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兩人走到小花園的長椅坐下,陸知行打開另一個保溫桶,裡面是雞湯,香氣撲鼻。
“喝點。”他遞過來勺子。
林晚喝了一口,很鮮。
“你媽媽知道我?”她問。
“知道。”陸知行也喝了口湯,“我跟她說了你的事,她讓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林晚沒說話,只是小口小口地喝湯。
夜很靜,遠處宿舍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陸知行。”林晚突然開口。
“嗯?”
“如果二十歲的大劫真的來了,我會S嗎?”
陸知行勺子停在半空。
“不會。”他說,“有我在。”
“師父那麼厲害都S了。”
“我不是你師父。”陸知行放下勺子,轉頭看她,“我是陸知行,民俗學研究生,不信邪,不信命,只信我自己。”
林晚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Advertisement
很淡的笑,幾乎看不見。
“好。”她說。
喝完湯,陸知行送她回宿舍樓下。到門口時,他叫住她:
“林晚。”
她回頭。
“不管發生什麼,記得給我打電話。”陸知行說,“任何時候,任何事。”
“知道了。”
林晚轉身上樓。
回到宿舍,周雨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洗漱完,躺到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些信,那些照片,那些人的臉。
顧長風陰鬱的眼神,陳青山顫抖的字跡,沈清茹崩潰的哭聲,顧振華疲憊的臉。
還有師父最后那句話:
“願上天垂憐。”
上天會垂憐嗎?
她不知道。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手機突然震動。
是顧承澤。
林晚接起來,那邊聲音很急:“林晚,媽出事了!”
“怎麼了?”
“她晚上吃了安眠藥,又想割腕……現在在醫院搶救!”
林晚坐起來,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
“哪個醫院?”
“第一醫院,急救中心!”
她穿上衣服下樓,打車去醫院。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出租車開得飛快。
到醫院時,顧承澤等在急救中心門口,眼睛通紅。
“爸在裡面陪她。”他說,“醫生剛洗了胃,但失血過多,還在輸血。”
林晚跟他走進急救區,隔著玻璃看見沈清茹躺在病床上,手腕包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像紙。顧振華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肩膀微微顫抖。
“醫生說,她求生欲很低。”顧承澤聲音哽咽,“她一直在說……說對不起你,說沒臉見你……”
玻璃上倒映出林晚的臉,平靜的,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看了很久,然后推門走進去。
顧振華抬頭看見她,愣了愣。
“晚晚……”
林晚沒理他,走到病床邊。
沈清茹閉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瘦得脫了形,手腕細得只剩骨頭。
林晚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沒受傷的那只手。
很涼。
沈清茹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看見林晚,她混沌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別說話。”林晚說,“好好活著。”
沈清茹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我……我沒臉……”
“那就把臉撿起來。”林晚聲音很平,“你S了,才是真的沒臉。”
沈清茹愣住。
“我原諒你了。”林晚說,“所以,你得活著。”
沈清茹的手突然用力,緊緊抓住林晚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她笑了,笑得很醜,卻很真。
“好……媽媽活著……媽媽好好活著……”
顧振華背過身去,肩膀劇烈抖動。
顧承澤站在門口,抹了把眼睛。
林晚松開手,轉身往外走。
走出急救中心,天還沒亮,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
她站在醫院門口,深深吸了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刺得生疼。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陸知行:
“你在哪?”
“醫院。”
“等我。”
十分鍾后,陸知行的車停在醫院門口。他下車,跑過來,看見林晚好好的,才松了口氣。
“沒事吧?”
“沒事。”
陸知行看著她蒼白的臉,沒多問,只是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送你回學校。”
車上,林晚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快倒退的街景。
“陸知行。”
“嗯?”
“如果大劫來了,我扛不住,你就走吧。”林晚說,“別管我。”
陸知行沒說話,只是把車速放慢。
開到學校門口時,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教學樓玻璃幕牆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陸知行停下車,沒熄火。
“林晚。”
她轉頭看他。
陸知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紅布包,遞給她。
“這是什麼?”
“我爺爺留下的。”陸知行說,“他也是道士,和陳青山是師兄弟。他臨終前說,如果有一天遇到一個命格特殊的姑娘,就把這個給她。”
林晚打開紅布包,裡面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蓮花的形狀,觸手溫潤。
“這是……”
“護身符。”陸知行看著她,“能幫你擋一次S劫。”
林晚握緊玉佩。
“你爺爺……”
“十年前就去世了。”陸知行笑了笑,“但他算準了我會遇見你。”
他把玉佩系在她脖子上,和銅錢、項鏈並排。
“現在你有三層保護了。”他說,“銅錢壓煞,玉佩擋劫,項鏈……”
他頓了頓。
“項鏈是什麼?”
