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要娶妻了。」
我愣住,「可你的妻子不就是我嗎?」
沈亦舟眼底似有幾分愧疚。
「放榜那日,我被宋尚書榜下捉婿,不日便要迎娶宋府嫡女。」
「音音,別怨我,我是愛你的,可你出身低微,幫不了我。」
此后數年。
我被囚禁於別院,成了他見不得光的外室。
直到他的正妻得知了我的存在。
命人往院裡放了一把火。
沈亦舟為救我,與我一同葬身火海。
再睜眼,我們雙雙重生到私奔那日。
沈亦舟沉默半晌,
「祝餘音,算了吧,若是成婚,我想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
我笑著點頭。
「本該如此。」
Advertisement
我乃鎮國公獨女。
自然該嫁尊貴的太子,而非一個窮書生。
1
沈亦舟愣住,眼底閃過明顯的錯愕。
來時,他都做好了我會又哭又鬧、SS糾纏的準備。
沒想到我竟會如此幹脆地答應。
沉默片刻。
他壓下心底的異樣,沒忍住問了句:「你當真不后悔?」
上一世並沒有這一出。
看來。
沈亦舟也回來了。
我搖了搖頭,面色平靜。
「不后悔。」
「你我門第相差甚大,一方出身高貴、前程似錦,另一方門第微賤,實在不相配。」
畢竟,我從未告訴過他。
我的父親是手握兵權的鎮國公。
母親是平寧郡主。
而我是他們的獨女。
可以說,我是除公主外,整個上京城最為尊貴的女子。
能與我相配的王孫貴族一只手便數得過來。
聞言,沈亦舟神色動容,嘆道:「你不必如此貶低自己。」
我蹙了蹙眉。
正要說什麼,他卻先一步開口。
「祝餘音,你倒也明理。既如此,從今日起,你我嫁娶兩不相幹。」
話落,他又從袖中拿出一塊玉質拙劣的墜子給我。
自以為深情道:「他日若有難,可憑此物找我。」
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沒接,只語氣淡淡地開口。
「不必。」
「若無其他要緊事,我便先行離開了。」
留下這句話,沒管他什麼反應,我轉身就走。
沈亦舟拿著玉墜的手僵在半空。
他望著我遠去的背影,喉結滾動幾下,到底沒再出聲。
2
我拐過街角,步子才慢下來。
上京城的春風吹在臉上,我閉上眼睛,嗅著空氣中的花香。
從前荒唐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前世,我隱瞞自己的身份,與沈亦舟做了一對平凡夫妻。
不過三年。
他便嫌我出身低微,要迎娶尚書嫡女宋玉。
因宋玉不容他納妾。
一夕之間,我從正妻淪為外室。
此后又被囚禁數年。
不是沒想過向爹娘求救。
但當年我賭氣離家,導致與太子的婚約不能履行。
為平息天家怒火。
沒多久,爹娘便對外宣稱,我突發惡疾病逝。
而最開始那段日子,沈亦舟因為愧疚,經常來別院陪我。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我知道,是自己眼盲心瞎,選錯了人。
只盼著這一生早早了結。
但后來,因宋玉卻遲遲沒能有孕。
沈亦舟推開了小院門,將我摟入懷中,輕嘆道:「音音,這些年冷落了你,是我之過。」
「作為補償,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一愣。
以為他回心轉意。
甚至因此歡喜過一段時日。
直到孩子降生。
我連見都沒見到一眼,便被沈亦舟抱給了宋玉撫養。
他輕嘆一聲,理所當然道:「自古以來,子嗣都是交與正妻撫養,更何況你還是個卑賤的外室。」
「等孩子長大,我會讓你們母子見一面的。」
看著沈亦舟偽善的面容。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可哭著哭著,我又笑了起來。
若不是剛生產完身體虛弱,我定要與他拼個魚S網破。
可惜。
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因為孩子,宋玉得知了我的存在。
次日,她便命人往院裡放了一把火。
火舌瞬間竄高。
門窗被封S。
被灼熱的溫度炙烤著,我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有一事我沒料到。
沈亦舟竟然會不顧火勢,衝進來救我。
他砸爛門鎖,渾身狼狽,抱起我就向外衝。
只可惜房梁倒塌。
恰好砸在他的脊背上。
臨S之際。
沈亦舟嘔出一口鮮血,深深看了我一眼,低聲道:「祝餘音,我們兩不相欠了。」
「若有來世,我不會再娶你,不會……重蹈覆轍。」
這是上一世我所見的最后場景。
想到這裡。
我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
笑他沈亦舟買椟還珠。
他不願娶我。
可這一世,我也不願嫁他了。
3
到達府邸側門時。
貼身婢女春桃正站在那兒等我,滿臉焦急。
看清是我,她眼前一亮:「小姐,你總算回來了,已經過了晚膳時間,國公爺和夫人剛才還問起你呢。」
