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都說了?”
“嗯。”
陸知行從包裡掏出最后一本書,很舊很破,封面上是泰文。
“這是玄機子的筆記,我從阿贊猜那裡換來的。”他翻開書,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裡,關於‘養煞陣’的完整記載。”
林晚湊過去看。
書頁上畫著復雜的陣法圖,正是顧長風房間裡的那個逆八卦陣。圖旁邊有密密麻麻的注解,泰文和中文混雜。
“養煞陣,需以命格特殊者為皿,以怨氣、恐懼、絕望為食。
陣成七七四十九日,煞氣初凝;再養九九八十一日,煞氣大成。
大成之日,以鮮血為引,可收煞氣為己用。”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若陣主中途身亡,陣法不散,需尋血脈至親接手,方可繼續。”
血脈至親。
顧長風S了,但他的血脈至親……
林晚猛地抬頭:“顧家還有誰?”
陸知行臉色凝重:“我查了顧家的族譜。顧長風終身未婚,無子嗣,但他的直系血脈……除了你父母,就只剩下你和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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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澤。
或者,她。
“所以阿贊猜找上我,不只是因為我是‘煞體’,還因為我是顧長風的血脈至親?”林晚問。
“應該是。”陸知行合上書,“他需要你活著,完成最后一步——以你的血為引,激活陣法,收取煞氣。”
“如果我S了呢?”
“陣法會崩潰,煞氣四散,反噬所有參與養煞的人。”陸知行看著她,“所以阿贊猜不敢真的S你,至少在收煞之前不敢。”
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林晚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缺了一角,像被什麼咬了一口。
七月十五,月圓之夜。
還有四天。
“陸知行。”
“嗯?”
“如果我回不來,”林晚沒回頭,“幫我看好我媽。”
陸知行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你不會回不來。”他說,“我保證。”
32
第二天早上,林晚和陸知行一起去醫院看沈清茹。
病房裡,沈清茹還在昏睡,臉色蒼白,呼吸微弱。監控儀器的屏幕跳動著數字和曲線,像在訴說她生命的脆弱。
顧振華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在害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刺痛。
血緣真是奇妙的東西。
明明十八年沒見,明明有過那麼多傷害和隔閡,但看到沈清茹這個樣子,她還是會難過。
陸知行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進去吧。”
林晚走進去,顧振華抬起頭,看見她,勉強笑了笑:“你媽剛才醒了一會兒,問你在哪兒。”
林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沈清茹的手露在外面,手腕上還包著紗布,瘦得只剩皮包骨。林晚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很涼。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沈清茹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看見林晚,她混沌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晚晚……”
“我在。”
“媽媽……媽媽夢見你了……”沈清茹斷斷續續地說,“夢見你小時候……那麼小一團……在我懷裡笑……”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下來。
“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
“別說了。”林晚握緊她的手,“好好休息。”
沈清茹搖頭,掙扎著想坐起來,被顧振華按住。
“清茹,你別動,醫生說你不能激動……”
“我要說……”沈清茹喘著氣,看向林晚,“晚晚……媽媽櫃子裡……有個鐵盒子……鑰匙在……在枕頭底下……”
顧振華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小鑰匙,打開床頭櫃,拿出一個生鏽的鐵盒。
沈清茹示意他打開。
盒子裡是一疊泛黃的信,還有幾張老照片。
最上面那張照片,是年輕的沈清茹抱著嬰兒,站在顧家老宅的銀杏樹下,笑得溫柔而滿足。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庚辰年七月初七,晚晚滿月,攝於家中。願我的女兒一生平安喜樂。”
沈清茹顫抖著手拿起照片,貼在胸口。
“媽媽……媽媽每年都給你過生日……”她哭著說,“買蛋糕……點蠟燭……許願……願你平安……願你健康……願有一天……能再見到你……”
林晚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強忍著,接過照片,看著上面那個笑容燦爛的年輕女人,和襁褓裡的小嬰兒。
那是她本該擁有的人生。
如果沒被偷走,如果沒被拋棄,如果……
沒有如果。
“媽,”她第一次主動叫出這個稱呼,“我會救你。”
沈清茹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厲害,但這次是帶著笑的哭。
“好……好……媽媽等我的晚晚……”
就在這時,監控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上的心率曲線劇烈波動,血壓數字直線下降。
沈清茹的表情瞬間痛苦扭曲,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氣,卻說不出話來。
“醫生!”顧振華衝出病房大喊。
醫生護士衝進來,緊急搶救。林晚和陸知行被請出病房,站在走廊裡,聽著裡面混亂的聲音。
陸知行臉色難看:“是降頭發作了。阿贊猜在警告你。”
林晚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一小時后,醫生走出來,一臉疲憊:“暫時穩住了,但病人的心髒功能已經很差,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而且……我們發現她血液裡的毒素濃度在升高。”
“升高?怎麼會?”顧振華聲音嘶啞。
“按理說,停止攝入毒素后,濃度應該下降。”醫生皺眉,“除非……毒素還在以某種方式進入她體內。”
林晚和陸知行對視一眼。
降頭。
阿贊猜通過降頭術,遠程操控毒素。
“我們能做什麼?”顧振華問。
“最好的辦法是找到毒素來源,找到解毒劑。”醫生說,“但我們現在連毒素的具體成分都沒完全分析出來。”
林晚轉身走出醫院。
陸知行跟上來:“你去哪兒?”
