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甲將領爬起來,帶著殘兵敗將,狼狽地遁入金光中,消失不見。
墨影站在我身后,半晌才開口。
“殿下,你剛才的修為——”
“我也不知道。”
我看著自己的手。
“但夾住那把刀的時候,我感覺體內有一股力量在翻騰。”
“不是仁火,不是控水術。”
“是另一種東西。”
墨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鴻蒙之力。”
“什麼?”
“殿下——”
他彎下腰,單膝跪地。
“那是你父親的力量。”
“鴻蒙之力,開天闢地之力,創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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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在你體內沉睡。”
“而剛才,它醒了。”
第二十章
我帶著墨影回了東海。
蛟龍宮還是老樣子,但氣氛不一樣了。
大舅舅在宮門口等著我。
他的臉色很凝重。
“九黎,天庭來過人了。”
“來找我的?”
“來找你娘的。”
我的心一沉。
我疾步衝入寢宮。
我娘坐在墨玉榻上,表情平靜。
但我注意到她左手腕上纏著一層冰藍的靈力,那是在封住傷口。
“娘。”
我跪在她面前。
“誰傷的你?”
“天庭來了個監察使,說奉天帝之命,要我交出海眼裡的那扇門。”
我娘低頭看我,笑了一下。
“我沒交。”
“然后呢?”
“然后他出手了。”
她掀起袖子,讓我看那道傷口。
一道金色的傷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
“天庭的禁術,帶著封神鎖的氣息。”
她說得很輕松。
但我看見那道傷口裡殘留的金色靈力,還在不停地侵蝕她的經脈,仁火都無法驅散。
“那個監察使呢?”
“被我打跑了。”
我娘攏了攏袖子,遮住傷口。
“不過他說,下次來的,就不是監察使了。”
“是天軍。”
我站起身,手攥得指節發白。
“娘,那扇門——他們為什麼要?”
“因為那扇門連著歸墟。”
我娘終於不再藏了。
她看著我,平靜地說出了壓了兩千年的真相。
“你爹被封在歸墟裡,被七道封神鎖鎖住。”
“那扇門是他用最后一絲力量鑿開的裂縫。”
“這兩千年來,我一直通過那扇門,向封印輸送靈力,一點點消磨鎖鏈。”
“七道封神鎖,我已經磨掉了兩道。”
“還剩五道。”
她停頓了一下。
“天帝終於察覺了。”
“所以他要毀掉這扇門。”
“九黎。”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娘本來想,再磨個幾百年,等你足夠強了再告訴你。”
“但現在看來,來不及了。”
我蹲下身,握住她受傷的手。
“娘,你不用再瞞了。”
“全部告訴我。”
“他到底是誰?”
我娘看著我,看了很久。
“他叫先生。”
“三界所有人都這麼叫他。”
“沒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因為他的名字,是天地最初的一個音。”
“說出來,會引發天道共鳴。”
“九黎——”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
“你爹,是鴻蒙一族最后的人。”
“也是創造這片天地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開闢者之一。”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開闢者。
開天闢地的人。
我爹……是創世的古神。
“當年他創了天地,分了三界,又覺得各族互相敵視太可惜,便以一己之力,走遍四海八荒,教化眾生。”
“所有人都叫他先生。”
“他教人族種田織布,教妖族凝聚靈智,教仙族飛升之道。”
“但他最終的理想,是消除族群之間的隔閡。”
“他管那叫——大同。”
“天帝不同意。”
“天帝說,三界的秩序靠的就是高低之分,上下之別。”
“若萬族混同,天庭將名存實亡。”
“你爹說,天庭本就不該凌駕於眾生之上。”
“天帝說,那你就不該繼續存在。”
“然后——”
她閉了閉眼。
“封神鎖落下。”
“你爹沒有反抗。”
“因為他知道,他若反抗,以他的力量,半個三界都會毀掉。”
