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輛車追得更近。
車窗裡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指甲尖得像刀。
利奧罵道：“裁決隊真窮追不舍。”
我再開槍。
空了。
銀彈沒了。
那只手抓住車尾，整輛車往后猛地一沉。
利奧踩S油門。
沒用。
吸血鬼爬上車頂。
小安突然抬頭。
他的眼睛變成灰藍色。
“不要抓我媽媽。”
他張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車頂那只吸血鬼慘叫著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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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也倒進我懷裡，臉色白得嚇人。
利奧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血脈震懾。”
我抱住小安。
“他怎麼了？”
“這種能力不是小孩能亂用的。用一次，燒一次。嚴重了會脫力昏睡。”
小安眨眨眼，聲音很小。
“媽媽，我餓了。”
我把他按回懷裡。
“先忍忍。”
車最終停在城郊一棟舊樓下。
利奧帶我們從后門進去。
裡面有很多人。
人類，半血族，被驅逐的低等吸血鬼。
他們看見小安，都退開一條路。
一個老太太端著熱水過來。
“孩子給我看看。”
我警惕地后退。
利奧說：“她是瑪莎，救過我。她不吃小孩，她牙都沒了。”
老太太瞪他：“我牙沒了也能咬你。”
小安被逗笑了一下。
瑪莎給他檢查完，臉色沉了。
“鎮靜劑解了一半，還有東西留在血裡。需要父系血液引出來。”
我握住小安的手。
“沒有別的辦法？”
“有。”瑪莎說，“等他熬過去。熬不過去就S。”
屋裡安靜。
小安半睡半醒，小聲說：“媽媽，我不想S。”
我眼淚差點砸下來。
利奧別開臉。
“我去找德裡安。”
我抓住他。
“長老會守著他。”
“那也得找。”
“不用。”
門口傳來聲音。
德裡安扶著門框站在那裡。
他的肩上還插著那把銀刃，黑色大衣被血浸透。
所有人都往后退。
利奧皺眉：“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德裡安看著我。
“鎮靜劑撬開了舊契，利奧的血蓋不住了。”
我冷笑：“真方便。”
“這次不是用來抓你。”
他一步步走進來，目光始終在小安身上。
“用我的血。”
瑪莎攔住他。
“你現在失血過多，再給這孩子引毒，可能會沉睡。”
德裡安說：“多久？”
“不知道。十年，百年，或者醒不過來。”
我猛地抬頭。
德裡安已經割開手腕。
“蘇晴，抱住他。”
“你聽不懂嗎？你會醒不過來。”
他看著我，低聲說：“那也比讓他S好。”
我咬牙。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我沒這麼想。”
小安迷糊地睜開眼。
德裡安把手腕送過去。
這一次，小安沒有躲。
他小心咬住，像咬一根陌生的糖。
德裡安跪在床邊，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小安身上的熱退了。
他的呼吸穩了。
可德裡安的手越來越冷。
我伸手按住他的傷口。
“夠了。”
他沒動。
我急了：“德裡安，夠了！”
他抬眼看我，灰藍色的眼裡映著我狼狽的臉。
“蘇晴，我找了你五年。”
我手指一顫。
他笑得很難看。
“我把所有地圖都翻爛了，沒找到。”
“別說了。”
“你那間房，我沒讓人動。”
“德裡安。”
“我怕你回來，找不到路。”
他說完，身體往前倒下。
我接住他。
他的額頭抵在我肩上，像五年前某個夜裡，他咬完我的血后短暫靠過來的樣子。
只是這次，他沒有命令。
沒有高高在上。
只有一句低到快聽不見的話。
“別讓他叫別人爸爸。”
7.
德裡安睡了三天。
小安守了他三分鍾。
然后問我：“媽媽，他什麼時候醒？”
我說：“不知道。”
小安趴在床邊，盯著德裡安的臉。
“他長得像我。”
利奧在旁邊嗑瓜子。
“準確說，是你長得像他。”
小安扭頭：“我比較可愛。”
利奧點頭：“這個沒爭議。”
我把藥碗放下。
“利奧，你能不能別教他自戀？”
“這叫自信。”
小安摸摸自己的小獠牙。
“媽媽，他真的是我爸爸嗎？”
我的手停住。
屋裡其他人很識趣地散了。
只有利奧沒動。
我看他。
他抓起瓜子盤：“我走，我特別會走。”
門關上。
小安爬到我腿上。
“媽媽。”
“嗯。”
“爸爸是不是壞人？”
我不知道怎麼答。
五年前的德裡安是壞人嗎？
他救過我，也傷過我。
他把我從拍賣臺上買下，卻從沒給過我自由。
他在我冷的時候披衣服，也在人前叫我血袋。
他讓我要打掉孩子，又在長老會面前流盡自己的血。
我摸了摸小安的頭。
“他做過很壞的事。”
小安認真想了想。
“那他現在改了嗎？”
床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我回頭。
