰年七月。
林晚被偷走的時間:庚辰年七月十五。
陳青山暴斃的時間:辛巳年三月。
時間線串起來了。
陸知行臉色發白:“所以想煉煞的人是你二叔顧長風。陳青山為了救你,偷走了你,導致顧長風的計劃失敗。然后顧長風可能因此記恨,對陳青山下了手……”
他頓了頓,看向林晚。
“但顧長風自己也S了。就在你被偷走之后不久。”
院子裡的風突然大起來,吹得荒草哗哗響。
老槐樹的枝椏搖晃,影子在地上張牙舞爪。
林晚站起來,把書信和照片收好,塞進帆布包。
“走吧。”她說。
陸知行跟上:“你去哪?”
“回顧家。”
林晚轉身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有些賬,該算算了。”
24
顧家老宅在城北,是一座三進的大院子,民國時期建的,后來翻修過,但保留了原來的格局。
林晚沒打電話,直接打車過去。到門口時,天已經黑了,老宅門口亮著兩盞紅燈籠,在風裡晃。
開門的是老管家,看見林晚,愣了下:“二小姐?您怎麼……”
“我找顧振華。”
“老爺在祠堂,今天……今天是二爺的忌日。”
二爺。
顧長風。
林晚徑直往祠堂走,老管家想攔,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側身讓開。
祠堂在最后一進院子,單獨一棟小樓,門開著,裡面點著蠟燭。顧振華背對著門站著,面前是一排排牌位。
最下面一排,有個新一點的牌位,寫著“顧公長風之靈位”。
林晚走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祠堂裡回響。
顧振華沒回頭:“來了。”
“你知道我要來?”
“猜到你會查。”顧振華轉過身,臉上有燭光晃動的影子,“查到長風頭上了?”
林晚把照片和信扔在地上。
顧振華彎腰撿起來,一張張看。燭光下,他的臉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看完,他抬起頭,眼神復雜:“你二叔他……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
“他想用我煉煞。”林晚說。
“是。”顧振華承認得很幹脆,“長風從小就痴迷玄學,后來拜了龍虎山的道士為師,學了一身本事。但他心術不正,總想走捷徑。”
他走到顧長風的牌位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
“你出生前三個月,長風找到我,說顧家運勢到頂了,要想再進一步,必須借命。”顧振華聲音很沉,“他說你命格特殊,是千年難遇的‘煞體’,如果煉成法器,可保顧家百年昌盛。”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
“我沒同意。”顧振華說,“我說孩子是無辜的,不能為了家族犧牲她。長風當時沒說什麼,我以為他放棄了。”
他頓了頓。
“后來你出生,長風來看過你一次,說你命裡有金光,是大吉之兆。我還以為他改主意了。現在想來,他那時候就已經在計劃了。”
林晚看著他:“你知道陳青山偷走我的事嗎?”
“不知道。”顧振華搖頭,“直到陳紹拿來那份筆記,我才知道當年醫院的事是長風做的。他買通了醫生護士,想在你滿月那天動手。但陳青山提前發現了,偷走了你。”
祠堂裡很靜,只有燭火燃燒的聲音。
“長風發現你被偷走后,瘋了似的找陳青山。”顧振華繼續說,“但他找不到,陳青山藏得很好。三個月后,長風突然暴斃,S因不明。警察調查說是突發心髒病,但我知道沒那麼簡單。”
他轉頭看林晚。
“陳青山的S,和長風有沒有關系?”
“有。”林晚說,“師父的筆記裡說,他以畢生修為鎮我的煞氣,又以銅錢封我的命格。這種術法對施術者損耗極大,他撐了不到一年就S了。”
顧振華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冤孽啊……”
祠堂的門突然被推開,沈清茹搖搖晃晃地走進來。她穿著病號服,外面披了件外套,臉色蒼白得像鬼。
“振華……”她聲音發抖,“晚晚說的……是真的嗎?”
顧振華走過去扶住她:“你怎麼來了?醫生說你不能出院……”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沈清茹甩開他,撲到林晚面前,抓住她的胳膊,“長風他……他真的想害你?”
林晚沒說話。
沈清茹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女兒不會無緣無故被偷走……”
她松開手,踉跄著退了兩步,靠在供桌上。
“當年長風總來醫院看孩子,我還以為他是喜歡晚晚……沒想到……沒想到他是想害她……”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可憐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被親叔叔煉成法器……我這個當媽的什麼都不知道……還怪你命硬克人……”
她越哭越厲害,到最后幾乎喘不上氣。
顧振華抱住她:“清茹,冷靜點,你身體受不住……”
“我受得住什麼!”沈清茹嘶喊,“我女兒受了二十年的苦!我這個當媽的卻一直偏心害她的人!我算什麼媽!我算什麼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在祠堂裡回蕩。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這對抱頭痛哭的夫妻,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哭聲小了些,她才開口:
“顧長風S了,陳青山S了,這件事該結束了。”
沈清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晚晚……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用餘生補償你好不好?你回家,媽媽好好疼你……”
林晚搖頭。
“我回不去了。”
“為什麼?”
“因為我是林晚。”她說,“不是在顧家長大的顧晚。”
她轉身往外走。
“晚晚!”沈清茹想追,被顧振華拉住。
林晚走到門口,停下,沒回頭。
“那些信和照片,你們留著吧。當個念想。”
說完,她走出祠堂。
夜風吹過,祠堂門口的燈籠劇烈搖晃。
光在地上投出凌亂的影子,像一群掙扎的鬼魂。
25
回到學校已經深夜。
林晚沒回宿舍,去了圖書館。四樓那個靠窗的位置還空著,她坐下,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個舊木盒。
打開,銅錢和紙條都在。
她把銅錢拿出來,對著窗外的月光看。銅錢邊緣已經磨得光滑,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乾隆通寶”四個字。
師父說,這銅錢能暫壓煞氣。
二十年了。
壓不住了。
手機震動,陸知行的消息:
“老宅那邊怎麼樣?”
“攤牌了。”
“然后呢?”
“沒有然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發來:
“我在圖書館樓下。”
林晚收起東西下樓。陸知行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
“我媽燉的湯,讓我帶給你。”他把保溫桶遞過來,“她說你太瘦了,要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