“他寧可被鎖,也不願傷害任何人。”
“他只來得及做了兩件事。”
“一,替墨影藏了半縷魂魄。”
“二,在海眼裡鑿了一扇門。”
我娘的聲音終於顫了。
“門開了一條縫。”
“他從縫裡,看了我最后一眼。”
“說了兩個字。”
“等我。”
第二十一章
我在寢宮裡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大舅舅來了。
二舅舅也來了。
三舅舅四舅舅全來了。
他們沉默地站在我面前,臉上的表情說明他們全都知道了。
或者,他們早就知道。
“你們——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千歲禮那年。”
大舅舅開口。
“你娘告訴了我。”
他看向遠處,聲音沉沉的。
“當時我第一反應是不信。鴻蒙古神?開闢者?我以為你娘在說胡話。”
“但她把那扇門指給我看。”
“我碰了一下門上的符文,差點被彈飛出三千裡。”
“那股力量——”
他頓了頓。
“不屬於三界任何已知的生靈。”
“然后我信了。”
二舅舅接過話茬。
“所以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幫你娘守著那扇門。”
“每逢天庭巡視東海,就由我們出面應付,絕不讓任何人接近海眼。”
三舅舅揪著鱗須。
“你說我為什麼天天問你爹是誰?是真不知道嗎?”
他苦笑。
“是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聽真話。”
四舅舅沒說話,只是把一個包袱遞給我。
我打開。
裡面是一整套蛟族最高規格的戰甲——墨藍鱗甲,每一片都刻著蛟族護佑的咒文。
“我們幫不了太多。”四舅舅說。
“但東海蛟族,永遠站在你身后。”
我抬起頭,看著四個舅舅。
他們不是我爹的族人。
他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鴻蒙古神的女兒。
但他們把我當親人。
兩千年,沒變過。
“舅舅們。”
我站起身,鄭重地朝他們行了一禮。
“我要去救我爹。”
“要去歸墟。”
“可能回不來。”
大舅舅一巴掌拍在我頭上。
“說什麼渾話。”
“你娘守了兩千年,你才守了多久?”
“去就去,回不來就讓你舅舅我親自去提你。”
“八千裡水路,一夜就到。”
我笑了。
第一次,是心底真的暖了。
第二十二章
出發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回麒麟臺。
大長老聽完我的來意,沉默了很長時間。
“歸墟。”
他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那是傳說中天地的裂縫。連鴻蒙古神都被封在了那裡。”
“孩子,你打算怎麼破那五道封神鎖?”
“我不知道。”
我說了實話。
“但我總得試。”
大長老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禁地深處。
他取出了一卷枯黃的古籍,遞給我。
“這是麒麟族流傳了上萬年的秘卷,記載著封神鎖的構造。”
“當年,封神鎖共七道,每道對應一種品性——仁、義、禮、智、信、忠、勇。”
“打開它們的方式只有一種。”
“不是武力,是共鳴。”
“你必須以自身的品性,與每一道鎖產生共鳴,它才會主動打開。”
“你娘用兩千年磨掉了兩道,我猜是'忠'和'信'。”
“忠於愛人,信守承諾。”
“剩下五道——仁、義、禮、智、勇——需要你自己來。”
我看著古籍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文。
“所以,不是打碎鎖鏈,而是讓鎖鏈認可我?”
“對。”
大長老點頭。
“封神鎖是天道之物,不可以力破之。唯有心性足以承載,它才會自行解開。”
“孩子。”
他走到我面前。
“你在仁火泉中覺醒了仁獸之心,那是'仁'。”
“你為葉清寒指出心結,解他困頓,那是'義'。”
“你在千歲禮上不卑不亢,那是'禮'。”
“你用溯源鏡追根溯源,明辨真偽,那是'智'。”
“以上四樣,你已經具備了。”
“還差一樣。”
“勇。”
“不是戰鬥的勇。”
“是明知前方萬劫不復,依然踏出那一步的勇。”
“這一樣——”
他拍了拍我的肩。
“只有到了歸墟,面對封神鎖的那一刻,才能證明。”
我收起古籍,仁火在掌心躍動。
“大長老,如果我能打開那些鎖——”
“嗯?”
