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咬緊牙關,繼續放血。
血越滴越多,盆裡的血越漲越高。
牆上的紅光越來越盛,幾乎照亮了整個密室。
突然,血盆裡伸出一只手。
一只由血凝聚而成的手,蒼白,細長,指尖滴著血。
手抓住盆沿,慢慢往上爬。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無數只血手從盆裡伸出來,爬出來,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人形沒有五官,但林晚能感覺到,它在“看”她。
“你……終於……來了……”
人形發出聲音,不是從嘴裡,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我等你……等了……二十年……”
林晚后退一步:“你是誰?”
“我是……顧長風。”人形說,“也不是顧長風。我是……這座陣的陣靈。”
陣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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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當年布下這個陣,用自己的魂魄為引,成為陣靈。”人形慢慢成形,依稀能看出顧長風的輪廓,“他S了,但他的魂魄還在這裡,守著這個陣,等著你。”
林晚握緊小刀:“等我做什麼?”
“等你……完成儀式。”顧長風的陣靈飄過來,懸在血盆上方,“用你的血,激活陣法,把我放出去。然后……我就可以借你的身體,重生。”
借她的身體,重生。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煉煞是假,養煞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奪舍。
奪她這具命格特殊的身體,借她的命,重生。
“阿贊猜知道嗎?”林晚問。
“那個蠢貨?”陣靈笑了,“他以為他是在養煞王,其實他是在幫我養‘容器’。”
所以阿贊猜也被騙了。
被一個S了二十年的人騙了。
林晚看著陣靈,突然問:“當年,是你讓人偷走我的,對嗎?”
陣靈沉默了一下。
“是我。”他承認,“我算出沈清茹懷的孩子命格特殊,就買通了醫生護士,在你出生那天,用S嬰換走了你。本想直接帶走你,但陳青山發現了,他搶先一步偷走了你,把你藏在福利院。”
“你為什麼不追?”
“我追了。”陣靈聲音陰沉,“但陳青山很會藏,我找了三個月沒找到。后來我病重,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就布下這個陣,用自己的魂魄做陣靈,等你長大。”
二十年。
他等了二十年。
林晚感覺渾身發冷。
“現在,”陣靈伸出手,那只血手幾乎要碰到她的臉,“該你兌現承諾了。”
林晚后退,但身后是牆,無路可退。
陣靈逼近,血手伸向她的脖子。
就在這時——
她口袋裡的銅鏡,突然炸了。
不是破碎,是炸開一道刺眼的白光。
白光中,一個模糊的人影浮現,擋在她面前。
那人影穿著道袍,須發皆白,仙風道骨。
“孽徒!”人影怒喝,“你還敢作惡!”
陣靈僵住,聲音顫抖:“師……師父?”
師父?
陳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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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中的人影漸漸清晰。
確實是陳青山。
但和照片上那個邋遢老頭不一樣,此刻的他,須發皆白,道袍飄逸,眼神清亮如電,像得道的仙人。
陣靈——或者說顧長風,看見他,又驚又怒:“你不是S了嗎?!”
“肉身S了,魂魄還在。”陳青山飄在空中,擋在林晚身前,“為師當年留了一縷殘魂在這八卦鏡裡,就等著今天。”
他回頭看了林晚一眼,眼神慈祥又愧疚:“丫頭,受苦了。”
林晚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但她強忍著,搖搖頭:“師父,我不苦。”
陳青山轉回頭,看向陣靈:“長風,收手吧。你已經害了太多人,別再執迷不悟。”
“收手?”陣靈瘋狂大笑,“我布局二十年,就為了今天!你讓我收手?憑什麼?!”
“憑天道輪回,憑善惡有報。”陳青山聲音平靜,“你當年想煉煞,為師阻止你,不是害你,是救你。煉煞之術,損陰德,遭天譴,就算成功,你也活不過三年。”
“活不過三年又如何?!”陣靈嘶吼,“至少我活過!至少我掌控過力量!不像你,一輩子窩囊,最后S得不明不白!”
陳青山嘆了口氣:“為師S得其所。至少,我救了這丫頭。”
“救她?”陣靈冷笑,“你以為你救了她?你只是把她從一個火坑,推到了另一個火坑!她的命格,注定了她這一生不得安寧!與其被人害,不如為我所用!”
他猛地撲向林晚。
陳青山抬手一揮,一道金光打出,把陣靈逼退。
“長風,你若再執迷,為師只好……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陣靈徹底瘋狂,“那就看看,是你這縷殘魂厲害,還是我這二十年養出的陣靈厲害!”