我一愣。
這才想起,上一世我讓春桃替我望風。
爹娘雖寬厚,但為防止我離家后他們遷怒於春桃。
我還是提前為她寫好了贖身文書。
回過神,我輕笑道:「回去吧。」
我們一邊說笑著,一邊進了府。
見過爹娘后,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春桃性格跳脫。
她笑嘻嘻的,推著我往內室走:「小姐,該泡花瓣浴了,奴婢已經為您備好了熱水。你將來是要嫁給太子的人,可得好好……」
春桃話音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覷我的神色。
我閉了閉眼,擺手道:「無礙。」
算不得什麼事。
不過是因我不喜太子,院子裡的下人們便個個察言觀色,不在我面前提起。
可提與不提。
本就沒什麼影響。
我出身顯赫,生來便是準太子妃。
只待選妃宴上。
太子將那函象徵地位的金冊給我。
可我對謝景和無意。
更是聽說,他有一位放在心尖上的青梅,是側妃人選。
將來指不定會做出寵妾滅妻的事來。
我不願卷入他們的愛恨糾葛。
因此,對於這樁婚事,是萬般抗拒。
直到活過一世。
我才明白過來,做太子妃沒什麼不好。
人心易變。
只有權勢和地位才是能緊緊握在手中的東西。
被沈亦舟囚禁在別院那些年。
我無時無刻不在后悔。
在家中待了兩日。
恰逢科舉放榜,虞家小姐的未婚夫也參加了這次科考,邀我一同去看。
我與她關系親近。
便應下了。
左右沈亦舟這次並未上榜。
上一世,他是在三年后才中的進士。
這般想著,我放心了些。
任由春桃替我梳妝打扮,換上新做的衣裳,乘馬車赴約。
虞清歡性子活潑。
吩咐兩名家丁開路。
她拉著我,一路擠到了最前面。
待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名字后,更是興奮得一把抱住我:
「音音,賀世子中了!」
我笑著打趣她:「過幾日,他怕是要登門,向你提親了。」
虞清歡羞赧地笑了笑。
眼底的喜色幾乎快要溢出。
又闲聊了兩句。
我們正要離開之際。
餘光中,闖入一抹熟悉的身影。
竟是沈亦舟。
4
他身著青色長衫,身材高大、容貌俊美,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出挑。
一看便是精心打扮過。
在沈亦舟身側,站著一位身穿黑色錦袍的中年男子。
宋尚書朗聲大笑。
「聽說這便是新科探花郎?果真是一表人才。」
「我乃戶部尚書宋長錦,家中有一嫡女,待字閨中,沈探花若無婚配,是否願意做老夫的女婿?」
沈亦舟行了一禮,當即應下。
「榮幸之至。」
我看著眼前的情景,扯了扯嘴角。
想來沈亦舟前世也是這般。
在宋尚書提出要將宋玉許配給他時,沒有絲毫猶豫地答應了。
全然不顧對我許下的承諾。
其實,對於這個結果,我早早地便接受了。
只是親眼看見這一幕。
心底難免泛起絲絲漣漪。
不由得多看了會兒。
不遠處,談話還在繼續。
沈亦舟頓了頓,面露難色:「不知宋千金對納妾一事如何看?在下有一通房,又跟隨我多年……」
宋尚書頓時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拍板道:
「放心。」
「我家姑娘知書達理,定不會行善妒之舉。」
我的思緒漸漸飄遠。
忽地意識到,沈亦舟重生時間比我要早。
正是因此。
他才能在這個時間進士及第,拿下殿試一甲。
又因為這個好名次。
宋尚書才同意他納妾一事。
畢竟。
在前世,宋玉三年無所出,宋家都沒答應沈亦舟納妾。
愣神間。
那邊的交談已然結束。
沈亦舟不知何時看見了我,快步來到我身前。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先是驚豔,隨后是一抹自得。
「跟到這裡來了?」
我蹙了蹙眉。
正要反駁。
沈亦舟卻勾了勾唇,自顧自開口:「音音,別跟我賭氣了。」
「打扮得這麼漂亮,不就是為了來見我麼?剛才我與宋尚書的談話,想必你都聽見了。」
「宋府同意我納妾。你且等等,待我與宋玉大婚后,便將你抬為貴妾。」
聞言,我險些氣笑。
以我的出身。
別說是給沈亦舟做妾。
就算是做他娘,都是抬舉他了。
我冷著臉開口:「沈亦舟,你少自作多情。」
可不等我罵他兩句。
沈亦舟怕宋府人撞見,打斷我,匆匆道:「乖乖等著我。」
話音剛落,他又失笑地搖了搖頭。
「是我思慮太多,你出身低微,我已經是你能攀到的唯一高枝了。」
「除了我,你還能嫁給誰呢?」
留下這句話。
沈亦舟理了理袖口,快步離開。
5
我深吸了幾口氣。
平靜下來。
罷了。
對於如今的我而言,沈亦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實在沒必要因此置氣。
四處張望之際,虞清歡帶著她的婢女和春桃從不遠處走來。
春桃傻傻地笑著:「小姐,那邊有賣糖糕的,看著可香了。」
「奴婢想著小姐愛吃,就和虞小姐一起,去買了幾塊。」
話落,她獻寶似的將手裡的糖糕捧給我。
我無奈地捏起一塊。
