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車旁多了兩個男人。
他們抓住了小安。
小安張嘴去咬,其中一個抬手給了他一針。
他的身體軟下去。
我的腦子空了。
伊莎貝拉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
“別急。德裡安找你找得快瘋了,我只是幫他提前驗貨。”
針管裡的藥刺激到小安血脈。
我的舊血契像被人撬開一道縫,燙得我險些站不住。
伊莎貝拉也察覺到了。
她低聲罵道:“他來了。”
街口傳來剎車聲。
一輛車橫著停下。
車門打開。
我看見德裡安·沃恩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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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記憶裡更瘦,黑色大衣裹著寒氣,眼底有大片青灰。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昏迷的小安身上。
然后,他看向我。
“蘇晴。”
我攥著銀刀,聲音發啞。
“別碰我兒子。”
德裡安的臉白得嚇人。
他一步一步朝小安走去。
伊莎貝拉攔住他。
“德裡安,長老會要活體樣本。”
他看都沒看她。
“滾開。”
4.
伊莎貝拉愣住。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撞在車門上。
德裡安蹲下,把小安從那兩個男人手裡抱起來。
他的手在抖。
他低頭看孩子的臉,看了很久。
我衝過去搶。
“還給我!”
他沒有躲。
我的銀刀抵在他胸口,劃破了衣料。
德裡安抬起頭。
他的聲音低到幾乎碎掉。
“他叫什麼?”
我咬牙。
“與你無關。”
小安在他懷裡醒了一點,迷迷糊糊睜開眼。
灰藍色的眼睛對上灰藍色的眼睛。
德裡安整個人僵住。
小安皺起小鼻子,露出尖尖的牙。
“壞……蛋……”
德裡安單膝跪在地上。
他抱著孩子,像抱著一塊會碎的玻璃。
他說:“你好,我是你父親。”
“你不是。”
我把小安奪回來,抱得很緊。
德裡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空掉的懷抱,過了幾秒才收回去。
小安趴在我肩上,藥勁沒過,聲音發軟。
“媽媽,他騙人。”
“嗯。”
德裡安抬眼:“蘇晴,我沒有騙他。”
我笑了。
“你騙的人少嗎?”
伊莎貝拉從車邊站起來,臉色難看。
“德裡安,你現在是要為了一個血奴和長老會撕破臉?”
他轉頭看她。
“我五年前就該撕了。”
伊莎貝拉一怔。
我也怔住。
德裡安把手套摘下,丟在地上。
“抓住她。”
他身后的黑衣人同時上前。
伊莎貝拉后退半步,忽然咬破掌心,把血抹在紅裙胸口的寶石上。
利奧曾跟我說過。
貴族身上那些漂亮東西,十件有九件能要命。
紅光炸開。
銀鏈擦過她手腕,只灼下一片焦痕。
伊莎貝拉的身體化成一團血霧,消失前,她SS盯著小安。
“德裡安,你藏不住他們。”
德裡安臉色沉下去。
他身后的黑衣人跪下。
“伯爵,是我們失手。”
德裡安沒看他們。
他的視線落在小安蒼白的臉上。
“讓醫生過來。”
我抱著小安后退。
“我不信你。”
“我知道。”
“那你讓開。”
他沒動。
我抬起銀刀。
“德裡安·沃恩,我說讓開。”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五年前,我連在宴會上抬頭看他的資格都沒有。
有人問他:“伯爵大人,那個總跟在您身邊的人類是誰?”
他說:“一個血袋。”
那天我端著酒杯站在陰影裡,手腕的咬痕還沒愈合。
全廳都笑。
他沒看我。
現在,他站在人類學校門口,被我用一把小銀刀逼著退路。
德裡安側身。
我抱著小安往外走。
剛走兩步,血契印猛地抽痛。
我眼前一黑,差點跪下。
德裡安伸手扶住我。
我甩開。
“別碰。”
他低聲說:“你的契約一直沒解。”
“拜你所賜。”
“這五年你怎麼撐下來的?”
