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他欠孩子的,不是欠我一個人的。
他放在桌下的手握緊。
“我沒有不要你。”
小安皺眉:“媽媽說,你讓她打掉我。”
“我說了。”
他承認得很快。
小安眼睛紅了:“那就是不要。”
德裡安蹲到他面前。
“那天有壞人在聽。我說錯了話,用了最蠢的辦法。我以為這樣能保護你媽媽和你。”
小安吸了吸鼻子。
“你為什麼不告訴媽媽?”
德裡安低頭。
“因為我自以為是。”
“什麼意思?”
“就是我覺得自己很聰明,其實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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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點頭:“確實。”
我差點被飯嗆到。
德裡安繼續說:“我害她一個人逃跑,害她疼了五年,也害你沒有爸爸。”
小安看著他。
“那你以后還會很笨嗎?”
德裡安說:“我會問你媽媽。”
小安轉頭看我。
“媽媽,如果他笨,你就打他。”
我說:“好。”
德裡安點頭:“好。”
吃完飯,他主動去洗碗。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個曾經連銀杯都不自己拿的伯爵,認真研究洗潔精瓶蓋。
“德裡安。”
他回頭。
“你不用演。”
“我沒演。”
“長老會還沒解決,你住在這裡,只會把危險帶過來。”
他說:“他們暫時不會動小安。”
“為什麼?”
“他們要等血月審判。”他說,“他們需要我在十二支系面前親口承認孩子身份,才好名正言順奪權。”
“那你更該回去。”
“回去他們會盯著沃恩古堡。留在這裡,反而安全。”
我笑了笑。
“你總有理由。”
他垂下眼。
水聲哗啦。
過了一會兒,他說:“以前我給你的理由太少。現在我說多了,你又嫌。”
我怔住。
他把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
“蘇晴,我不是來逼你回去。”
“那你來幹什麼?”
“學著不讓你想逃。”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利奧的聲音響起。
“蘇晴,開門。樓下來了個送判決書的。”
9.
德裡安先我一步開門。
利奧看見他身上的小熊圍裙,沉默了兩秒。
“打擾了,伯爵夫人。”
德裡安面無表情:“你可以滾。”
小安從客廳跑出來。
“利奧叔叔,你看,他會做飯了。”
利奧挑眉:“毒S誰了嗎?”
“沒有。”
“進步很大。”
我打斷他們:“樓下什麼情況?”
利奧正色起來。
“三個裁決隊,一個長老會傳信官。不是來抓人的,是來送東西的。”
“送什麼?”
“判決書。”
德裡安摘下圍裙,眼神冷下去。
樓道燈閃了兩下。
一個穿黑袍的男人站在樓梯口,手裡捧著銀色卷軸。
他看見德裡安,彎腰行禮。
“伯爵大人,長老會請您回古堡受審。”
德裡安說:“我拒絕。”
傳信官抬頭。
“若您拒絕,長老會將以異種汙染罪處決蘇晴與幼子。”
小安縮到我身后。
我摸到門邊的銀刀。
德裡安站在門口,擋住屋裡所有光。
“你可以回去告訴那幾個老東西,誰敢動他們,我讓沃恩家的血池改姓。”
傳信官笑了。
“伯爵大人,您還不知道吧?伊莎貝拉小姐已經拿到您的家族印章。明日血月審判,她會以未婚血契伴侶身份出席。”
我看向德裡安。
他臉上沒有意外。
“她拿到的是假的。”
傳信官的笑僵住。
德裡安說:“我等她拿很久了。”
利奧吹了聲口哨。
“原來你也不是只會跪老婆孩子。”
德裡安沒理他。
傳信官后退一步。
“你早有準備?”
“從五年前開始。”
傳信官轉身想跑。
樓梯間的燈全部熄滅。
再亮起時,德裡安的人已經堵住出口。
傳信官被按在地上。
德裡安蹲下,拿起那卷判決書,展開看了一眼。
他笑了。
“他們寫錯了一件事。”
傳信官咬牙:“什麼?”
德裡安把卷軸丟到他臉上。
“蘇晴不是我的血奴。”
他回頭看我。
“從五年前她跳出古堡那晚起,就不是了。”
我心口發悶。
不是因為感動。
是這句話來得太晚。
晚到我已經不會因為它高興。
德裡安讓人把傳信官帶走。
我關上門。
屋裡很安靜。
小安抱著我的腿。
“媽媽,血月審判是什麼?”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德裡安蹲下來。
“是壞人聚在一起,假裝自己很有道理。”
小安問:“那你要去打壞人嗎?”
“嗯。”
“會受傷嗎?”
德裡安看了我一眼。
“可能會。”
小安想了很久,跑回房間。
再出來時,他手裡拿著一張貼紙。
奧特曼的。
他貼到德裡安袖口。
“這個給你,防御加十。”
德裡安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貼紙。
“謝謝。”
小安板著臉:“你不要S。你S了,媽媽會偷偷哭。”
我說:“蘇安。”
他立刻捂嘴。
德裡安看著我。
我轉身去收碗。
他跟進廚房。
“我明天會去古堡。”
“嗯。”
“我會把長老會清掉。”
“嗯。”
“伊莎貝拉也會付出代價。”
我把碗放進櫃子。
“你不用跟我匯報。”
“我想讓你知道。”
我回頭。
“知道什麼?知道你五年前其實有苦衷?知道你這五年找得很辛苦?知道你現在願意為我們去S?”
