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哄睡女兒后,我接到了人事部主管的電話,通知我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我皺眉詢問,「是誰的意思?」
那邊遲疑了片刻,並不打算回答我這個問題。
我也沒再多問,畢竟早一天或是晚一天,對我來說沒影響。
5
離職后,我沒再找工作,開了一間童裝工作室,女兒自告奮勇給我當模特。
憑著女兒可愛的臉蛋和我苦心學習的剪輯,也積攢了一些粉絲,靠著零散的小單和偶爾接的廣告。
維持生活不是問題,甚至還能攢下一些。
我以為辭掉了工作,就等於再次遠離了江聿風。
可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江聿風拿著親子鑑定找上門。
我並不感覺意外。
昨晚我給女兒洗澡時,她躊躇著小臉,一臉糾結。
明顯有心事的樣子,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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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作不知情繼續給她洗頭發。
半天后,她慢吞吞說道,「媽媽,今天我在學校又看見那個叔叔了。」
我沒說話,繼續手上的動作。
似是怕我生氣,她揮舞著手向我保證。
「那個叔叔沒有跟我說話,他就摸了摸我的頭發就走啦。」
「媽媽,你不生氣吧?」
看著女兒小心翼翼的眼神,我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對於孩子來說,父母就是她的全部。
桃樂會開口說話時,第一句喊的是媽媽。
第二個,就是爸爸。
可終究,沒人能回應她。
她三歲時,也問過我為什麼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而她只有媽媽。
面對她的好奇,我沒選擇隱瞞,也沒撒謊騙她,更不想找一些借口哄她說爸爸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我告訴她,「你有爸爸,只是我和你爸爸沒有選擇在一起,甚至他也許還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個你。」
「你可以選擇去找他,也可以和他一起生活,但前提是我不確定他是否接受你。私自把你生下來是媽媽的錯。」
我給她看了江聿風的照片,女兒很聰明,小孩子的記憶力很好。
幼兒園那一眼,她就認出了江聿風。
但她沒有選擇上前。
6
本就狹小堆滿物品的客廳此時因為多了一個人而更顯擁擠。
江聿風坐在單人沙發上,把那份標注為「親子鑑定」的文件擱在茶幾上。
「解釋。」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目光平靜。
「解釋什麼。」
「我怎麼會懷孕?還是為什麼生下孩子?」
「又或者為什麼騙你說孩子不是你的?」
「如果是后者,那我是為了避免麻煩。」
「如果是前者,那你比我更清楚。」
五年前的最后一次,是在畢業后不久。
那次,我們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面,更沒有聯系。
自從我在車上問出那個問題時,江聿風一句畢業了,我們就再也沒有碰面。
哦,不。
我們撞見過幾次。
彼時,大家都在忙著找工作、聚會,三三兩兩喝著酒暢談人生,吹著牛逼。
每天都是攢不完的局,其中數江聿風最忙,可即便是這樣。
依舊不影響他的私人生活。
畢業前三天,那是我們斷聯的半個月后,寢室的人都差不多走完了。
只剩我和對面床鋪的室友。
那天,我寄完一部分行李回寢時,溫靈正拿著鏡子塗口紅。
而樓下,就停著那輛我熟悉無比的黑車。
江聿風就是這樣,他想做什麼,從不需要避諱任何人。
更不會在意別人的感受。
桌上電話震動,她快速接起,不知那邊說了什麼,她嘴角揚起一抹甜蜜的笑。
明明她背對著我打電話,可我依舊能聽清他的聲音。
我想忽略,可還是被他溫柔的聲音刺痛。
電話掛斷,溫靈回頭對上我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在看到我來不及躲閃的神情時,顯得更加肆無忌憚。
臨走時,她說:「紀晴,你霸佔了他三年,我也眼饞了三年。」
「現在你們分手了,就別一副我挖你牆角的樣子。」
話罷,她踩著高跟鞋下樓。
而我的手停在通話頁面上,遲遲沒敢按下去。
原來,我們已經分手了。
而我這個當事人,連聽一句分手的資格都沒有。
甚至還要從別人嘴裡知道。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手機屏幕上,我顫抖著手想返回。
卻誤撥了過去,我下意識想掛斷。
可終究沒有按下去,抱著心底那一絲僥幸。
再試試吧,萬一他接了呢。
可我又擔心他真的接了我要說什麼。
直接問他我們已經分手了嗎,還是問他要不要選擇分手。
我的手微微顫抖,漫長的幾秒對我來說猶如過去了幾個小時那麼久。
心髒跳得異常快,也下沉得厲害。
怕他接,更怕他不接。
兩秒后,電話被掛斷。
那一瞬間,耳旁響起嗡鳴聲。
恍惚中,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聲聲都敲擊在我的神經線上,沉悶又激蕩。
7
當天下午,我用最快的速度搬離了宿舍。
也再沒主動聯系過江聿風,直到過了大概一周后。
我們在畢業聚會上見到,他身邊跟著溫靈,包廂裡時不時會有議論聲。
我裝作沒聽見,沉默地吃著飯,偶爾應付下同學的寒暄。
直到散場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江聿風的電話,那是時隔一個月,他主動打來的第一個電話。
理智告訴我應該掛斷,可手卻下意識按了接聽。
「在哪?」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聲音。