我沒回答。
利奧的名字不能說。
德裡安卻像已經猜到。
“是那個末代血族?”
我抬頭:“你查我?”
“我找你。”
“聽起來真深情。”我笑,“找到了,然后呢?再讓我打一次?”
他瞳孔收縮。
“不是。”
小安小手攥住我的衣領。
“媽媽,疼。”
我低頭,他臉色發灰,額頭冒出細汗。
德裡安立刻說:“鎮靜劑在壓制他的血脈,他需要解藥。”
“解藥在哪?”
“我那裡。”
我盯著他。
“你威脅我?”
“我求你。”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不真實。
德裡安·沃恩從不求人。
他只下命令。
我看著懷裡越來越虛弱的小安,喉嚨像被堵住。
“如果你騙我……”
他接話:“你就用這把刀捅穿我心髒。”
5.
診所的燈滅了一半。
紅色警報從走廊盡頭亮起。
我抱起小安,剛碰到他,他就痛得縮了一下。
醫生按住我的手。
“別動,解藥還沒推完。”
德裡安站到門邊。
“帶他們去地下室。”
“來不及了。”醫生說,“長老會的人封了出口。”
門外突然傳來掌聲。
伊莎貝拉的聲音響起。
“德裡安,你真讓我失望。”
德裡安說:“你失望的樣子,我看夠了。”
門被撞開。
衝進來的不是人。
是穿著黑袍的吸血鬼,臉上戴著白骨面具。
我只在古堡的壁畫裡見過他們。
沃恩家族長老會。
為首的老者拄著銀頭杖,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頭。
“伯爵大人,交出孩子。”
德裡安沒有回頭。
“他是我的兒子。”
這句話落下,屋裡安靜得可怕。
我抱著小安,心口被什麼撞了一下。
老者笑:“您終於承認了。”
德裡安臉色一變。
伊莎貝拉從老者身后走出來。
她手腕上還有銀鏈灼出的傷。
“我說過,他會親口認。”
我明白了。
他們要的不是帶走小安。
他們要德裡安承認。
一個吸血鬼伯爵,和人類血奴有了繼承人。
這件事足夠讓沃恩家族分裂,也足夠讓他們奪權。
老者舉起銀頭杖。
“德裡安·沃恩違背純血法,私藏異種,即刻剝奪家族長老席位。”
德裡安笑了一下。
很冷。
“你們拿一根破杖,就想剝奪我?”
老者身后的黑袍吸血鬼齊齊拔出銀刃。
醫生低聲罵:“老東西真帶了裁決隊。”
小安醒了。
他睜開眼,聲音很小。
“媽媽,我餓。”
這種時候,他說餓。
我眼眶發酸。
“等一下,媽媽給你買小蛋糕。”
“要草莓的。”
“好。”
德裡安聽見了。
他回頭看我,目光落在我的手腕。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小安需要血。
可我這幾天反噬發作,身體早就空了。
德裡安割開自己的手腕,遞到小安嘴邊。
“喝我的。”
小安皺鼻子,扭頭。
“不要,苦。”
德裡安僵住。
醫生說:“他更親近母系血液。伯爵大人的血太強,他現在受不了。”
老者看著小安,眼裡的貪婪不加掩飾。
“果然是穩定體。”
穩定體。
他們不是在看孩子。
他們在看一個實驗品。
我把小安抱緊。
德裡安擋在我們前面。
“誰敢再看他,我挖誰的眼睛。”
老者笑:“你護得住嗎?五年前,你不也沒護住她?”
我手指發冷。
德裡安的背影繃住。
老者繼續說:“我們只派了一個密探,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命令她打掉孩子。伯爵大人,您演得可真像。”
我猛地看向德裡安。
“演?”
