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墨霜那丫頭,從小就沒見過母親。”
“或許是因為這個……”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但我聽懂了。
或許是因為這個,我娘才會那麼叛逆,那麼大膽。
敢獨自去闖東海海眼,敢愛上身份成謎的人,敢在眾目睽睽下生下我。
“大長老。”
我取出玄鐵門符文的拓本。
“您可認得這些?”
大長老接過去,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這是——鴻蒙神文!”
“鴻蒙神文?”
“對。而且是最高等的那種,只有真正的鴻蒙古神,才會使用。”
他指著其中一個符號,手指微微發顫。
“這個,是'元'的變體。”
Advertisement
“這個,是'始'的變形。”
“還有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
“這是'開闢'的印記。”
“孩子,留下這扇門的人,身份恐怕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還要驚人。”
第八章
我在麒麟臺住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大長老傾囊相授,教了我許多麒麟族失傳的古法。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娘一定要我來這裡。
麒麟血脈裡的某些天賦,只有回到麒麟臺,在靈脈之上,才能真正覺醒。
比如——仁獸之心。
“仁獸之心是麒麟一族的終極秘法,但並非所有麒麟都能掌握。”
大長老帶我來到麒麟臺最深處的禁地。
那裡有一口泉。
泉中不是水,而是翻滾的金色火焰。
“這是仁火泉,蘊藏著歷代麒麟先祖留下的仁獸真意。”
“跳進去,若能承受住火焰灼燒,感悟真意,便能覺醒仁獸之心。”
“若不能——”
他看向我。
“便會化作飛灰,連魂魄都不剩。”
“孩子,你雖有一半麒麟血脈,但畢竟還有一半蛟族血統。蛟性屬水,與仁火泉天生相克。”
“要不要試,你自己決定。”
我看著那口泉。
金色的火焰跳躍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溫度,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吸引力。
腦海中,閃過我娘的話。
“你爹是四海八荒最厲害的。”
“你要自己去找他。”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我試。”
第九章
褪去外衣,我縱身躍入泉中。
火焰瞬間將我吞沒。
疼。
無法形容的疼。
不是皮肉灼燒的疼,而是從靈魂深處迸發出的,被一寸寸撕開,又一點點拼回去的劇痛。
水與火在我體內瘋狂衝撞。
蛟族的血脈在尖叫,麒麟族的血脈在咆哮。
有那麼一刻,我覺得自己真的要S了。
化作飛灰,魂飛魄散。
可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我“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深的感知。
我看見一條墨藍色的蛟,在海眼深處掙扎。
看見一道身影,從天而降,伸手將她拉起。
看見玄鐵門緩緩打開,門后是無盡的星辰。
還看見了一雙眼睛。
溫柔,幽遠,仿佛裝著整片天地。
“爹……”
我喃喃出聲。
火焰驟然收斂。
所有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我站在泉底,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輝芒,而原本翻騰的火焰,此刻溫順地環繞在我身邊,像是臣服的子民。
大長老站在泉邊,老淚縱橫。
“成了……”
“仁獸之心,真的成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
“孩子,你現在的血脈,已經是完整的麒麟了。”
“不。”
我搖頭,從泉中走出。
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色火蓮。
“我不是完整的麒麟。”
“我是九黎。”
“是墨霜的女兒。”
“是那個人的——”
我抬頭,望向東海的方向。
“后人。”
第十章
離開麒麟臺時,大長老給了我三片金鱗。
“這是先祖麒麟的三片本命鱗,關鍵時刻,可擋三次S劫。”
“孩子,前路艱難,務必小心。”
我鄭重接過,行了個大禮。
“多謝大長老。”
“還有——”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關於你父親,我雖不知具體是誰,但從那些鴻蒙神文來看,他極有可能來自——九重天外。”
“九重天外?”
