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捂著嘴,渾身發抖。
吸血鬼不能生育——這是暗夜世界的鐵律。
可我懷了德裡安·沃恩的孩子。
我以為他會高興。
他只看了一眼我的肚子,聲音冷得像古堡地窖裡的冰。
“打掉。”
“為什麼?”
“因為你只是血奴。我的繼承人,不能有人類的血。”
他轉身走向那個紅裙女人。
伊莎貝拉,吸血鬼貴族,所有人眼裡最適合他的血契伴侶。
那天夜裡,我割破手腕,帶著那個不該存在的孩子逃出了古堡。
五年后,我牽著一個會在陽光下奔跑、夜裡長出小獠牙的男孩,站在超市門口。
德裡安·沃恩出現在街對面。
他看著孩子,臉色第一次失控。
然后這個千年不老的吸血鬼伯爵,在人來人往的街邊,單膝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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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好,我是你父親。”
我兒子躲到我身后,衝他露出小獠牙。
“嘶——壞蛋。”
1.
“打掉。”
德裡安·沃恩站在我面前,黑色手套還沒摘,像剛從一場葬禮回來。
我握著那支驗孕棒,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兩條線。”我說,“德裡安,我懷孕了。”
他沒看我的臉。
他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只停了一秒。
“我說,打掉。”
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紅裙拖過地毯,伊莎貝拉靠在門邊,手裡端著半杯深紅色的酒。
她說:“真稀奇,人類也會做夢。”
我看著德裡安。
“你讓她聽?”
德裡安把手套摘下,丟給旁邊的侍從。
“她是沃恩家的客人。”
“那我呢?”
沒人說話。
壁爐裡木柴燒得噼啪響,像有人把我的骨頭一根根折斷。
我又問了一遍:“那我算什麼?”
伊莎貝拉走到德裡安身邊,指甲染得鮮紅。
她歪頭看我,笑得很漂亮。
“蘇晴,你忘了嗎?你是血奴。”
血奴。
這兩個字我聽過太多次。
在拍賣臺上,鐵鏈扣著我的脖子時,主持人這麼叫我。
在沃恩家的餐桌旁,貴族們看著我手腕上的咬痕時,也這麼叫我。
可德裡安從沒當著我的面說過。
他教我認字。
他把大衣披在我肩上,說:“沒有意義,但你似乎需要。”
他只喝我的血。
他在我疼得發抖時,用冰冷的手掌按住我的后頸,說:“忍一下。”
我以為那不是豢養。
我以為至少有一點點,是真的。
“德裡安。”我盯著他,“你親口告訴我。”
他終於抬眼。
灰藍色的瞳孔裡沒有溫度。
他說:“你是我的血袋。”
我笑了一下。
很短,連我自己都沒聽清。
伊莎貝拉把酒杯放在桌上。
“伯爵大人,長老會今晚還等您過去。至於她——”
她掃了我一眼。
“交給醫生吧。人類懷上吸血鬼的種,傳出去不好聽。”
我護住肚子,往后退。
“別碰我。”
兩個侍從上前。
德裡安沒有攔。
我看著他,聲音卡在喉嚨裡,像吞了碎玻璃。
“你真的要S掉他?”
德裡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很快。
快到像是我看錯。
他說:“那不是孩子。”
我咬住嘴唇,血腥味衝上來。
“好。”
伊莎貝拉笑了:“想通了?”
我點頭,慢慢把驗孕棒放到桌上。
“我想通了。”
德裡安看著我。
我對他笑。
“伯爵大人,我申請最后一次獻血。”
屋裡安靜下來。
伊莎貝拉挑眉:“你還挺懂規矩。”
德裡安皺眉:“蘇晴。”
“怎麼?”我抬起手腕,“你不喝嗎?以后就喝不到了。”
他的喉結動了動。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
獠牙刺進皮膚時,我疼得差點跪下。
這一次他喝得很慢。
像在拖延。
也像在告別。
我低頭看著他的黑發,另一只手摸到袖口裡的銀針。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
獵人用來對付吸血鬼的,細到像一根頭發。
我沒刺他心口。
我只是扎進了自己手腕上的血契印。
劇痛炸開。
德裡安猛地抬頭。
“蘇晴!”
