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是顧長風房間那股甜膩的香,而是另一種,帶著土腥味和草藥味的混合氣息。
她走到窗邊,窗戶關著,但窗臺上,有一個很淺的泥腳印。
腳印很小,像女人的。
林晚蹲下身仔細看,泥印裡有幾片幹枯的花瓣碎片,深紫色,已經蔫了。
滇西鈴蘭。
她立刻給陸知行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雜。
“陸知行,阿贊猜手裡是不是有滇西鈴蘭?”
那邊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沈清茹中毒了,毒素可能是滇西鈴蘭提取物。我房間窗臺上有滇西鈴蘭的花瓣碎片。”
陸知行聲音沉下來:“阿贊猜確實養了一大片滇西鈴蘭,說是他師父留下的。但他人在泰國,怎麼可能……”
“他可能來江州了。”林晚說,“或者,他有同伙在江州。”
電話那頭傳來陸知行急促的呼吸聲:“林晚,你聽我說。阿贊猜昨天跟我見面,給了我玄機子的遺物。裡面有一本筆記,記錄了完整的養煞計劃。”
“計劃是什麼?”
“顧長風當年確實想把你養成煞人,但他發現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把計劃交給了玄機子。”陸知行說,“玄機子接手后,一直在暗中‘養護’那個陣法,等你長大。但他十年前也S了,S前把計劃傳給了阿贊猜。”
所以阿贊猜是第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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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十年,就等她滿二十歲。
“阿贊猜現在在哪兒?”林晚問。
“不知道。昨天見面后他就消失了。”陸知行頓了頓,“但他說了一句話,很奇怪。”
“什麼話?”
“他說:‘七月十五的子時,我會來收債。’”
七月十五。
鬼節。
也是她被放在福利院門口的日子。
今年她的生日,是七月初七。七月十五,是八天后。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陸知行聲音發緊,“‘告訴那個女孩,她師父欠我的,該她還了。’”
師父欠他的?
陳青山當年救了林晚,破壞了顧長風和玄機子的計劃,所以阿贊猜覺得,師父欠他一個“煞人”。
現在師父S了,這筆債,要她還。
林晚掛斷電話,站在房間裡,很久沒動。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把雲層染成血色。
顧承澤走進來:“發現了什麼?”
“有人進來過。”林晚指著窗臺上的腳印,“可能是阿贊猜的人。”
“阿贊猜是誰?”
“玄機子的徒弟,顧長風計劃的繼承者。”林晚轉身看他,“媽中的毒,可能是他下的。”
顧承澤臉色鐵青:“他想幹什麼?”
“逼我。”林晚說,“逼我七月十五那天,去見他。”
“你不能去!”
“我不去,媽會S。”林晚聲音很平,“而且不止媽,可能還有爸,還有你,還有所有我在乎的人。”
顧承澤愣住了。
“這是養煞的一部分。”林晚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血色天空,“養煞需要極致的怨氣和恐懼。阿贊猜在收集這些,從我身上,也從你們身上。”
她轉過頭,看著顧承澤。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都要小心。盡量不要單獨出門,飲食注意,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告訴我。”
顧承澤點頭,眼神堅定:“我會保護好爸媽。但你……”
“我沒事。”林晚說,“我有準備。”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銅錢、項鏈,還有清虛道長給的護身符。
四層保護。
夠嗎?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不會坐以待斃。
晚上,林晚沒去醫院,留在顧家老宅。她讓王管家把所有佣人都叫來,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的房間,沒發現異常。
但她在廚房的調味櫃裡,找到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紫色粉末。
滇西鈴蘭花磨成的粉。
混在沈清茹每天喝的燕窩裡,一點一點,侵蝕她的心髒。
林晚把那包粉末收起來,放進密封袋。
然后她去了顧長風的房間。
門還鎖著,但那股甜膩的香氣更濃了,從門縫裡滲出來,彌漫了整個走廊。
林晚拿出鑰匙,打開門。
房間裡,牆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無數只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香爐裡的香灰,不知什麼時候,又燒起來了。
青煙嫋嫋,扭曲著升向天花板,在空中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人形張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
“你來了……”
林晚站在原地,沒動。
“七月十五,子時。”那人形說,“青龍觀后山,我等你。”
“等我做什麼?”
“完成你二叔未竟的事。”人形笑了,笑聲尖銳刺耳,“把你養成這世間最完美的煞人。”
林晚握緊拳頭:“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母親,你父親,你哥哥,都會S。”人形慢慢消散,“一個一個,S在你的面前。”
青煙散盡,香氣也淡了。
房間裡恢復S寂。
只有牆上的符文,還在幽幽發光。
林晚退出房間,鎖上門。
她站在走廊裡,拿出手機,給陸知行發消息:
“七月十五,子時,青龍觀后山。”
陸知行秒回:
“我馬上回來。”
“不用。” 林晚打字,“你留在泰國,查阿贊猜的弱點。我需要知道怎麼對付他。”
“太危險了!”
“我知道。” 林晚頓了頓,“但我有辦法。”
31
七月十五前的七天,顧家老宅像被看不見的陰雲籠罩。
沈清茹還在醫院,顧振華每天公司醫院兩頭跑,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顧承澤加強了家裡的安保,走廊裝了新的監控,每個出入口都有人守著。
但林晚知道,這些防不住阿贊猜。
那種人,要的不是錢財,也不是人命,而是比這些更可怕的東西。
周三下午,林晚在學校圖書館查資料,手機突然震動,是顧承澤的緊急電話:
“林晚,家裡收到一個快遞,指名給你的。”
“什麼東西?”