“我爹的大同,我想替他完成。”
大長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這話,像極了他當年。”
第二十三章
動身那天是黃昏。
我站在東海海面上,身后是蛟龍宮的燈火。
我娘送我到了海面。
她的傷已經被大舅舅用秘法穩住,不再惡化,但也沒有痊愈。
金色的封神餘毒還盤踞在她經脈裡。
只有打破封神鎖,餘毒才會自行消散。
“九黎。”
她拉住我的手。
“到了歸墟,看到你爹——”
她停了一下。
“替我揍他一頓。”
“……為什麼?”
“兩千年了,讓我一個人帶孩子。”
她笑著,可我看見了她眼角的湿意。
“去吧。”
她松開手。
“娘等你們回來。”
我轉身,踏上雲端。
墨影已經在等我。
“歸墟在哪個方向?”
“一路向西。”
“穿過蠻荒,跨過混沌之海,到三界的最邊緣。”
“大概要多久?”
“以殿下的速度——三天。”
“那就三天。”
我御風而起。
一路向西。
沿途的風景從碧海變成荒原,從荒原變成冰原,從冰原變成——虛無。
對,虛無。
到了第三天的黃昏,前方的天地忽然沒有了。
沒有地,沒有天,沒有光,也沒有暗。
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
而在那片灰色中央,懸浮著一座山。
不大。
比麒麟臺小得多,比太虛山更是不及十分之一。
可那座山散發出的氣場,讓我的每一根鬣毛都豎了起來。
五道金色的鎖鏈纏繞在山體上,每一道都粗逾百丈,刺入山體深處。
鎖鏈散發著灼目的金光,金光所到之處,虛空都在龜裂。
“就是這裡。”
墨影停在遠處,不敢再靠近一步。
“殿下,封神鎖的力量會排斥一切接近者。”
“從這裡開始,你只能一個人走了。”
我看著那座山。
山的表面有裂痕。
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有人從裡面,用兩千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在撞擊。
我娘磨掉的那兩道鎖鏈,斷裂的痕跡還在。
斷口處,金色的碎屑飄散在虛空中,像是螢火蟲。
“我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那片灰色的虛無。
第一道封神鎖在我靠近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金光暴漲。
一股排斥力如山崩般向我壓來,要把我推出去。
我腳下的金色火蓮炸裂了三朵。
但我沒退。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仁火護住全身,與封神鎖的金光相撞。
“嗤嗤嗤——”
衣袍被灼出一個又一個洞。
皮膚上開始出現金色的灼痕。
疼,但比仁火泉差遠了。
我走到第一道鎖鏈前。
它粗如古樹,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天庭禁文。
我伸手,觸上了鎖鏈。
剎那間,腦海中湧入了無數畫面。
我看見一只小麒麟,蹣跚著走向一只受傷的小鳥,用犄角上的光為它治愈傷口。
我看見自己在仁火泉中,即將被燒S的那一刻,選擇了原諒水火的衝撞,而不是與之對抗。
我看見葉清寒跪在我面前,看見我伸手,點在他眉心。
仁。
以善待人,以德報怨。
鎖鏈嗡鳴了一聲。
然后,無聲地碎裂。
金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飄落。
第一道鎖——開了。
第二十四章
我沒有停。
第二道鎖鏈橫亙在山腰。
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排斥力更強。
我伸手觸上去。
畫面再次湧來。
我看見自己站在比道大會的擂臺上,面對那個虎妖將領。
我可以S他。但我只是一腳把他踩暈。
我看見墨琰在眾人面前羞辱我,我可以廢了他的修為。但我只是幫他通了經脈。
我看見金甲將領帶著天兵來抓我,我可以把他們全部燒成灰。但我只碎了他的刀。
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