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彼時他被帝王算計,九S一生。
我怕再跟著他,連我們的孩子都保不住,藏起孕肚就跑了。
再有他的消息,是五年后。
他已登基為帝,手握大權。
卻始終沒有自己的孩子。
坊間傳聞,蕭凜當年在回京路上受了重傷,已無法再延續香火。
千裡之外,看著跟了我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孩子,我誘惑道:
「你想不想當太子?」
民間傳言這東西,向來是越傳越離譜的。
比如最初,只是有人說了句「陛下登基三年,后宮連個蛋都沒下」,傳到后來,就變成了「陛下當年回京路上受了重傷,怕是不行了」。
再傳到后來,就變成了「陛下不行了,太醫說的」。
再再傳到后來——太后親自端著補湯進了御書房,放下碗的時候,眼眶紅紅地看著蕭凜,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憋出一句:
「凜兒啊,母后給你燉了鹿鞭湯,你……趁熱喝。」
蕭凜當時正在批奏折,聞言筆尖一頓,一滴朱砂落在折子上,像極了血。
「母后,」他抬頭,面無表情,「兒臣身體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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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欲言又止。
「真的無恙。」
太后止又欲言。
「誰在您面前嚼的舌根?」
太后終於忍不住了:「滿朝文武都在嚼!你倒是給哀家生一個啊!一個就行!哀家不挑!」
蕭凜沉默片刻,低頭繼續批折子:「會有的。」
太后嘆氣,把湯放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來:「鹿鞭湯記得喝。」
「……嗯。」
門關上的一瞬間,蕭凜放下筆,靠在龍椅上,望著房梁,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女人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事情要從五年前說起。
那年蕭凜還是個被排擠的落魄皇子,被人一紙詔書貶到了鳥不拉屎的北境。
他當時剛成親不到半年,媳婦沈昭昭是太傅家的女兒,長得好看,腦子好使,就是膽子有點大。
大到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牙痒痒的那種大。
因為在他被貶的第三天夜裡,沈昭昭跑了。
不是跟人跑了,是——跑了。
留下一封信,上面寫著:「凜哥,我走了,別找我。你好好活著,我也好好活著。山高水長,后會有期。」
就這?
就這!
蕭凜當時差點沒把那封信揉成團吞下去。
他翻遍了整座府邸,確認了一件事:他的媳婦,連人帶包袱,還有個他不知道的、據說已經懷了兩個月的小崽子,一起人間蒸發了。
兩個月。
她懷孕兩個月了,一個字都沒跟他提。
蕭凜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身邊的人以為他要哭了。
但他沒有。
他只是把那張信紙小心地折好,揣進懷裡,然后深吸一口氣:
「啟程。」
此后的五年,他像開了掛一樣。
打仗,贏。招兵,贏。收買人心,贏。幹掉他皇兄,贏。
一路從北境S回京城,登基為帝,改元永昌。
所有人都在說,陛下是天降奇才,是文曲星下凡,是戰神轉世。
只有蕭凜自己知道,他就是個被老婆甩了的可憐人。
登基三年,后宮位份空懸,一個妃子都沒納。
大臣們急,太后更急,蕭凜倒是不急——因為他很清楚,他有兒子。
五年前沈昭昭走的時候,肚子裡揣著一個。
按照月份算,那孩子現在應該四歲多了,會跑會跳會叫娘,說不定還會背詩了。
蕭凜有無數次想派人去找,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原因有二。
第一,他不知道沈昭昭在哪兒。這女人跑路的本事一流,他翻遍了戶籍檔案,愣是沒找到她的任何蹤跡。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怕。
他怕找到之后,沈昭昭不願意回來。
他怕她這些年過得不好,他怕那孩子不認他,他怕自己滿腔熱血撲過去,結果人家說「陛下,我們過得挺好的,您就不用操心了」。
蕭凜覺得自己堂堂一國之君,要是被老婆二次拒絕,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所以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讓沈昭昭自己主動送上門來的理由。
於是就有了那個傳聞。
起初只是讓身邊的老太監在茶餘飯后「不經意」地提了一嘴:「聽說陛下當年在北境受了重傷,怕是……那個方面,不太行了。」
老太監當時嚇得腿都軟了:「陛下,老奴不敢亂說啊!」
蕭凜:「朕讓你說的。」
老太監:「…………」
老太監:「陛下,您認真的?」
蕭凜:「朕什麼時候不認真過?」
於是,三天之內,京城大街小巷都在傳:新帝蕭凜,不行了。
這事兒傳得飛快,快得像長了翅膀。
不到一個月,整個天下都知道了:當朝天子,年方二十七,長得玉樹臨風,文韜武略,什麼都好,就是——那方面不行。
太后得知消息的時候,差點沒把自己手裡的佛珠掐斷。
「凜兒!你怎麼能讓別人這麼傳!你還要不要臉了!」
蕭凜一臉坦然:「母后,兒臣要的是人,不是臉。」
太后:「……」
蕭凜接著說:「您放心,不出三個月,您就能抱上孫子了。」
太后將信將疑,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還是選擇了相信。
當晚,太后又把蕭凜叫到了慈寧宮。
「你真覺得光靠一個謠言,你那媳婦就能回來?」太后嗑著瓜子,慢悠悠地問。
蕭凜眉頭微皺:「母后的意思是……?」
「哀家的意思是,」太后把瓜子殼一吐,「你那媳婦精得跟猴兒似的,光靠一個『不行』,她能信?」
「那依母后之見?」
太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再加一條——就說你要選秀了。女人啊,光給胡蘿卜不行,還得拿鞭子趕一趕。」
蕭凜沉默片刻:「……母后高見。」
太后得意地哼了一聲:「那是,你以為哀家這些年光吃幹飯的?」
蕭凜站起身行了個禮,走到門口又回頭:「母后,選秀的事……是假的吧?」
太后白了他一眼:「你先把人騙回來再說。回來了還用得著選秀?你都那樣了,誰家閨女願意嫁你?」
蕭凜:「…………」
太后衝他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去部署吧。記著,謠言要像煮粥,火候得夠。」
蕭凜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他覺得他母后要是去當謀士,比他朝堂上那些大臣強多了。
蕭凜這邊把消息放出去之后,就開始等了。
他等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跑路了五年的媳婦。
蕭凜對沈昭昭的了解,可能比沈昭昭自己還深。
那女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護犢子。
她當年跑路,十有八九是為了保住孩子。
現在如果聽說孩子的父親「不行了」,那孩子就是唯一的血脈,唯一的繼承人——以沈昭昭的性格,她能不心動?
