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箱子裡的套套,是你放的?」
高小喬愣了下,才笑著點頭:
「對啊,那是我送給你的新婚禮物,怎麼樣?喜歡嗎?」
周南生直直望著她,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可高小喬像是感知不到似的,自顧自說著:
「到時候,我們可以把所有的姿勢,全部試了個遍。」
「小喬!」
周南生突然拔高了聲音,人也跟著站起來。
嚇得高小喬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
當即噘著嘴,嬌嗔:「幹嘛生哥!我被你嚇著了!」
她邊說邊用手指戳周南生的胸膛,和以前一樣打情罵俏。
以往她這些小動作,周南生是受用的。
可此刻,男人卻猛地后退一步,將她戳了個空。
高小喬終於變了臉色。
「周南生,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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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這正是我要問你的,你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
就是一場交易,我和你當眾求婚,你幫我爭取周總經理的位
置。」
「可你幹了什麼?你往我家裡放套套?你到底什麼居心?」
見小伎倆敗落,高小喬索性破罐子破摔。
抱著胳膊,直接撂挑子坦白:
「就這麼說吧,我看上你了,我不想只和你做交易,我想要
你這個人。」
「其實」高小喬歪著頭,上前又走了一步,「我在你家放
的,不止是套套,還有其他的。」
她勾著唇,像是在說什麼好玩的事:
「反正你都和崔詩怡攤牌,說周太太要換人了,放個套套又
怎麼了?」
「她是不是氣走了?那不正好,我幫你青雲直上,你做我的
金龜婿,以后你就是萬邦集團的金總,不值得嗎?」
「周南生,你S心吧,她再也不要你了。」
「你住口!」
男人咬著牙,低吼出這句話。
隨后他一把撞開女人,奪門而出。
他邊跑邊掏出電話,再一次撥通昨天顯示已關機的號碼。
還是嘟嘟聲。
接著便是提示對方關機的機械女聲。
周南生緊了緊掌心。
忍不住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
他不S心的又一次發了一條信息。
聊天框裡,全是紅色的驚嘆號。
他拿起電話,打給家裡,「媽,詩怡回家了嗎?」
「南生啊,詩怡沒回家啊,你們吵架了?」
第6章
手機從掌心掉落。
周南生站在原地,覺得天旋地轉,全身的血液像被掏空了。
他從沒想過某一天崔詩怡會不接他的電話,會刪除他的微信
號,那個再饞再餓也會將半串糖葫蘆留給他的小女孩,是不是被
他弄丟了?
他不敢想,更怕會得到那個既定的答案。
天空飄起細雨。
這回再沒有人,等在辦公樓門外給他送傘了。
他失魂落魄闖進雨中,任雨水將自己淋透,額頭被雨水湿成
一坨時。
他才想起那一天,是比這大多少倍的雷陣雨。
他護著高小喬,將半邊傘罩在他頭上。
根本沒管身后的崔詩怡。
她有沒有跟來,有沒被淋湿。
周南生好像都記不清了,那一天的記憶好像都模糊成了不清
不楚的景象。
他就那麼想著,走著,直到整個人被大雨淋透。
打開門時,身后驟然想起腳步聲。
周南生開門的手頓住。
驚喜的轉過身,「詩怡!」
可看清來人的剎那,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高小喬站在一米之外,笑著將一封職務推薦信,塞進他懷裡。
語調曖昧又肆意:
「周南生,跟我這個親千金小姐不虧。」
「選我,還是崔詩怡,你好好想想。」
周南生看著她,慢慢抬起手。
在高小喬臉上漸漸露出得逞的笑容時,指著門的方向,一字
一句的開口:
「滾!」
高小喬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了句:「什麼?」
「我說滾!讓你滾!沒聽見?」
小喬被嚇了一跳。
跟了周南生大半年,她還從沒見過他盛怒發火的樣子。
從小被人捧慣了的她,從沒受過如此待遇。
她氣得直跺腳,指著周南生大罵一句:
「姓周的!你這麼不識抬舉!有你后悔的時候!」
隨后,她拖著高跟鞋,跌跌撞撞衝了出去。
衣櫃沒空。
淋浴間的洗漱用品還在。
只是案放在案架上的合照被剪了。
空了一塊。
他一把推開陽臺的門,踉跄著衝了出去。
崔詩怡親手養的杜鵑,海棠,連帶著那幾盆多肉,都還在,
卻一一全都枯萎了。
不是沒有陽光。
不是沒人澆水。
可能是煩了,膩了,便想著隨便養養,反正它們哪裡也去不
了。
就像崔詩怡於周南生。
他篤定,崔詩怡無地可去,是一一株只能攀附他的菟絲花。
他從沒想過。
這株菟絲花某天也能狠絕到,親手拔出自己的根,流浪天
涯。
看著空落落,只剩一片枯萎的牆角。
周南生覺得連呼吸都艱難了。。
陽臺的風越刮越大。
周南生沒有離開,卻慢慢蹲下來,全身控制不住的發抖。
他目光呆滯,直勾勾盯著臥室床櫃上那個盒子。
那是個表盒。
裝著她媽媽生前常戴的那只手表。
有一次,他開玩笑,打趣她:
「我都要吃這只表的醋了,你看它比我還重。」
那時的崔詩怡怎麼說的。
她拿過那只手表在掌心不住的摩挲,臉上閃過一抹黯然。
「媽媽走了,我能摸到的只剩這只手表了.…」
可他幹了什麼。
他明知崔媽媽是崔詩怡一輩子的痛,卻一而再的刺激她。
甚至還抖出她家的陰私事。
想到自己做的混賬事。
周南生猛地捶了一下地板,骨頭撞擊底板發出咚的聲音。
一下。
兩下。
三下。
直到關節咔嚓作響,指節全是血水。
手指上的疼。
揪心的疼痛比起來,不算什麼。
不知想到什麼,他突然起身,打開大門朝走廊衝去。
果然,那只碩大的垃圾桶裡裝滿了曾經的舊物。
有崔詩怡存了十年的電影票根。
有他們親手捏的情侶泥人。
有他們在苗族跳舞的合照。
還有那枚,他開玩笑時送給她的紙戒指。
她卻當作寶,將她牢牢藏在枕頭底下。
可現在,她將它扔了。
崔詩怡不是做樣子,不是開玩笑。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第7章
潼關小鎮的凌晨。
月朗星稀。
我第一眼就認出多年不見的大學同學,蘇文。
看到我眼下的青黑和勉強擠出來的笑。
她眼神一顫,卻也沒多問。
只是笑著招呼我上車。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
愛笑,愛鬧,一路上嘰嘰喳喳說著她的第38段情史和那個
不長眼的前夫。
一點也沒有多年不見的隔閡。
車在一棟別墅門口停下。
蘇文拖著行李箱,將我迎進了家。
桌上早已放好了五菜一湯。
看著熟悉的家常菜。
聞著熟悉的香氣。
我的眼眶,不知怎麼就紅了。
這時,蘇文走過來,輕輕給我一個擁抱。
「詩怡,一切都過去了,這個世界上男人那麼多,不是只有
周南生,放下他,你會覺得選擇其實很多。」
蘇文坐在對面,將一杯紅酒推向我。
「我和我初戀,當初也愛的S去活來,后來他遇上一個大人
物的女兒,我就被踹了。」
「他愛我時,對我是真好,要天上的月亮也摘給我,可是遇
上利益時,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一點也拖泥帶水。」
蘇文端著紅酒杯,輕抿一口,后知后覺笑起來:
「男人這種生物,最在乎的永遠是利益,價值,權勢,他們
的世界裡不止有愛情,詩怡,你明白嗎?」
