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道鎖碎了。
我往上走。
第三道鎖在山腰偏上。
這一次觸上去,沒有畫面。
只有聲音。
我娘的聲音——
“至於是誰的——與諸位何幹?”
我自己的聲音——
“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表姐。”
玄清真人的聲音——
“殿下就不好奇?”
大長老的聲音——
“孩子,歡迎來麒麟臺。”
每一個聲音,都帶著對規矩的尊重和打破。
知道何時該守禮,何時該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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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
第三道鎖碎了。
第四道鎖在山頂附近。
觸上去的瞬間,我的腦子變得極度清明。
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間拼合。
我明白了為什麼大長老說那些符文是鴻蒙神文。
明白了為什麼溯源鏡只展示了那些畫面。
明白了為什麼我娘選擇在海眼生下我。
因為海眼連著那扇門。
我出生時的第一聲嘯,穿過了門縫。
我爹——在門的另一邊,聽到了。
他知道我來了。
智。
明辨因果,通曉天機。
第四道鎖碎了。
只剩最后一道。
最粗的一道。
纏繞在山巔,像一條金色的蟒蛇,SS勒住整座山。
我伸手觸上去。
這一次,什麼都沒有。
沒有畫面,沒有聲音,沒有回憶。
只有鎖鏈本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向我壓來。
是天道的考驗。
純粹的力量碾壓。
我的仁火在金光面前,像螢火比日光。
我的鴻蒙之力剛剛覺醒,遠遠不夠對抗天道級別的封印。
我的骨骼在響。
我的經脈在裂。
金色灼痕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胸口。
那三片金鱗從懷中自動飛出,化作三層護盾,替我擋下了最致命的衝擊。
一片。
兩片。
三片全碎了。
大長老給我的三次保命機會,全部用盡。
我跪在了鎖鏈前。
體內的力量已經被耗盡。
仁火滅了。
鴻蒙之力沉寂了。
蛟族的水只剩一絲。
鎖鏈還在。
紋絲未動。
第二十五章
我跪在那裡。
渾身是傷。
金色灼痕覆蓋了大半個身體。
每呼一次氣,經脈裡就有刀割一樣的痛。
最后一道鎖——勇。
大長老說,不是戰鬥的勇。
是明知萬劫不復,依然踏出那一步的勇。
可我已經筋疲力盡。
我的力量不夠。
遠遠不夠。
一個連大羅金仙都算不上的小麒麟,想要對抗天道級的封神鎖,本身就是痴人說夢。
“啊……”
我趴在鎖鏈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金屬。
“爹……”
我喃喃著。
“我來了。”
“可我打不開。”
沒有回應。
山沉默著。
鎖鏈沉默著。
整個歸墟都沉默著。
我忽然想起了我娘的話。
“她守了兩千年。”
大舅舅的話。
“你才守了多久?”
葉清寒的一劍。
虎妖的一撲。
金甲將領的一刀。
所有我經歷過的戰鬥。
每一場。
我都贏了。
不是因為我夠強。
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輸。
“也不是因為不想輸。”
我抬起頭。
“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退過。”
我撐著鎖鏈,站了起來。
兩條腿在抖。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可我站起來了。
我把手重新按在鎖鏈上。
沒有仁火。
沒有鴻蒙之力。
沒有任何力量。
只有我自己。
一個蛟族三公主和不知名的鴻蒙古神的女兒。
一個從出生起就被全世界追問“你爹是誰”的小麒麟。
一個兩千年來第一次走到父親面前的孩子。
“我叫九黎。”
我對著鎖鏈說。
“我來接我爹回家。”
“你讓不讓。”
鎖鏈沉默。
“不讓也行。”
我笑了一下。
然后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額頭撞上了鎖鏈。
“鐺——”
一聲清響。
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那一聲響之后,天地變了。
鎖鏈上亮起了一個符號。
不是天庭的禁文。
是鴻蒙神文。
“勇”。
我爹的字。
鎖鏈一寸一寸地碎裂。
金色碎片如流星般墜入虛空。
最后一道封神鎖——開了。
整座山轟然震動。
五道鎖鏈的殘骸在虛空中化為齑粉,被風卷走。
山體上的裂縫開始愈合。
不對——不是愈合。
是綻放。
裂縫裡透出了光。
不是金色,不是藍色。
是白色的,柔和的,像清晨的第一縷日光。
山體從中間裂開。
一道身影從光中走出。
很慢。
像是走了兩千年那麼久。
我看見了白衣。
素淨的白衣,沒有任何紋飾。
看見了一雙手。
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淡淡的繭。
看見了一張臉。
不驚豔,不凌厲。
甚至可以說是普通。
五官勻稱,面容溫和。
放在人群裡,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可當他抬眼的那一刻——
我看見了那雙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
和我一模一樣。