整個密室震動起來。
牆上的符文開始脫落,像活蛇一樣在空中飛舞,匯聚到陣靈身上。血盆裡的血沸騰得更厲害,無數血手伸出來,抓向陳青山。
陳青山雙手結印,口中念咒。
金光從他身上迸發,化作一道道符咒,迎向那些血手。
金光與血手碰撞,發出滋滋的響聲,像燒紅的鐵浸入冷水。
林晚站在角落裡,看著這場師徒對決。
她幫不上忙。
這種級別的鬥法,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她只能看著,祈禱師父贏。
但很快,她發現不對。
陳青山身上的金光,在變淡。
而陣靈身上的血光,越來越盛。
“師父!”林晚大喊,“你的魂魄……”
“無妨。”陳青山聲音依然平穩,“為師撐得住。”
但林晚看得清楚,他的身影在變透明。
殘魂的力量,終究有限。
陣靈也發現了,狂笑:“老東西,你撐不了多久了!等我吞了你這縷殘魂,再吞了這丫頭,我就能真正重生!”
他攻勢更猛。
血手如潮水般湧來,陳青山的金光節節敗退。
眼看就要被吞沒——
林晚突然衝了出去。
不是衝向陣靈,而是衝向那個血盆。
她從靴子裡抽出小刀,毫不猶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不是掌心那種小傷口,是動脈。
血噴湧而出,灑進血盆。
陣靈愣住,隨即狂喜:“你……你在幫我?”
“不。”林晚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我在毀了這個陣。”
她繼續放血。
血像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湧入血盆。
盆裡的血滿溢出來,流到地上,流到牆上。
那些由血凝聚的符文,遇到新鮮的血,開始溶解,潰散。
陣靈發出悽厲的慘叫:“你瘋了!這樣你會S!”
“S就S。”林晚聲音虛弱,但帶著決絕,“反正我的命,本來就不該存在。”
她想起福利院的十八年,想起被汙蔑,被騙,被傷害。
想起顧雪瑤的嫉妒,沈清茹的偏執,顧振華的愧疚。
想起陸知行的保護,師父的犧牲。
夠了。
這一生,雖然不長,但也夠了。
血越流越多,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中,她看見陳青山衝過來,想幫她止血,但他的手穿過她的身體——他是殘魂,碰不到實物。
她看見陣靈在崩潰,在消散,在慘叫。
她看見牆上的符文全部消失,血盆幹涸,油燈熄滅。
密室,暗下來。
最后的意識裡,她聽見師父的嘆息:
“傻孩子……”
然后,黑暗吞沒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
林晚感覺有人在叫她。
“林晚……林晚……”
聲音很遙遠,像隔著水。
她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但能看出是醫院的天花板。
“她醒了!”是顧承澤的聲音。
緊接著,幾張臉湊過來。
顧振華,顧承澤,陸知行,還有……沈清茹。
沈清茹坐在輪椅上,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是亮的,活著的光。
“晚晚……”她握住林晚的手,眼淚掉下來,“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林晚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護士過來檢查,說各項指標穩定,但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等人都出去后,陸知行留下來陪她。
“阿贊猜呢?”林晚聲音沙啞。
“S了。”陸知行說,“你放血毀陣的時候,他那邊降頭反噬,當場暴斃。你媽的降頭自動解了。”
“師父呢?”
陸知行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掏出那面八卦鏡。
鏡子已經碎了,只剩幾塊碎片。
“陳道長的殘魂,為了保住你的命,耗盡了最后的力量。”他聲音低沉,“他讓我轉告你:好好活著,別辜負他救你的心意。”
林晚接過鏡子碎片,握在手心。
碎片硌得手疼,但那種疼,讓她感覺還活著。
“陣靈呢?”
“散了。”陸知行說,“陣法被毀,陣靈自然就散了。顧長風……這次是真的S了。”
林晚閉上眼睛。
S了。
都S了。
顧長風,阿贊猜,師父。
這場延續了二十年的恩怨,終於結束了。
代價是三條人命,和她的半條命。
“你昏迷了三天。”陸知行繼續說,“這三天,顧家發生了很多事。你爸把顧長風的名字從族譜裡劃掉了,他所有的產業都被清算、捐贈。你媽的身體在慢慢恢復,醫生說好好調養,能活到八十歲。”
林晚睜開眼:“你呢?”
“我?”陸知行笑了笑,“我辭職了。”
“什麼?”
“我辭掉了大學的工作。”他說,“我決定專心研究民俗學,特別是……關於特殊命格的保護和引導。你這樣的案例太少了,值得深入研究。”
林晚看著他,很久,才說:“謝謝。”
“不用謝。”陸知行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她。
“林晚。”
“嗯?”
“二十歲的大劫,你渡過了。”他說,“從今以后,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