“回老宅。”林晚說,“找線索。”
兩人開車回到顧家老宅,直奔顧長風的房間。
門還鎖著,但那股甜膩的香氣已經從門縫裡滲出來,彌漫了整個三樓走廊。幾個佣人經過時都捂著鼻子,說聞著頭暈。
林晚打開門,走進去。
房間裡,牆上的符文比昨天更亮了,朱砂的顏色鮮紅得像剛畫上去。香爐裡的香灰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深紫色,冒著詭異的青煙。
陸知行捂住口鼻:“這煙有毒,別吸進去。”
林晚從包裡掏出兩個口罩,遞給他一個。
兩人戴上口罩,開始在房間裡仔細搜查。
陸知行檢查牆面和地面,林晚檢查為數不多的幾件家具。她在那個破櫃子的最底層,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很小,裡面只有一個巴掌大的木雕人偶。
人偶雕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個女人,穿著旗袍,胸口插著三根針。
針是黑色的,像是淬了毒。
人偶背面用朱砂寫著一行小字:“沈清茹,庚辰年七月初七生”
林晚拿起人偶,手指碰到黑針的瞬間,針突然自己動了動。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動。
像活物一樣,慢慢往人偶身體裡鑽。
陸知行看見,臉色大變:“是巫蠱人偶!快放下!”
林晚松開手,人偶掉在地上,但三根黑針已經完全鑽進了人偶身體裡。
緊接著,醫院那邊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是顧承澤,聲音帶著哭腔:“林晚,媽又不行了!醫生在搶救,但……但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晚!”
林晚盯著地上那個人偶。
人偶胸口,三個針孔的位置,滲出黑色的液體,像血,但更粘稠。
“是這個人偶。”林晚對電話說,“阿贊猜在用巫蠱術操控媽的病情。”
“那怎麼辦?毀了人偶?”
“不行。”陸知行搖頭,“巫蠱人偶一旦激活,毀掉人偶,中蠱的人會當場暴斃。”
電話那頭,顧承澤絕望地問:“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媽……”
林晚彎腰撿起人偶。
人偶在她手裡微微發燙,像有生命一樣。
“阿贊猜在逼我。”她說,“逼我提前赴約。”
“你不能去!”顧承澤和陸知行同時喊。
33
暴雨是傍晚開始下的。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噼裡啪啦,像無數只鬼手在拍打。整座城市籠罩在灰蒙蒙的雨幕裡,路燈的光都顯得微弱。
林晚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外的大雨。
手裡,那個人偶還在發燙。
醫院那邊每隔半小時就來一次電話,說沈清茹的情況越來越糟,已經上了呼吸機,心髒隨時可能停跳。
顧振華守在床邊,聲音已經哭啞了。
顧承澤在電話裡說:“爸說,如果你要去,他陪你一起去。S也要S在一起。”
林晚拒絕了。
這是她一個人的事。
晚上九點,雨下得更大了。雷聲滾滾,閃電時不時劃破夜空,把房間照得慘白。
陸知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帆布包。
“我跟你一起去。”他說。
“不行。”
“我必須去。”陸知行打開帆布包,裡面是桃木劍、黑狗血、朱砂、黃符,還有一把用紅繩纏著的銅錢劍,“這些東西,你會用嗎?”
林晚搖頭。
“所以你得帶上我。”陸知行把包背在身上,“而且我查到了阿贊猜的弱點。”
林晚抬眼看他。
“阿贊猜修煉的是黑衣阿贊的邪術,這種術法有個致命的缺陷——每月十五月圓之夜,法力會減弱。”陸知行說,“因為邪術靠的是陰氣,月圓之夜陽氣最盛,會壓制陰氣。”
今天十四,明天十五。
“所以他選在七月十五子時,不是因為他最強,而是因為他最需要。”陸知行繼續說,“他需要在那時候完成養煞的最后一步,借月圓之夜的陰陽轉換,把煞氣完全收為己用。”
林晚站起來:“那我們現在就去。”
“現在?”
“不等子時了。”林晚拿起那個人偶,“媽撐不到子時。”
兩人下樓,顧承澤等在客廳,看見他們,立刻站起來:“我送你們。”
“不用。”
“我必須去!”顧承澤眼睛通紅,“那是我媽!”
林晚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
三人上車,顧承澤開車,駛入暴雨中的街道。
雨刮器瘋狂擺動,但視線依然模糊。路上幾乎沒有車,只有他們的車在雨幕中穿行,像一葉孤舟。
青龍觀在西郊山上,這種天氣上山很危險。但顧承澤開得很穩,表情堅定。
開到山腳時,雨小了些,但山路被雨水衝得泥濘不堪。車開不上去,只能步行。
三人下車,撐起傘,但很快就渾身湿透。
山路上漆黑一片,只有手電筒的光束在雨幕中晃動。雷聲在頭頂滾過,閃電時不時照亮山路,也照亮兩旁張牙舞爪的樹影。
爬到半山腰時,陸知行突然停下。
“等等。”
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向路邊的草叢。
草叢裡,躺著一只S貓,屍體已經腐爛,但能看出是被開膛破肚的,內髒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