我望著她漸漸發紅的一雙眼。
輕輕點頭,拿著酒杯和她碰了下:「明白,一切都過去
了。J
周南生這個人和他的一切,就像那張被丟進垃圾桶裡的電話
卡一樣。
被我丟下。
再不能回到從前。
潼關這座小鎮。
靠山靠水,民風淳樸,當初蘇文受了情傷,偶然轉到這裡。
便在這裡落了腳,開了家奶茶鋪。
「雖然掙不到大錢,但是過日子挺好。」
幾杯酒下肚的蘇文,面色微紅,說話時舌頭開始打結。
「詩怡,你不是喜歡做點心嗎?咱們合伙開店吧,以后我賣
奶茶,你賣點心,以你的手藝,咱們店子肯定能發揚光大。」
「行不行!你答應我!。」
她攥著我的手腕,像個發脾氣的小孩,使勁問我,行不行。
我笑著點頭。
「好好!以后,你做大掌櫃,我做二掌櫃。咱們兩一起慢慢
變老。」
從那后。
蘇文的小店,名字從「小文手作」改為「姐妹花手作」。
店的位置位於景區。
為了配合景區的宣傳。
我和蘇文統一穿青色的傳統服飾。
一頂低髻,一對珍珠耳釘,所有進店的人都誇我們是活脫脫
的姐妹花。
開張第一天,我做的綠豆糕,蝴蝶酥,紅豆酥就賣到脫銷。
其中紅豆酥賣的最好。
整整三籠全部賣完,很多慕名而來的遊客都沒有買到。
站在門外紛紛不肯走。
沒人知道。
這一手點心,全是我媽的絕活。
我爸生平最愛吃點心,我媽為了他,應是減掉指甲,整日泡
在面粉中。
硬生生將自己逼成我們那一條街的點心娘。
那時。
爸爸還沒有外遇,媽媽開了一家很小的店子,廊角掛著貝殼
做成的風鈴。
大部分時候,我坐在媽媽的懷裡,一邊吃點心一邊聽她講,
她和爸爸的故事。
可是后來。
爸爸便很少回來了,媽媽的笑容愈發的少了。
直到那個小家分崩離析。
我抬起手,循著記憶在面板上拍面揉按。
有些東西拿不掉,忘不了,搶不走。
它像長在指尖。
不是做了幾年文員,敲了幾年鍵盤,便能丟掉的。
有幾年,我像我媽一樣,給周南生變著法的做點心。
直到有一天,他嚼了一口紅豆酥,突然吐了。
從那天開始。
我好像也預料到了,我和他之間的結局。
因為爸爸的晚歸。
也是從嫌棄媽媽做的紅豆酥開始。
第8章
點心鋪子試營業。
第一個月,我們的淨利潤就有好幾萬。
蘇文發揮她的經商天賦,當即將我的點心加了冷鏈,開始做
成景區的特色糕點。
我幾乎忙不過來。
再也想不起,又酸又疼的過去。
再也想不起,周南生那張我看了十幾年的臉。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
再深再疼的傷口也有愈合的時候,只是時日長短。
蘇文有了新的追求者。
鋪子外面的隊每天都在排。
直到某一天大雨,我在門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周南
生。
我抬頭。
對上周南生幽深復雜的視線。
他瘦了一圈。
襯衫皺巴巴的,西服掛在身上,眼睛紅的像是哭過。
下巴一圈青黑色的胡茬,一點也不像那個須后水都選帶有香
味的男人。
我沒有避而不見。
而是上前禮貌的打招呼。
他撐著傘,走到我跟前,眼神光一點點亮了起來,臉上是我
不熟悉,帶著小心翼翼的笑。
「詩怡,我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找個文員的工作,朝九晚
五。」
「你....的鋪子做的很好,在網上都出名了。」
「我..…」
我頭也不抬的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發問:「你是看到網上報
道,找過來的?」
他頓時搖頭:「不是。」
「我是查到你給我媽的轉款地址,才找過來的。」
我哦了一聲。
心裡想的卻是「大意了」。
但隨后便釋然,再見這個人,以前那些心酸疼痛好像早已成
為上個世紀的事。
現在,他就是他,我就是我。
他可以做他的周總。
我可以我的崔老板。