她一定會算一筆賬。
她的算賬邏輯,蕭凜太清楚了:皇帝不行了,生不出兒子,那蕭團子就是唯一的皇子。當皇子能享受榮華富貴,不當皇子只能在山溝溝裡吃土。
這筆買賣,劃算。
沈昭昭一定會來。
蕭凜對此信心十足。
他開始部署。
第一,在全國範圍內散布消息:皇上正在尋找天下名醫,重金懸賞,如果有人能治好皇上的……那個病,賞萬金,封侯爵。
第二,暗中下令,關卡對帶著孩子的女子放寬檢查,但不得聲張。
第三,讓畫師畫了一幅沈昭昭的畫像(根據記憶),分發到各州府,說是通緝犯。
通緝犯。
眾大臣看著畫像上那個明眸善睞的美人,再看看「通緝犯」三個字,集體沉默了。
「陛下,這位……犯了什麼罪?」
蕭凜面無表情:「偷了朕的東西。」
大臣們不敢再問了。
其實蕭凜也沒說謊。
沈昭昭確實偷了他的東西——偷了他的心,偷了他的崽,現在他整個人跟個空殼子似的,就等她把東西還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個月,兩個月。
沒有任何消息。
蕭凜開始有點坐不住了。
三個月過去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蕭凜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而此時,距離京城三十裡外的官道上——
沈昭昭一手牽著團子,一手拎著包袱,站在路邊啃燒餅。
「娘,我們為什麼不坐馬車?」
「沒錢。」
「你不是說進京就能發財嗎?」
「那也得先進了京才能發財。」沈昭昭咬了一口燒餅,「先忍著。」
團子嘆了口氣,也咬了一口燒餅。
一大一小兩個人蹲在路邊,像兩只遷徙的鴿子。
過了好一會兒,團子又開口了:「娘,那個皇帝真的不行了嗎?」
沈昭昭嘴裡嚼著燒餅,含混不清地說:「誰知道呢,先去看看再說。要是不行,你就是太子;要是行,咱們就當白來一趟旅遊。」
「旅遊是什麼?」
「就是出去玩。」
「哦。」團子點點頭,「那我能吃桂花糕嗎?」
「能。」
「紅豆餡的?」
「行。」
團子滿意了,又咬了一口燒餅。
沈昭昭望著京城的方向,眯起眼睛。
她心裡其實在算另一筆賬。
蕭凜那個男人,她太了解了。
要是他真的不行了,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讓這種消息傳出來——他寧可S要面子活受罪,也不會讓人看笑話。
除非……他是故意的。
沈昭昭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有意思。
4
第四個月,蕭凜幾乎要放棄希望,打算親自微服私訪去找人的時候——
急報傳來。
「陛下!陛下!城門口來了一個女人,自稱是神醫,說她能治您的病!」
蕭凜手裡的毛筆「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都差點倒了。
「她長什麼樣?」
「屬下沒看清,但據說……帶了個孩子。」
蕭凜的心跳得咚咚響,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重新坐下,拿起毛筆,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隨意一點。
「讓她進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讓御膳房備一桌好菜,要川菜,多放辣。」
——因為沈昭昭愛吃辣,而北境沒有辣椒。
老太監領命去了,走到門口又回來:「陛下,您……要不要先把嘴角壓一壓?」
蕭凜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發現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他強行把嘴角壓下來,板起臉:「多嘴。」
老太監憋著笑跑了。
蕭凜坐在龍椅上,心跳如擂鼓。
等一會兒她來了,他該說什麼?
「你還知道回來?」
不行,太兇了。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不行,太軟了。
「這是朕的崽?」
——這個好。
蕭凜默默在心裡排練了三遍。
大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手心裡全是汗。
門開了。
先走進來的是一個女人,穿著素淨的青衫,頭發簡單挽著,面容姣好,神情淡定。
五年不見,沈昭昭幾乎沒有變。還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還是那個清清淡淡的笑容。
蕭凜覺得自己的心髒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說出排練好的臺詞,一個軟乎乎的小團子就從沈昭昭身后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
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小褂子,頭上扎著一個衝天揪,嘴裡還在嚼著什麼。
小男孩仰頭看著蕭凜,眨巴眨巴眼睛。
蕭凜也低頭看著他。
一大一小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