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喉嚨哽住,問他為什麼。
他說,「紀晴,我喜歡純的。」
我沉默許久,斷了和他一切聯系。
再相遇,他成了我的新老板。
為避免尷尬,我主動遞交辭呈,卻被他堵在辦公室。
「五年了,再來一次?」
我垂眸,「不了,要接孩子放學。」
1
空氣安靜了下來。
江聿風也停住了動作,我想從他腿上站起身。
卻被SS按住動彈不得。
原先滾燙炙熱的眼神也暗了下去,一貫淡定從容的表情多了一絲裂紋。
他咬牙,「孩子多大了?」
我沉默,片刻后輕聲回答。
「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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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不是四歲,而我們,已經分手五年。
這個孩子跟他沒關系。
顯然,江聿風也清楚這一點。
我再次試圖站起身,這次,橫在腰上的大手沒再阻攔。
推門出去時,他再次開了口,聲音染上懷疑。
「我記得,你的個人信息上面,顯示是未婚。」
我腳步微頓,穩住心神淡定回頭:
「前不久剛領的證。」
「剛領的證,孩子就三歲了?」
我點點頭,一臉坦然。
「對,我們是未婚先孕。」
江聿風沒接話,銳利的目光在掃向我手上戴的廉價婚戒時,不屑笑出聲。
我不覺得丟人,大大方方展示出來給他看。
還差點戳到他眼睛上。
在察覺到他即將發火時,迅速逃離。
晚上回到家,我重重地松了口氣。
有時候謊言,在解決未知麻煩的時候,最管用。
戒指是我昨天路過兩元店買的,便宜好使。
我想,足以消除江聿風對我最后那點舊情了。
果然,第二天我的離職申請就被批準了,人事下午特意跑來親自通知我。
一周內交接完工作就可以離職。
正常走離職申請都要一個月,而我卻只要一周。
背后是誰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點點頭,開始向實習生交接下面的工作。
新來的實習生很乖,也很熱情,起碼在我帶她時,早餐和下午茶從沒自己掏過錢。
晚上臨近下班時,蔚悅突然不好意思地開口:
「晴晴姐,我晚上能不能早走一會兒呀,我男朋友約我吃晚飯。」
我有些為難,倒不是不能放她走,而是今晚我也要早走接女兒放學。
見我半天沒說話,她有些著急,雙手合十不停說著好話。
我哭笑不得,只好答應她:「沒事,你去吧。」
她激動地道謝,開始收拾東西:「我男朋友馬上下來。」
我訝然:「他也在這上班?」
蔚悅一臉神秘,「不是哦,他是……」
話沒說完,就被一道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打斷。
「收拾好了嗎?」
2
我身影僵住了一瞬。
如果這道聲線是我從未聽過的,恐怕我也會抬頭八卦一下。
但很可惜,這個聲音在過去的五年裡,時時刻刻充斥在我的夢魘裡。
需要靠吃藥才能勉強入睡的黑夜裡,耳邊反反復復都是江聿風說過的話。
「紀晴,你太乖了,我會帶壞你。」
「紀晴,學抽煙吧,女孩子抽煙很酷,我想看看不一樣的你。」
在那一聲聲誘哄中,我淪陷了,也學會了。
從大二起,我從江聿風的追求者,發展成了床伴。
再后來,打敗一眾學姐學妹,成功做了他三年的女朋友。
他接受我表白那天,天氣很差,大風呼嘯。
彼時,他剛和同屆的學姐約完會送她回學校,車就停在女生宿舍樓下。
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夾著香煙懶懶地搭在窗邊,像是在閉目養神。
煙灰被風吹散飄在半空。
我披著外套下樓敲響了他的車窗,仗著他對我那一絲獨有的特殊,表了白。
那一刻,耳邊的風聲好似都被刻意放緩,就像電影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江聿風側頭看我,掏出一根煙遞到嘴邊,烏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卻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鬼使神差地噙在嘴裡,湿潤的嘴唇觸碰到他,他沒有縮回手。
戲謔的神情多了絲默許,只說了句:
「乖乖女,不乖了。」
當時的我,滿心滿眼都溺斃在他眼裡,沒有聽懂這句話背后的深意。
直到畢業那天,那是他最后一次約我去酒店,也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一場歡愉過后,他熟練地給我遞煙。
「以后我找老婆,絕對不找抽事后煙的。」
當時的我,強壓下喉嚨溢出來的哽咽,問他為什麼。
江聿風笑了,指尖白霧升騰,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紀晴,我喜歡純的。」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讓我霎時忘了呼吸。
呵,純的。
他說喜歡純的。
可曾經,他也口口聲聲說我太純太乖,讓他無從下手。
時至今日,我才明白他當時話裡的意思。
因為不乖了,所以自動被他納入可玩性系列。
3
我從回憶裡抽身,表情又恢復了無波無瀾。
蔚悅激動地回頭,拿起包快步小跑過去。
又突然回頭看向我,「晴晴姐,你不是也趕著接你女兒放學嗎?我們送你吧。」
我剛要開口拒絕,江聿風便徑直走過來拿起我擱在桌上的包。
轉身往停車場走去,絲毫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車內氣氛詭異得安靜,只有蔚悅時不時說幾句話。
江聿風漫不經心地敲著方向盤,淡淡回應她,視線卻總是有意無意往我身上瞟。
蔚悅或許是怕我尷尬,於是開始找話題跟我聊。