瞳孔裡,有星辰在轉。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后彎下腰,伸出手,用那雙長滿繭的手,輕輕拂去我臉上的灼痕。
“九黎。”
他的聲音很輕。
像風。
像水。
像我在仁火泉底聽到的那個模糊的回響。
“你來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兩千年。
兩千年的疑問,兩千年的追尋,兩千年一句接一句的“你爹是誰”。
答案就站在我面前。
一身白衣,周身光芒收斂,看著像個最普通的教書先生。
可他腳下的虛空在重塑,他周身的灰色混沌在后退。
整個歸墟,在他走出來的那一刻,從S寂變成了——生機。
草在長。
花在開。
虛無之上,有了星辰。
“爹。”
我跪在他面前,第一次叫出這個字。
“嗯。”
他應了一聲。
然后蹲下來,把我扶起來。
“別跪。”
“我女兒,不用跪任何人。”
第二十六章
我爹走出歸墟的消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三界。
準確說,不需要任何人傳。
因為當封神鎖碎裂的那一刻,天道的秩序本身就產生了波動。
三界所有修為在金仙之上的生靈,都在同一時刻感應到了——有什麼被封印了兩千年的東西,回來了。
天庭率先反應。
我爹帶著我往東飛的時候,九重天的大門轟然打開,金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當先落下的是天庭大將軍,溫恆。
他帶著天庭最精銳的三千天兵,列成戰陣,擋在我們面前。
溫恆一身金甲,持著一把散發著天道氣息的長戟,目光鎖定我爹。
“先生。”
他叫的是這個稱呼。
語氣裡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戒備。
“天帝有旨——”
“我不聽旨。”
我爹的聲音很平淡。
溫恆的臉抽搐了一下。
“先生,封神鎖是天帝以天道之名所鑄。你私自毀鎖,已犯天條——”
“鎖不是我毀的。”
我爹看了我一眼。
“是我女兒開的。”
“她以仁義禮智勇五德,與封神鎖共鳴,鎖自行解開。”
“天道認可的事,你拿什麼天條來說?”
溫恆的長戟握得哐當一響。
“那也不能——”
“將軍。”
我爹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三千天兵同時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
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就像站在懸崖邊的人,會本能地后退一樣。
“兩千年前,你也在場。”
我爹說。
“你親眼看著封神鎖落在我身上。”
“你想問的,和我想問的,是同一個問題。”
“這兩千年,天帝到底在怕什麼?”
溫恆的臉色變了。
變得很復雜。
“先生——”
“讓開。”
我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
“我要去天庭。”
“不是去打架。”
“是去討個說法。”
溫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渾身的靈力在劇烈波動,顯然內心在做激烈的掙扎。
三千天兵也在等他的命令。
一息。
兩息。
三息。
溫恆收了長戟。
“讓路。”
他對身后的天兵說。
三千天兵如潮水般分開。
我爹從中間走過,步伐不急不緩。
我跟在他身邊,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走過溫恆身邊時,我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先生,天帝準備了兩千年。”
我爹沒回頭。
“我知道。”
第二十七章
九重天之上,是天帝的朝堂。
我爹兩千年沒來過這裡了。
但他走在天庭的金磚玉道上,比誰都自在。
因為這些路,是他鋪的。
“當年我開闢天地后,覺得總該有個管事的地方。”
他隨口跟我解釋。
“就造了這些殿宇,本來是給所有族群共同使用的。”
“后來天帝說,他來管最方便。”
“我想著也行,就交給他了。”
“結果管著管著,就把自己管成了三界之主了。”
他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我聽出了一絲無奈。
朝堂大殿的門開著。
天帝坐在最高處的龍椅上。
不——不是龍椅。
是天道之座。
整個三界最高權力的象徵。
天帝看上去很年輕,面容英俊,一身金色帝袍,威儀赫赫。
可當我爹走進大殿的那一刻,天帝的手——握在扶手上的手——緊了一下。
“先生。”
天帝的聲音很平穩。
“兩千年不見。”
“嗯。”
我爹站在大殿中央,沒有行禮,也沒有坐。
“兩千年了,你該說的話,到現在還不想說?”
天帝的嘴角勾了一下。
“先生想聽什麼?”
“道歉。”
大殿安靜了。
滿朝文武,數十位天仙,齊齊看向天帝。
天帝的笑容沒變。
“先生覺得,我錯了?”
“你用天道之名,鎖住一個沒有反抗的人。”
“你讓他的妻子獨自養了兩千年的孩子。”
“你讓他的孩子從出生起,就被三界八卦嘲笑身世。”
“你說,你錯沒錯?”
天帝的臉上,笑容終於淡了。
“先生,當年你要推行大同,若是成了,三界秩序會崩塌。”
“不同的族群混在一起,血脈混雜,強弱不分——”
“那天庭怎麼辦?”
“天庭本來就不該高高在上。”
我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溫度。
但不是溫暖。
是遺憾。
“我造天庭,是為了讓它服務眾生。”
“不是為了讓它統治眾生。”
天帝站了起來。
“先生說得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