「你小姐吃這些就夠了。」
春桃笑嘻嘻地將剩下的揣進懷裡。
與虞家小姐拜別后。
我帶著春桃回了鎮國公府。
過不了幾日,便是太子的選妃宴了。
闔府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爹娘親眼看著我入宮,才松下一口氣。
前世。
我並沒有來參加選妃宴。
入了東宮,我才發覺,這場宴會的規格極高。
皇后娘娘更是給足了我體面。
看著金冊被遞交到我手中,她笑得合不攏嘴。
甚至取下腕間質地不凡的玉镯贈與我。
「餘音,這些世家貴女中,我最滿意的貴女就屬你。」
「你今日若是不來,我都不知道選誰為太子妃好。」
說著,皇后隱晦地向不遠處看了眼,擺擺手道:「太子與你有話要說,快去吧。」
我行了一禮。
才不緊不慢地向太子的方向走去。
謝景和站在廊下。
身著絳紗袍,身姿綽約、清風霽月,一副謙謙君子的形象。
容貌比探花郎還要勝上幾分。
我朝他行了個萬福禮:「殿下。」
謝景和垂眸看我。
似乎很輕地嘆了一聲。
片刻后,溫潤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祝姑娘,你可是不願嫁給孤?」
我心下一驚。
隨即立馬否認:「臣女不敢,能得殿下與娘娘的青睞,是臣女的福氣。」
謝景和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無奈勾唇。
「不必如此。」
「孤私下見你,就是為了此事。坊間傳聞,孤有一位捧在心尖上的青梅,實屬謠傳。」
「也沒有什麼太子側妃,這次選妃宴,孤只選了你一人,未來也只會有你一人。」
我愣住了。
無論如何都未曾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謝景和看著我呆愣的模樣,臉上笑意更甚。
他拿出一只金簪。
動作自然地插入我的發間。
「這是孤準備的見面禮。」
「回去吧,再過幾日,孤便迎你入東宮。」
話落,謝景和命自己的內侍送我出宮。
腦子暈乎乎的。
直到出了宮門,我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謝景和對我……似乎很特殊。
6
一路乘馬車回了鎮國公府。
爹娘急切地迎上來,問我選妃宴的情況。
看我一臉呆愣。
又遲遲不說話。
娘親斂下眉目,寬慰道:「音音,你不願入宮就罷了,做太子妃也沒什麼好的。改日,我便在京城裡為你擇一門好親事。」
爹爹也在一旁勸道。
「算不得什麼事。」
「你爹我籌謀一輩子,就是為了這一天,能夠讓自己的女兒隨心所欲,不然我手裡握著的權勢有什麼勁兒?我和你娘永遠都是你的靠山。」
我愣住了。
眼眶微微發熱。
前世,因為我早早地離家出走,錯過了爹娘這番話。
也一直偏執地以為。
他們想讓我嫁給太子,只是將我當作聯姻工具。
原是我誤解了他們。
我吸了吸鼻子,嗓音悶悶的。
「爹娘,我……對不起。」
見狀,娘親心疼地將我摟入懷裡,「傻姑娘,做爹娘的,又怎麼會怪自己的孩子呢?」
積蓄在眼眶裡的淚落了下來。
上一世的衝動決定。
竟讓我錯過這麼多。
由於不日便要入東宮。
到時候,想再出宮見爹娘一面,就不容易了。
因此。
這些日子。
我鮮少出府,幾乎日日守在爹娘身邊盡孝。
春桃是個活潑性子。
常跟我說起府外的新鮮事。
這一日,她出府買了些糕點回來,滿眼羨慕。
「小姐,聽說宋二姑娘要成親了,排場極大呢。」
我一愣。
下意識問了句:「哪個宋二姑娘?」
春桃興致勃勃。
「戶部尚書之女宋玉呀。」
「她要跟新科探花郎成親了,聽說是宋大人榜下捉婿選中的,沿街百姓都說他才高八鬥、貌若潘安。」
她小口吃著糕點,分析得有理有據,「表面上,宋二姑娘雖是低嫁了,但從長遠看,探花沈亦舟的前途不可限量,聽說聖上還贊揚過他的文章呢。」
「小姐,你在聽嗎?」
我停下手裡的繡活,無奈笑了笑:「管這麼多別人的事做什麼?」
春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而后狡黠一笑。
「小姐說得是。」
「探花郎再好,能好得過當朝儲君嗎?小姐可是未來太子妃,再未來的皇后娘娘,到時候,我就是娘娘身前最得寵的婢女。」
聞言,我只好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聽說福祿街新開了一家糕點鋪子,嘗過的人都說好。」
春桃雙眼一亮。
眼巴巴地瞧著我,頓時什麼都忘記了。
我笑著開口:「明日你陪我去買一些吧。」
7
糕點鋪子的生意實在火爆。
我與春桃早早便去了,卻還是排了不少時間。
幸好。
到我們時,糕點還剩最后一份。
春桃笑嘻嘻地買了下來。
我們正準備離開,身后,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兩位姑娘,可否把你們手中的這份糕點讓出來,我願意出兩倍的價錢。」
我一愣。
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