“我哥給的。”林晚說,“有定位芯片。”
陸知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顧承澤還挺細心。”
他重新啟動車子,開進校園。
“林晚。”
“嗯?”
“不管大劫是什麼,我都會陪你扛過去。”陸知行說,“我保證。”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
林晚下車,轉身看他。
晨光裡,陸知行的臉很清晰,眼神很堅定。
“謝謝。”她說。
然后轉身上樓。
走到三樓時,她從窗戶往下看,陸知行的車還停在原地。
他靠在車門上,仰著頭看她。
兩人隔著三層樓的距離,對視了幾秒。
陸知行揮揮手,上車離開。
林晚回到宿舍,周雨還沒醒。她走到窗邊,看著天邊越來越亮的晨光。
手裡握著那枚玉佩,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26
搬回顧家老宅的決定,林晚只用了三分鍾思考。
陸知行把車停在路邊,轉頭看她:“你想好了?那個家裡……”
“有我想知道的東西。”林晚說,“而且沈清茹現在那個樣子,我住在外面,她可能真會把自己折騰S。”
“所以你回去是為了她?”
“不全是。”林晚看向車窗外,“顧長風當年煉煞的計劃,肯定不止他一個人。師父筆記裡提到過‘有人相助’。這個‘有人’,說不定還藏在顧家。”
陸知行沉默了一會兒:“我跟你一起住進去。”
“不行。”
“為什麼?”
“你住進去,目標太大。”林晚說,“而且我需要你在外面查。顧長風當年的關系網,他接觸過什麼人,煉煞需要的那些邪門材料是從哪弄的——這些都需要人查。”
陸知行還想說什麼,林晚打斷他:
“我們分開行動,效率更高。”
車子重新啟動,開往顧家老宅。
這次回去,陣仗比上次大。沈清茹堅持要把林晚的房間重新裝修,但林晚拒絕了,只讓王管家把三樓那間一直空著的客房收拾出來。
“我要住這間。”她說。
沈清茹愣了一下:“這間……這間以前是你二叔的房間。”
“我知道。”
沈清茹臉色白了白,但沒敢再說什麼,只是吩咐佣人趕緊打掃。
房間很快收拾好了。不大,但很幹淨,朝南,採光好。林晚把自己的行李搬進去,舊木盒塞在枕頭下,玉佩、銅錢、項鏈都戴在身上。
當天晚上,她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牆面,地板,天花板。她檢查得很仔細,在書桌抽屜的夾層裡,發現了一個已經沒電的微型竊聽器。
在衣櫃頂燈的燈罩內側,發現了一個針孔攝像頭,也已經失效了。
在床頭板的縫隙裡,找到了一小片發黃的符紙,上面畫著復雜的符文,朱砂顏色已經黯淡。
她把東西都收進一個小塑料袋,第二天拿給陸知行看。
陸知行臉色凝重:“竊聽器和攝像頭可能是顧長風裝的,為了監視。但這符紙……是鎮魂符。他在你房間裡布陣?”
“應該不是針對我。”林晚說,“我搬進來之前,這房間空了二十年。”
“那就是針對別的什麼東西。”陸知行仔細看符紙上的符文,“這種畫法很偏門,像是湘西那邊的巫蠱術。顧長風到底在搞什麼……”
“查查就知道了。”
接下來一周,林晚白天去學校上課,晚上回顧家老宅。沈清茹小心翼翼地對她好,每天變著花樣讓廚房做她愛吃的菜,但又不敢太親近,怕她反感。
顧振華則開始著手調查二十年前的舊事。他動用了顧家所有的人脈,查當年醫院的檔案,查顧長風生前的資金流向,查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
顧承澤負責公司的事,但每天都會回家吃飯,偶爾會跟林晚聊幾句,語氣比之前自然了些。
表面上看,顧家正在慢慢“修復”。
但林晚知道,有些裂痕永遠補不上。
周三晚上,林晚在房間裡看書,聽見樓下有動靜。她走到窗邊往下看,院子裡停著輛陌生的黑色轎車,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下車,跟著顧振華進了書房。
很晚了,十一點多。
林晚下樓倒水,經過書房時,聽見裡面傳來顧振華壓抑的怒聲:
“……你說長風當年挪用了一個億?做什麼用?”
“具體用途不清楚,但資金流向很分散。”陌生男人的聲音,“有買古董的,有捐給寺廟的,還有幾筆大額轉賬給了幾個境外的離岸公司。”
“離岸公司?查得到背后是誰嗎?”
“正在查,但需要時間。而且……顧董,有件事我覺得您需要知道。”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