德裡安醒了。
他看著我們，聲音沙啞。
“我會改。”
小安嚇得從我腿上滑下去。
我也站起來。
德裡安想坐起來，肩上的傷口裂開，血透出繃帶。
我冷聲：“躺回去。”
他立刻躺回去。
小安眨眼：“媽媽，他聽你的。”
利奧推門探頭。
“哇，沃恩伯爵家訓第一條，老婆說躺就躺。”
我抓起枕頭砸過去。
利奧關門。
枕頭砸在門上。
德裡安看著我。
“你過得好嗎？”
“你看呢？”
他不說話了。
小安爬到椅子上。
“你會變蝙蝠嗎？”
德裡安怔了一下。
“會。”
小安眼睛亮了：“真的嗎？”
我說：“蘇安。”
小安立刻坐好。
“我只是問問。”
德裡安看著他，語氣小心。
“等我能動，變給你看。”
小安抿嘴。
“我還沒承認你是我爸爸。”
“我知道。”
“你要排隊。”
“排在哪裡？”
小安掰手指：“媽媽第一，瑪莎奶奶第二，利奧叔叔第三，便利店王阿姨第四，她給我過期小面包。”
德裡安認真聽著。
“我呢？”
小安想了想。
“你先排在小面包后面。”
德裡安點頭。
“好。”
我別開臉。
不想笑。
可嘴角還是失守了一點。
德裡安看見了。
他的眼神變得很軟。
我立刻冷下臉。
“別看我。”
“好。”
他閉上眼。
小安湊過去：“你怎麼這麼聽話？”
德裡安說：“因為我以前不聽話，害你媽媽很疼。”
小安安靜下來。
他看向我。
我沒說話。
小孩子的善惡很直接。
誰讓媽媽疼，誰就是壞蛋。
他從椅子上跳下來，拉住我的手。
“媽媽，我們回家吧。”
德裡安睜眼。
我看見他眼底那點亮光滅了。
我抱起小安。
“好，回家。”
德裡安撐著坐起來。
“蘇晴。”
我停在門口。
他問：“我能去看他嗎？”
“不方便。”
“我可以站遠一點。”
“不需要。”
小安趴在我肩上，偷偷看他。
德裡安也看著他。
父子倆都沒說話。
最后，小安小聲問：“你會做飯嗎？”
德裡安遲疑：“不會。”
“那你怎麼當爸爸？”
德裡安沉默片刻。
“我學。”
小安看向我。
“媽媽，他如果會做番茄炒蛋，可以排在小面包前面嗎？”
我忍了又忍。
“看表現。”
德裡安立刻說：“我明天來學。”
我回頭看他。
“誰讓你來？”
他坐在床上，傷口還在流血，表情卻認真得離譜。
“小面包后面。”
8.
德裡安租了我家對門。
我下班回來，看見他蹲在樓道裡，面前擺著一袋番茄和一盒雞蛋。
小安背著書包，驚得恐龍帽都歪了。
“你被媽媽趕出來了嗎？”
德裡安抬頭。
“我在等你們。”
小安看向我：“媽媽，他像流浪貓。”
我按密碼開門。
“流浪貓不會帶一袋進口番茄。”
德裡安站起來。
“我查過，人類兒童需要均衡飲食。”
我看那袋番茄。
每個都貼著金色標籤。
“你查的是貴族兒童？”
他認真說：“我可以換。”
小安蹲下翻袋子。
“媽媽，這個番茄比我的拳頭還大。”
我嘆氣。
“進來吧。”
德裡安進我家時，站在玄關遲遲不動。
這裡太小了。
一室一廳，牆皮有點掉，廚房轉身都費勁。
小安的蠟筆畫貼滿冰箱。
沙發套洗得發白。
他看著那張小床，手指收緊。
“你們一直住這裡？”
我換鞋。
“比古堡好。”
他低聲：“哪裡好？”
“沒有人叫我血袋。”
他不說話了。
小安把圍裙遞給他。
“爸爸備選，穿上。”
德裡安接過去，看著上面的卡通小熊。
“這是給我的？”
“利奧叔叔穿過。”
德裡安的臉冷了一點。
小安補刀：“他穿著比你好看。”
德裡安系圍裙的動作停了。
我去洗菜。
他站在旁邊，像要籤戰爭協議。
“第一步做什麼？”
“洗手。”
他去洗了。
回來。
“第二步？”
“洗番茄。”
他把番茄拿到水龍頭下，洗得像在清理古董。
小安趴在門口監督。
“不能捏爆。”
“好。”
“雞蛋要敲碗裡，不是敲鍋裡。”
“好。”
“鍋會燙，不要用手摸。”
德裡安看了我一眼。
我挑眉：“他提醒得沒錯。”
第一盤番茄炒蛋出鍋時，顏色很奇怪。
小安拿筷子戳了戳。
“它S得好慘。”
德裡安抿唇。
“我再做。”
第二盤糊了。
第三盤鹹得小安喝了半杯水。
第四盤終於能吃。
小安夾了一塊雞蛋，咬完以后，嚴肅宣布：
“你超過小面包了。”
德裡安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下來。
我低頭扒飯。
德裡安把筷子放得很端正。
他不吃人類食物，卻坐在桌邊陪我們。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細響。
德裡安抬頭。
下一秒，他已經站在門口。
利奧從陽臺翻進來，手裡拎著一個被打暈的黑袍吸血鬼。
“樓下第三個。”
小安嘴裡還含著雞蛋。
“他也是來吃飯的嗎？”
利奧說：“他是來投胎的。”
德裡安解下圍裙，臉上的溫度退得幹幹淨淨。
“長老會的人。”
我看向窗外。
小區路燈下，幾個穿維修服的人正在換電梯牌。
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維修工。
從德裡安住進對門開始，這棟樓每晚都有銀彈上膛。
只是他沒說。
我也假裝不知道。
小安忽然問：“你以前為什麼不要我？”
空氣一下停住。
德裡安看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