怔愣間,袖口被他輕輕攥住。
周南生的聲音很啞:「我們聊聊,好不好?」
我看著他。
英俊依舊,只是眼窩凹進去了。
皮掛在颧骨上,顯得有些尖刻。
我將他手拂開。
「別碰我。」
周南生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詩怡,你還恨我?」
他的手開始發抖。
眼眶一下子紅透了。
「我可以解釋……」
我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話。
聲音沒什麼情緒。
「周南生,如果你做了選擇,那就不要解釋。」
「你如果打我一巴掌,再給我一個甜棗,無論你的棗子多
甜,在我看來,都很掉價。」
「對不起….」
第9章
周南生看著我淡漠的眼,好像明白了什麼,喉腔溢出哭音。
「其實,高小喬找我只是一場交易,只要我和她結婚,她能
得到公司20%的控股權,作為交換,我能坐上周總的位置。
「我承認一開始我猶豫,心動,可后來我后悔了。」
他低下頭,聲音裡有抑不住的輕顫:
「我辭職了,再也不想做什麼周總了,被碾碎的合照被我修
復好了,你丟掉的東西,全都拾起來了。」
他急切的打開手機,將陽臺的花,收拾好的票根夾,一點點
呈現在我眼前。
汙漬被擦幹淨。
褶子被壓平。
一切還都是原來的樣子,就連剪出裂痕的合照都被復原,重
新放在了案架上。
可是碎了的東西。
再怎麼修,都有痕跡。
照片是。
感情也是。
我將他手機推開,走出他的傘下。
「周南生,你忘了,如今的我已經不需要傘了。」
他驟然抬頭。
眼眶又紅又湿:「詩怡,我和高小喬是清白的,那些套套都
是她偷偷帶進我家的,我不知情的…真的,你相信我。」
「我和她沒有越界……」
「周南生」我打斷他。
「重點從來不是你們有沒越界,從你將傘罩在她頭頂開始,
就注定我們之間有了不可修復的裂縫。」
「我們的家,我們十幾年的感情,被你用一把傘開始,一點
點摧毀的。J
他用力搖頭。
「詩怡,在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從小青梅竹馬,我們有感情
基礎,」
「我是真的愛你,你相信我。」
我看著他,笑容愈發擴大。
「你在長久的相處中,對我失了新鮮感,你覺得我是沒有腳
的菟絲花,即便你有了其他選擇,我也會等在原地。」
「但是,周南生」我指了指身后的店。
「現在的我有家,也有傘。」
有車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蘇文探出頭來。
看到周南生那一刻,她臉色變了。
下一秒,她便帶著一群保安衝了過來。
「就是他,保安大哥,他是個變態,一直騷擾我們崔老板,
趕緊抓走報警!」
她嫌惡的眼光,像一把刀子,狠狠隔著周南生。
直到被人逮走,送上了車。
周南生也沒能說出半個字。
只是深沉的看著我。
眼底湧起鋪天蓋地的悔意和絕望。
太陽直直照在他臉上,是我熟悉的那張臉。
只是物是人非。
人依舊。
卻也陌生。
「走吧。」
我無聲說著,隨后轉身。
次日,周南生被我保釋出來。
不是心疼,不是心軟。
而是,周家養我那麼多年,我不能恩將仇報。
不管我和他的結局如何。
周叔和周嬸待我是很好的。
那天以后,周南生沒再來過。
我卻陸陸續續聽到他的消息。
聽說,他從萬邦辭職后,沒再進其他公司。
因為高小喬聯合業界,將他封S了。
昔日清北金融高才生,像個街溜子整日待在家裡。
街坊鄰居提到他,再不會豔羨的點頭。
只是鄙夷的砸砸嘴。
很多年以后,我帶著孩子和愛人回去看周叔周嬸時。
周南生依然沒有結婚。
我沒有感到抱歉。
只覺得世事無常。
那時候,我再也不是蹲在牆角哭泣的小姑娘。
而是一株向生長的曼陀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