我推開他,撞翻了桌上的酒杯。
紅色液體潑在地毯上,像一片血。
伊莎貝拉尖叫:“抓住她!”
我轉身往窗邊跑。
窗外玫瑰架下,有一道銀白色影子一閃而過。
我來不及想那是什麼。
三樓。
下面是玫瑰園和黑鐵柵欄。
我聽見德裡安在身后喊我名字。
不是血奴。
不是血袋。
是蘇晴。
可太晚了。
我抱住肚子,從窗戶翻了出去。
風割過臉,我閉上眼。
落地前,有人接住了我。
一個陌生的少年聲音貼著耳邊響起。
“別出聲,我帶你走。”
2.
他的手很冷,卻不硬。
我睜開眼時,人已經在古堡外的林子裡。
少年背著我跑,銀色短發被雨打湿,貼在脖頸上。
“你是誰?”我啞聲問。
“利奧。”
“沃恩家的人?”
“被沃恩家趕出來的人。”
身后傳來犬吠。
不是狗。
是吸血鬼飼養的夜獸。
利奧把我放到一棵樹后,抬手捂住我的嘴。
“別喘太大聲,它們聞得到血。”
我咬著牙點頭。
血契印在手腕上燒起來。
像有東西順著血管往腦子裡鑽。
我疼得眼前發黑,指甲摳進樹皮。
利奧看見我的手腕,臉色變了。
“你和德裡安籤過主僕血契?”
我說不出話。
他低罵了一句:“瘋子。”
夜獸從不遠處掠過,泥水濺到我裙角。
我聽見侍從的聲音。
“伯爵命令,活著帶回去。”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伊莎貝拉小姐改了令,孩子不能留。”
“可伯爵說不許傷她。”
“你聽伯爵的,還是聽長老會的?”
我全身都僵了。
活著帶回去。
孩子不能留。
原來他連這一步都安排好了。
利奧看了我一眼。
“你還能走嗎?”
“能。”
我剛站起來,膝蓋一軟,直接栽下去。
利奧接住我,皺眉:“這叫能?”
“我得走。”
“你會S。”
“那也不能回去。”
他沉默了一秒,忽然把手腕送到我嘴邊。
我愣住。
“喝。”他說。
“你也是吸血鬼。”
“末代血族,不值錢的那種。我的血能蓋住你的契印,壓不住太久,但夠你撐到天亮。”
我盯著他。
“你為什麼幫我?”
利奧笑了一下,露出一點小獠牙。
“我本來是來偷沃恩家的血契鑰匙,沒想到撞見你跳窗。”
“偷鑰匙?”
“末代血族被他們關過,我欠自己一個公道。”
他把手腕又往前遞了遞。
“還有,德裡安不喜歡我活著。我也不喜歡他好過。”
我低頭咬住他的手腕。
血很涼,帶著一點苦。
身體裡的灼痛退下去時,我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
德裡安親自來了。
利奧罵了句髒話,扯住我往山下衝。
雨越下越大。
我的裙擺被荊棘撕碎,腳踝被石頭劃開。
跑到領地邊界時,手腕上的血契印猛地收緊。
我跪在泥裡,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
利奧回頭:“過了這條河就是人類地界。”
河水漲得很高。
黑得看不見底。
我回頭望了一眼。
林子盡頭,有個高大的影子站在雨裡。
德裡安沒有追上來。
他只是看著我。
雨幕太厚,我看不清他的臉。
可我聽見他的聲音。
“蘇晴,回來。”
我抱緊肚子。
“你讓我打掉他。”
那邊靜了。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轉身跳進河裡。
水一下沒過頭頂,冷得我差點松手。
利奧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對岸拖。
我在水裡嗆得發不出聲,只看見岸邊那個身影停住了。
德裡安沒再喊。
可我的手腕上,血契印裂開一道細口。
疼。
疼得我連恨都沒力氣。
上岸后,利奧把我拖進一輛破舊貨車。
司機是個滿臉胡子的中年男人,看到我渾身是血,嚇得煙都掉了。
“她誰啊?”
利奧說:“孕婦。”
司機瞪大眼:“吸血鬼的?”
利奧踹了一腳車門。
“開車。”
車子發動時,我抓住利奧的袖子。
“他會追來嗎?”