“嗯。那是連天帝都難以觸及的領域。”
“你若真想尋他,或許該去太虛山看看。”
“那裡,是離'天外'最近的地方。”
太虛山。
那是三界最高處,唯有大羅金仙以上的修為,才能踏足。
而我,如今雖覺醒仁獸之心,但修為還停在金仙境。
離大羅,差了一個境界。
“我會去的。”
我握緊金鱗。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我,還不夠強。
我要先去找另外一樣東西。
一樣能幫我打開那扇門的東西。
第十一章
從麒麟臺回來,我沒回東海,而是去了人間。
準確說,是去了人間最大的修真門派——太虛宗。
我要找的,是太虛宗禁地裡的“溯源鏡”。
據說那面鏡子,能照出世間一切虛妄,也能追溯血脈根源。
我想看看,我爹到底留給我什麼。
太虛山高萬仞,終年積雪。
我化了人形,一襲金衣,拾級而上。
守山弟子攔住我。
“來者何人?”
“東海九黎,求見太虛掌門。”
“九黎?”
那弟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大變。
“你就是那個……蛟女所生的麒麟?!”
消息傳得真快。
我面色不變。
“正是。”
“掌門有令,不見外客,請回吧。”
“若我非要見呢?”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幾個弟子拔出長劍,結成劍陣。
氣勢挺唬人的。
我嘆了口氣。
抬手,打了個響指。
指尖迸出一簇金色火苗。
火苗見風就漲,瞬間化作一片火幕,將整個山門籠罩。
但溫度控制得極好,只灼燒那些弟子手中的劍柄,卻不傷他們分毫。
“哐啷啷——”
長劍落地,化為鐵水。
幾個弟子呆立當場,臉色煞白。
“現在,能通報了嗎?”
“能、能!仙子稍候!”
其中一個連滾帶爬地往山上跑。
不過半盞茶功夫,一道蒼老身影從山頂飄然而下。
白須老者,仙風道骨。
太虛掌門,玄清真人。
他看見我,又看了眼地上那灘鐵水。
“九黎殿下,何必為難小輩?”
“是他們在為難我。”
我收了火幕,微微頷首。
“晚輩此來,只為借溯源鏡一用,用后即還,絕不損壞。”
“溯源鏡乃太虛至寶,非本門弟子,不得擅用。”
“那要怎樣,才能用?”
玄清真人沉默片刻。
“半月后,太虛將舉辦比道大會,三界年輕一輩皆可參加。”
“魁首者,可入禁地,觀鏡三日。”
“殿下若真想用,不妨來試試。”
“好。”
我應得幹脆。
“那就半個月后見。”
轉身下山時,玄清真人在身后問——
“殿下就不好奇,老道為何不直接拒絕你?”
我腳步未停。
“因為你知道,拒絕也沒用。”
“我想做的事,沒人攔得住。”
就像我娘當年。
她想生我,整個蛟族反對,天庭反對,甚至連麒麟族都委婉勸阻。
可她偏要生。
然后就有了我。
有些事,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第十二章
我在太虛山下的鎮子住了下來。
白日裡修煉,晚上去茶樓酒肆,聽來往修士談論三界八卦。
關於我的傳聞,已經傳遍了。
“聽說了嗎?東海那蛟女生的麒麟,去了麒麟臺,覺醒了仁獸之心!”
“何止!她還燒了太虛山門,逼得玄清真人親自出面!”
“嘖嘖,這脾氣,跟她娘一個樣。”
“不過她到底想幹什麼?好好的蛟龍宮不待,滿世界亂跑。”
“誰知道呢,據說是在找她爹。”
“她爹?不是個謎嗎?兩千年了,沒人知道是誰。”
“所以才找啊……”
我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喝茶。
是啊,所以才找。
兩千年了,夠久了。
比道大會那天,太虛山人山人海。
三界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幾乎都來了。
有仙門的,有妖族的,甚至還有幾個魔道修士,改了容貌混在人群裡。
我報了名,領了號牌,在候場區閉目養神。
“你就是九黎?”
一個輕佻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睜開眼。
是個錦衣少年,手持白玉折扇,身后跟著一群跟班。一看就是哪家的少主。
“有事?”