“一個木盒子,沒有寄件人信息。我已經讓保安檢查了,沒發現危險品,但……裡面的東西很奇怪。”
林晚立刻趕回老宅。
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深褐色,雕刻著繁復的花紋,盒蓋上用朱砂畫著一個倒置的符文。
“打開過嗎?”林晚問。
“沒有。”顧承澤搖頭,“保安用掃描儀掃過,裡面是些粉末和幹花。”
林晚戴上手套,小心地打開盒蓋。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草藥和腐敗氣味的味道衝出來。盒子裡鋪著一層深紫色的幹花瓣,是滇西鈴蘭。花瓣上面,放著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旁邊還有幾根纏繞在一起的黑色頭發。
頭發很長,看起來是女人的。
林晚用镊子撥開頭發,發現下面壓著一張折疊的黃紙。展開,上面用朱砂寫著幾行泰文,旁邊還有中文翻譯:
“七月十五,子時,青龍觀后山。”
“獨自前來,帶此盒中物。”
“若不來,或帶他人,你母親心脈盡斷。”
黃紙背面,貼著一張沈清茹的近照,照片上她的脖頸處,被人用紅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顧承澤臉色鐵青:“他怎麼拿到媽媽照片的?”
林晚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撮頭發。
她拿出手機,拍下黃紙上的內容,發給陸知行。
一分鍾后,陸知行電話打過來,聲音急促:“是阿贊猜的降頭術!那頭發是你媽媽的,粉末是骨灰——不知道是誰的骨灰。這是降頭媒介,他在用這個威脅你!”
“能破解嗎?”
“很難。降頭一旦種下,除非下咒的人自己解,或者……S了他。”陸知行頓了頓,“我已經在回國飛機上了,晚上就到。你等我,別輕舉妄動。”
“嗯。”
掛斷電話,林晚盯著那個木盒。
盒子裡,滇西鈴蘭的花瓣已經開始發黑,像腐爛的血。
顧承澤突然開口:“林晚,你不能去。太危險了。”
“我不去,媽會S。”
“我們可以找別的辦法!報警,或者請更厲害的大師……”
“沒用的。”林晚合上盒蓋,“阿贊猜要的是我。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抱著木盒上樓,回到房間,鎖上門。
把盒子放在書桌上,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陸知行給的那個牛皮筆記本,翻到關於降頭術的那幾頁。
“降頭術,南洋邪術,以媒介(頭發、指甲、衣物等)施咒,可控制、傷害甚至取人性命。
破解方法有三:一,施咒者自解;二,毀掉媒介;三,SS施咒者。”
毀掉媒介,就是燒掉這盒東西。
但如果燒了,阿贊猜立刻就會知道,沈清茹可能當場就沒命。
SS施咒者……她不知道阿贊猜長什麼樣,在哪裡,有什麼本事。
只剩下一條路:赴約。
林晚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個木盒,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青龍觀后山地形圖”、“七月十五子時月相”、“南洋降頭師常用手法”。
她查得很仔細,一頁一頁看,一條一條記。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房間裡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平靜而專注。
晚上八點,陸知行到了。
他風塵僕僕地衝進顧家老宅,看見林晚還好好地坐在房間裡,才松了口氣。
“盒子呢?”
林晚指給他看。
陸知行戴上手套,小心地檢查盒子和裡面的東西。他聞了聞粉末的味道,眉頭緊皺:“是嬰骨灰。阿贊猜在用這個增強降頭的效力。”
“嬰骨灰?”
“未滿月夭折的嬰兒骨灰,在降頭術裡是極陰之物。”陸知行臉色難看,“他為了對付你,真是不擇手段。”
他從隨身的背包裡掏出幾樣東西:一把用紅繩纏著的桃木小劍,幾包用黃紙包著的香灰,還有一串黑曜石手串。
“這些是我從泰國帶回來的。”他把手串戴在林晚手腕上,“黑曜石闢邪,能擋一次降頭攻擊。桃木劍你隨身帶著,關鍵時刻有用。香灰灑在周圍,可以幹擾邪術。”
林晚看著他忙碌的樣子,突然問:“陸知行,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陸知行動作頓住。
他抬頭看她,眼神很認真:“因為你是林晚。”
“就這個理由?”
“這個理由就夠了。”陸知行繼續整理東西,“而且我答應過我導師,也答應過你師父,要照顧好你。”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是顧振華回來了。
林晚下樓,顧振華一臉疲憊地坐在沙發上,看見她,勉強笑了笑:“晚晚,吃飯了嗎?”
“吃了。”林晚在他對面坐下,“爸,有件事要告訴您。”
她把木盒的事說了。
顧振華聽完,整個人像瞬間老了十歲。他捂著臉,肩膀顫抖,很久才發出聲音:“是我沒用……連自己的妻子女兒都保護不了……”
“不是您的錯。”林晚聲音平靜,“錯的是顧長風,是玄機子,是阿贊猜。”
顧振華抬起頭,眼睛通紅:“我已經聯系了警方,也請了國內最好的安保團隊。七月十五那天,我會在青龍觀布下天羅地網,絕不讓那個混蛋傷害你。”
“不行。”林晚搖頭,“阿贊猜說了,只能我一個人去。如果發現有人,媽會有危險。”
“可是……”
“爸。”林晚打斷他,“這件事,讓我自己解決。”
顧振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答應爸爸,一定要活著回來。”
“嗯。”
林晚轉身上樓,走到樓梯拐角時,聽見顧振華壓抑的哭聲。
很輕,但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