「晴晴姐,你平常加班晚,都是你老公接送孩子嗎?」
陡然聽到她口中的「老公」,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瞬。
隨即搖搖頭,找了個借口,「他在外地,不經常回來。」
她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又看向我手上前幾天兩元店買的戒指。
「這是你的結婚戒指嗎?怎麼看起來有點褪色。」
「像網上十幾塊錢包郵的便宜貨。」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千萬不要誤會。」
蔚悅察覺到自己說錯話,扭過頭朝我道歉。
可我還是捕捉到她藏在眼底的那抹鄙夷和一股莫名的優越感。
也對,比起我幾十塊的奶粉包,她的愛馬仕顯然在天堂。
我剛要開口,就被一道笑聲打斷。
江聿風伸手摸摸她的頭,笑得一臉寵溺。
「好了,你沒說錯什麼,不需要道歉。」
說罷,透過后視鏡看向我,像是闲聊又像是刻意在說給我聽。
「窮人都愛面子,你說話這麼直,明天去上班不怕別人給你穿小鞋麼?」
話是衝著蔚悅說的,可卻是說給我聽的。
一句看似無心的話,透著赤裸裸的維護,也有對我的絲絲警告。
我裝作沒聽到,扭頭看向窗外。
和江聿風在一起那三年,類似的話我聽了無數次。
說我配不上他,我承認,我和江聿風差別太大。
我家不算窮,但最多也只是個小康家庭。
而江家,不止是豪門,更是站在權力的中心。
剛在一起時,江聿風就明確告訴過我。
「紀晴,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但成不了我老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也有好好保管自己的心,從不逾矩半分。
情意正濃時,我也控制不住地動搖過,努力一次吧,試著爭取一下。
萬一成功了呢。
所以臨近畢業時,我主動約了江聿風。
那天,他早早來接我。
車子在校內僻靜處停下,司機主動下車走到不遠處等著。
我被迫轉了個身,窗外斑駁的梧桐樹影迎著陽光射入車內,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一個小時后,江聿風懶懶地靠在后面,白色襯衫已經微微湿透,額頭蒙上一層薄汗。
車窗半開,冷風呼呼往裡面灌,吹散了他呼出的白霧。
我看著他,緩緩問出了那句話。
「江聿風,你愛我嗎?」
我想,比起問他會不會娶我,我更在意的,是他有沒有愛過我。
他看向我,戲謔的眸子裡是少有的認真。
「快畢業了。」
那瞬間,我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快畢業了,所以該分手了。
4
車子在幼兒園門口停下,我推門下車。
正站在門口牽著老師手的女兒瞧見我,高興地朝我揮揮手。
我快步走上前,道謝后,低頭看向女兒,「對不起,媽媽今天來晚了。」
「等很久了嗎?」
女兒揚起小臉,小手一指,「是因為這個叔叔才來晚的嗎?」
我訝然,順著她指的方向回頭看去。
江聿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后,之前混不吝的神情現在多了幾分凝重。
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欣喜!?
我怔住,牽著女兒的手下意識握緊。
他走上前,緩緩俯身蹲在女兒面前,看著她可愛乖巧的小臉。
江聿風一貫冷漠的語氣也放柔了幾分,「你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我沒吭聲,也沒阻止這一幕。
曾經好歹在一起三年,我足夠了解眼前的人。
不讓他親眼見一見,他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我目光溫柔地看向女兒,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小手,接收到我的暗示。
女兒心領神會,「我叫紀桃樂,今年三歲。」
呼!
我輕輕松了口氣。
江聿風看著眼前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眉眼,初為人父的喜悅還未來得及表達。
便被女兒的話澆了個透。
臨到嘴邊的話哽在喉嚨裡,半天都發不出聲音。
女兒是早產,又因為生她時我有些營養不良,身體比起同齡人瘦弱些。
況且半大點的孩子,一時還真分不清到底多大。
和江聿風分手后,我拉黑了關於他的所有社交平臺,他也默契地沒再關注我。
我們就像兩條交纏的直線,縱然曾經有過短暫的纏綿,但一旦繃緊,就會回歸原位。
同一座城市下待了五年,我不是沒幻想過會不會在某個瞬間,或者路口,那輛熟悉的車會和我再次擦肩而過。
可並沒有。
我們本就在不同的軌道運行,有著各自的節奏與目的地。
所以即便在同一片天空下,也天差地別。
晚上回到家,女兒拽著我的衣擺,一臉懵懂。
「媽媽,明明我四歲了,為什麼要撒謊騙人啊。」
是啊。
為什麼要教孩子撒謊呢?
也許,是因為不想自找麻煩吧。
最后一次見面后不久,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想過打掉。
可真躺在手術臺上,我遲疑了。
心底那抹不甘縈繞在腦子裡,我承認,確實有過不甘心。
我想,即便不能在一起,擁有一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孩子也是好的吧。
所以我獨自一人生下了孩子,可真切地把那麼一小團粉丸子抱在懷裡的時候。
我突然很慶幸自己做的這個決定。
這是我的孩子,她身上流淌著我一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