這一刻,他一句簡單的質問,就足以讓我心底好不容易築起的高牆轟然崩塌。
我鼻尖微微發酸,強忍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不爭氣的報了位置,江聿風撂下一句,「等我。」
便掛了電話。
那晚,我足足等了四個小時。
一直等到熱鬧的街上沒了人影,等到小販都收攤關門。
我才明白,希望就是沙堡,只是一座虛實的外殼,輕易就能被現實的潮水淹沒垮塌。
江聿風趕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原地等了將近六個小時。
他示意我上車,我扶著公交站牌,緩緩站起身,僵硬地挪動雙腿。
他開口道,「有點事耽誤了。」
說罷看了看我凍得蒼白的唇色,眉頭微皺,「我沒來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嗎?」
「就這麼幹等著,如果我沒來,你打算等一夜?」
我掏出早已黑屏的手機,江聿風沒再吭聲。
半晌后,我開口,「江聿風,下次你有事,可以直接告訴我。」
空氣沉默了一瞬,我們誰都沒再說話。
那晚,我並沒有挑破看到了溫靈發的朋友圈。
巨大的包廂內放著一個五層生日蛋糕,旁邊圍滿了祝福的人,都是當晚參加聚會的同學。
全部都在,除了我。
那一刻,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難怪散場后他們支支吾吾地說著有別的事,讓我先走。
難怪臨走時,溫靈挑釁地朝我得意一笑,隨后扭頭和江聿風說著什麼。
難怪我走后不久,江聿風就給我打電話,又把我晾在這裡幾個小時。
一切都那麼湊巧,卻又帶著刻意和明晃晃的排擠。
他就是這樣,和誰在一起就能把誰寵上天。
8
自從上次江聿風拿著親子鑑定找上門后,便開始頻繁地出現。
有時在樓下碰見,有時也會在幼兒園門口和我一起等著。
他不走遠也不靠近,就這麼在身后跟著。
可我心裡清楚,這不是江聿風的行事風格。
這天下午,我照常忙完工作準備出門。
包裡的電話突然響起,我接通,是女兒班主任打來的。
「桃樂媽媽,今天下午桃樂小朋友被她奶奶接走了。」
「這個事情您清楚嗎?」
我猛地抬起頭,這一瞬間,我只覺得血液都衝上了腦門。
老師解釋道: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學校來了很多人,還是園長親自接待的,他們點名要帶桃樂走。」
「且對方還拿出了親子鑑定。」
我攥緊掌心,強壓下胸腔裡的怒火。
匆匆掛斷電話后直接奪門而出。
江家老宅裡,江聿風靠坐在沙發上,身旁另一側安安靜靜坐著一個小女孩。
他有些頭疼,本來已經在考慮找紀晴商量孩子撫養權的事。
結果他媽就搞這麼一出,還這麼興師動眾。
估計這個時間她已經知道了。
江聿風伸手捏了捏眉心,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江夫人一臉笑眯眯地瞅著自家小孫女,怎麼看怎麼可愛。
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得認回江家,江家的血脈堅決不能流落在外。
紀桃樂安安靜靜地坐著,別人問她什麼,她也只是抬頭看一眼,就是不肯開口。
要麼就是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直到臉前蒙上一層陰影。
她抬起小臉,就看見一個穿著打扮十分時尚漂亮的阿姨。
溫靈端著一個小蛋糕,遞到她面前,「吃吧。」
紀桃樂搖搖頭,說了來到江家的第一句話。
「媽媽說我奶油過敏,不能吃蛋糕。」
溫靈笑得溫柔,「那是她騙你的,你爸爸就不過敏,你也不會過敏的。」
隨即又小聲說道,「她只是窮得買不起蛋糕,才騙你說過敏。」
「你現在回了江家,想要什麼都可以,你有爸爸奶奶。」
「當然,你也會有新媽媽。」
溫靈聲音很輕,除了面前的小人,沒人聽清她到底說了什麼。
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她在和孩子說笑。
我趕到江家時,映入眼簾的就是這麼一幕。
江夫人端坐在沙發上,江聿風雙膝交疊,漆黑的雙眸微微垂著,看不清在想什麼。
溫靈懷裡抱著女兒,眉眼彎彎,神情溫柔。
不知道的,都會認為這麼多麼幸福的一家人。
桃樂看見我,第一時間衝我跑過來,粉嫩的小臉此刻也終於放松下來。
「媽媽。」
伴隨著一聲吶喊,屋裡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9
我蹲下身輕輕抱住她,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背。
她撇撇嘴想哭出聲,又憋了回去,半大點的孩子突然被陌生人強行帶走,任誰都會驚慌害怕。
我心疼得不行,低頭親了親她。
哄好她后,我站起身把女兒擋在身后,開始算賬。
「今天的事,如果再有下次,我會直接報警。」
江夫人重重把杯子擱在桌上,冷笑出聲。
「你算什麼東西,我接自己的孫女回家,需要經過你這個外人的同意?」
女兒害怕地往我身后躲了躲,我摸摸她的頭示意沒事。
我抬起頭直視她,「你也說了我是外人,那你把外人生的孩子私自帶走,算不算拐賣呢?」
她氣得說不出話,臉色難看。
溫靈連忙上前幫忙順氣,「江姨,消消氣。」
「這孩子又不單單是她的孩子,更是阿風的。」
她衝我微微一笑,「紀小姐,當初你被阿風甩了后偷摸生下孩子,我理解你是因為愛阿風。」
「可你去阿風的公司上班,制造偶遇讓他發現孩子的事,難道不是故意的嗎?」
「現在他認下了孩子,你又非要帶孩子走,讓她過連奶油都不敢吃的苦日子,孩子又不是你拿來上位的籌碼。」
「當初你插足我和阿風,勾引他讓他和你在一起,我已經不計較了,可為什麼現在你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在她的描述裡,她是為愛退出的正牌女友。
我成了搶別人男朋友被踹后心有不甘想借球上位的心機女。
呵!
我冷眼看她,「這些話你騙騙自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