“聽說你娘是東海蛟女,你爹……來路不明?”
他搖著扇子,笑得張揚。
“本少主很好奇,你這一身麒麟血脈,到底是真是假?”
周圍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麼名字?”
“本少主乃南海蛟王三太子,墨琰!”
“哦,墨淮是你三叔?”
“正是!”
“那巧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三舅舅前幾天還跟我抱怨,說有個不省心的侄子,整天不學無術,就知道到處惹事。”
“原來就是你啊。”
墨琰臉色一變。
“你!”
“我什麼我?”
我往前一步,逼近他。
“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表姐。”
“論修為——”
我抬手,按在他肩上。
仁火順著掌心,悄無聲息地滲入他經脈。
墨琰渾身一僵,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什麼。幫你疏通下經脈,免得整天堵得慌,到處亂咬人。”
我收回手。
“現在,能讓開了嗎?”
“表弟?”
墨琰臉色青白交加,想放狠話,可體內那股灼熱的力量四處亂竄,疼得他牙關打顫。
最終,在周圍人譏诮的目光中,他灰溜溜地讓開了路。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有時候,講道理不如動手。
省事。
第十三章
比道大會的規則簡單。
抽籤,兩兩對戰,勝者晉級,直到決出魁首。
我抽到的第一個對手,是個妖族虎將,據說有白虎血脈,力大無窮。
他一上臺,就現了原形——一頭三丈高的巨虎,獠牙森白,虎目猩紅。
“小麒麟,你現在認輸,本將還能饒你一命。”
我歪了歪頭。
“你原形挺威風。”
“那是自然!本將可是……”
“就是話太多了。”
我抬手,打了個哈欠。
下一秒,身形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他頭頂。
一腳踩下。
“轟——!”
巨虎被硬生生踩進擂臺,砸出一個深坑,當場暈了過去。
全場無聲。
裁判愣了好一會兒,才顫聲宣布——
“九、九黎勝!”
第二場,是個劍修。
劍法不錯,人劍合一,劍氣縱橫,頗有幾分氣象。
我躲了三招,然后屈指一彈。
一縷金色火苗撞上劍尖。
長劍寸寸碎裂。
劍修看著手裡的劍柄,呆滯半晌,苦笑認輸。
第三場,是個佛門弟子。
金剛不壞之身,梵音陣陣,誦起了經文。
我聽了半柱香,然后問——
“你說完了嗎?”
他一怔。
“說完了就該我了。”
我雙手合十,周身燃起金色光焰。
光焰凝成一尊巨大的麒麟虛影,仰天長嘯。
梵音戛然而止。
佛門弟子口中溢血,跌坐在地。
“麒麟破障……施主好手段。小僧認輸。”
就這樣。一場,兩場,三場。
我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闖進了決賽。
而決賽的對手,是太虛宗這一代的大師兄,葉清寒。
據說他已修至金仙巔峰,半步大羅,是此次大會公認的魁首熱門。
第十四章
“九黎殿下。”
葉清寒一襲白衣,持劍而立。
“久仰。”
“客氣。”
我看著他手中的劍。
那是一把通體冰藍的長劍,劍身隱有霜花流轉,寒氣逼人。
“太虛至寶,寒淵劍?”
“正是。”
“好劍。”
我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可惜,用劍的人,心思不純。”
葉清寒神情微變。
“殿下何出此言?”
“你修的是斷念道,可你眼裡有執。”
我指了指他的心口。
“那裡,藏著一個人吧?”
葉清寒瞳孔猛縮。
手中寒淵劍發出嗡鳴。
然后他出劍了。
很快。
快到肉眼難以捕捉,只見一片冰藍劍光如倒懸的瀑布,將我籠罩。
寒淵劍的寒意讓整個擂臺溫度驟降,地面結出厚厚的冰層。
觀戰的人紛紛后退。
我卻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劍光臨體的剎那,我身上燃起金色光焰。
不烈,卻帶著焚盡萬物的溫度。
冰與火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