利奧看著后視鏡。
“如果我的血還能蓋住契印,他找不到你。可只要你流血,或者契約被人撬開,他就會聞著回來。”
我閉上眼。
“那就讓我變成S人。”
利奧低聲說:“你舍得孩子沒有父親?”
我睜開眼,看向窗外被雨衝碎的夜。
“他沒有父親。”
車裡只剩發動機的轟鳴。
過了很久,利奧說:“從今晚開始,你也沒有名字了。”
3.
五年后,小安咬了同學。
老師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便利店搬第三箱礦泉水。
“蘇女士,請您馬上來學校一趟。”
我手一滑,整箱水砸在腳背上。
“他又把窗簾燒了?”
“不是。”
老師壓低聲音。
“他把王小胖的胳膊咬出兩個洞。”
我閉了閉眼。
“出血了嗎?”
“出了。”
“他喝了嗎?”
電話那頭S一樣安靜。
我抓起包往外跑,老板在后面喊:“蘇晴,晚班你還上不上?”
我回頭:“扣錢。”
“你上個月已經扣沒了!”
“那就先欠著。”
趕到學校時,小安坐在辦公室角落,書包抱在胸前。
他穿著黃色小雨衣,帽子上兩只恐龍角歪著。
王小胖哭得驚天動地,他媽媽拍桌子。
“這孩子是野獸嗎?我們家小胖要打狂犬疫苗!”
小安抬頭:“我不是狗。”
王媽媽更氣:“你還頂嘴!”
老師看見我,像看見救命繩。
“蘇女士,你來了就好。小安說王小胖罵他沒有爸爸,他才——”
“他說我媽媽騙人。”
小安聲音悶悶的。
“他說世界上沒有吸血鬼,我說有。他說我吹牛。我就給他看牙,他伸手掰我嘴。”
我蹲到他面前。
“所以你咬他?”
他低頭,鞋尖蹭著地板。
“我沒用力。”
王媽媽炸了:“沒用力兩個洞?你還想咬斷啊?”
我站起來,朝她鞠躬。
“醫藥費我付。檢查費、營養費、誤工費,您列單子。”
王媽媽冷笑:“你付得起嗎?一個單親媽媽,天天騎電動車送外賣。”
我沒接話。
老師把我拉到一邊。
“蘇女士,小安最近狀態不太好。他總說晚上聽見有人叫他。”
我手指收緊。
“他說什麼?”
“小安說,有人在夢裡喊他回家。”
我回頭看小安。
他也正看著我。
那雙眼睛在陽光下是淺棕色,一到夜裡就會變成灰藍。
像極了那個人。
我把他帶出學校。
校門口,小安攥著我的手。
“媽媽,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是。”
他癟嘴。
我又說:“但王小胖掰你嘴,也不對。”
小安眼睛亮了一點:“所以我可以咬?”
“不可以。”
“那我下次嘶他。”
“也不可以。”
他垂頭喪氣。
走到公交站時,他突然停住。
“媽媽。”
“嗯?”
“那個人一直看我們。”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車。
車窗半降。
裡面坐著一個男人,臉藏在陰影裡。
我第一反應是抱起小安就跑。
腳還沒邁出去,那輛車門打開了。
下來的不是德裡安。
是伊莎貝拉。
五年過去,她仍穿紅裙,漂亮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她看著小安,眼裡閃過一點貪婪。
“原來是真的。”
我把小安擋到身后。
“你認錯人了。”
伊莎貝拉笑:“蘇晴,你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你這股廉價血味。”
小安探出腦袋:“媽媽,她好沒禮貌。”
伊莎貝拉的笑僵了一下。
她盯著小安的牙。
“會在陽光下站著,血統還這麼穩。長老們會很喜歡你。”
我的背后全是冷汗。
“你想幹什麼?”
“帶他回去。”她說,“至於你,看德裡安舍不舍得留。”
我把小安往后推。
“跑,去保安亭。”
“媽媽——”
“跑!”
小安扭頭就跑。
伊莎貝拉的影子在地上拉長。
我摸出包裡的銀刀,對準她。
“再往前一步,我割開自己的喉嚨。”
她停住。
“你以為我在乎你S?”
“你不在乎我。”我說,“但你在乎我的血。沒有我的血,你們誰也不知道他怎麼活下來的。”
伊莎貝拉眯起眼。
“你比五年前聰明了。”
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聽見小安在身后尖叫。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