伊莎貝拉臉色變了:“閉嘴。”
老者卻像故意要撕開傷口。
“可惜啊,您安排的逃亡路線沒用上。派去接應她的人,出門前就被換成了我的人。這個人類自己跑了,還帶走了孩子。”
我耳邊嗡的一聲。
德裡安轉身看我。
他的眼裡終於有了慌。
“蘇晴,等出去我解釋。”
我盯著他。
“現在說。”
“先救小安。”
“我讓你現在說。”
裁決隊已經逼近。
醫生在旁邊急得跺腳:“兩位,吵架能不能換個安全點的地方?”
小安抓住我的衣服。
“媽媽,別哭。”
我摸了摸臉。
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德裡安往我這邊走了一步。
“那天書房外有長老會的人。伊莎貝拉也是他們的人。任何一句真話,都會被他們聽見。”
我笑了。
“所以你說我是血袋。”
“我以為你會懂。”
“我憑什麼懂?”
他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我那晚安排了人送你走。去南境,那裡有我的人。”
“你沒告訴我。”
“我不能。”
“那你就能看著我被按上手術臺?”
他聲音發顫:“我不會讓他們碰你。”
“可我不知道。”
我抱著小安,一字一句說:
“德裡安,我不知道。”
他閉了閉眼。
裁決隊衝上來。
德裡安轉身,徒手抓住第一把銀刃。
銀刃割進掌心,白煙升起。
他像沒感覺,把那名吸血鬼砸進牆裡。
醫生抓住我:“走!”
我抱著小安往后門跑。
走廊盡頭,利奧站在那裡。
他還是五年前那副少年樣,只是頭發長了些。
他看見我,咧嘴一笑。
“好久不見,小孕婦。”
我怔住。
“利奧?”
德裡安在身后聽見這個名字,聲音沉下去。
“你還敢出現。”
利奧翻了個白眼。
“現在吃醋?晚了吧,伯爵大人。”
他朝我伸手。
“蘇晴,跟我走。地下車庫還有一條路。”
我邁過去。
德裡安忽然叫住我。
“蘇晴。”
我回頭。
他半身都是血,銀刃插在肩上,仍站在門口擋著裁決隊。
“別再消失。”
我看著他。
利奧催我:“快點!”
小安在我懷裡燒得厲害。
我咬牙轉身。
德裡安在身后說:“如果這次你還要走,至少讓我知道你活著。”
6.
利奧的車像從廢品站拖出來的。
車門關上時,掉了一塊漆。
小安燒得迷糊,趴在我懷裡喊冷。
利奧從副駕駛翻出一袋血漿。
“人類醫院偷的,湊合。”
我皺眉:“偷?”
“你現在跟我講法律?”
他說得很有道理。
我撕開袋口,小安只喝了一點就推開。
“難喝。”
利奧嘖了一聲。
“和你爹一樣挑。”
小安抬頭:“我沒有爹。”
利奧從后視鏡看我。
我沒說話。
車衝出地下車庫,外面已是夜裡。
兩輛黑車追上來。
利奧猛打方向盤,車尾擦過護欄,火花蹿了一串。
我抱住小安。
“你會不會開車?”
“會啊。”
“你駕照呢?”
“吸血鬼考什麼駕照?”
我深吸一口氣。
“如果今晚活下來,我第一件事就是帶你去交規課。”
利奧笑:“行,嫂子。”
“別亂叫。”
“那叫前伯爵夫人?”
“利奧。”
“好好好。”
追車撞了上來。
小安嚇得抓住我的頭發。
我痛得倒吸氣。
利奧從座椅底下摸出一把銀彈槍,扔給我。
“會用嗎?”
“我家祖上是獵人。”
“那太好了,打輪胎,別打油箱,我這車不禁炸。”
我降下車窗。
風灌進來。
后面車燈刺得眼睛發疼。
我對準第一輛車的前輪,扣下扳機。
砰。
車子失控撞向路邊。
利奧吹了聲口哨。
“漂亮。”
小安從我懷裡探頭:“媽媽好酷。”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