他臉色發白。
我壓低聲音。
“德裡安,我不是審判官。我沒資格判你無罪。”
“我知道。”
“你做什麼都可以。但別拿小安當籌碼,也別拿你的命逼我心軟。”
他看了我很久。
“我沒有。”
“最好是。”
他從懷裡拿出一只黑色盒子,放到料理臺上。
“這不是籌碼。”
我沒動。
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份契約。
不是血契。
是沃恩家族南境領地轉讓書。
受讓人:蘇晴。
我愣住。
“你瘋了?”
“這塊領地不受長老會管轄。明天之后,如果我沒回來,你帶小安去那裡。瑪莎知道路線,利奧也知道。”
“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他說,“但你需要一條退路。”
我盯著那份契約。
五年前,我最想要的就是退路。
可他沒給。
現在他給了。
我卻不敢接。
門口,小安探出頭。
“媽媽,爸爸備選要睡沙發嗎?”
德裡安看向我。
我沒說話。
小安又說:“外面有壞人,他睡門口容易被偷走。”
利奧在客廳喊:“別擔心,沒人偷這麼難養的。”
德裡安:“……”
我拿起那份契約,塞回盒子。
“明天活著回來,你自己給小安解釋。”
德裡安低聲問:“我可以理解成,你希望我回來嗎?”
我看著他。
“你可以理解成,小安不想換一個S人爸爸。”
10.
血月審判那晚,我沒聽德裡安的話。
他前腳走,我后腳就換了衣服。
利奧靠在門口,像早就猜到。
“我就知道你不會老實待著。”
我把銀刀綁在小腿上。
“小安交給瑪莎。”
“你確定?德裡安會瘋。”
“他瘋得還少嗎?”
利奧笑了下。
“走吧,蘇小姐。”
我們從舊下水道進了古堡。
臨走前,瑪莎給了我一枚舊銅鑰匙。
她說:“我年輕時在古堡當過僕役。東側墓道還有一條路,長老會的人早忘了。”
我問:“你給我這個幹什麼?”
瑪莎看著我。
“若聽見第三聲鍾響,我會從墓道帶孩子進來。”
我差點拒絕。
她按住我的手。
“有些審判,孩子也該知道父親站在哪邊。但不到最后,我不會讓他靠近。”
現在那枚鑰匙貼在我掌心,硌得生疼。
五年沒回來,古堡還是冷得不近人情。
長廊兩側的畫像盯著我,像一群S了很久卻還不肯閉嘴的貴族。
審判廳在地下。
門縫裡透出血色的光。
我聽見伊莎貝拉的聲音。
“德裡安·沃恩,你為一個人類背叛家族,為一個混血怪物屠S同族。你還有什麼可說?”
德裡安說:“有。”
他的聲音很穩。
“第一,蘇晴不是怪物的母親。她是我此生唯一承認的伴侶。”
廳內哗然。
我站在門外,手指發麻。
伊莎貝拉冷笑:“伴侶?她和你籤過平等血契嗎?她不過是被你買來的血奴。”
德裡安沉默了一秒。
“所以我有罪。”
廳內靜下去。
“我曾以主僕血契束縛她,曾在眾人面前羞辱她,曾用自以為正確的方式傷害她。”
他的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回我五年前的傷口裡。
“這些罪,不由長老會審。由她審。”
伊莎貝拉怒道:“你把沃恩家族當什麼?”
“我的。”
德裡安抬起手。
我從門縫裡看見他掌心的家族印。
真正的家族印。
伊莎貝拉臉色變了。
“這不可能。”
德裡安說:“你偷走的那枚,五年前就廢了。”
高臺上的長老們開始騷動。
其中一人拍案:“德裡安,你敢戲弄長老會!”
他抬眼。
“我敢。”
審判廳的大門被撞開。
不是我們。
是德裡安的人。
他們押著一排黑袍吸血鬼,丟到大廳中央。
利奧低聲說:“哇,他真把老巢端了。”
我沒回答。
因為伊莎貝拉忽然笑了。
她從袖中拿出一支小小的玻璃管。
裡面裝著一滴血。
我的血。
五年前在古堡留下的血。
“德裡安,你是不是忘了,主僕血契沒解除前,她的命還連在你手上。”
德裡安臉色驟變。
伊莎貝拉捏碎玻璃管。
我手腕上的舊血契印劇痛爆開。
我沒忍住,跪在門外。
利奧扶住我。
“蘇晴!”
廳內,德裡安猛地回頭。
他看見了我。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鎮定碎得幹幹淨淨。
伊莎貝拉笑得尖利。
“原來她來了。真好。”
她舉起一枚銀釘。
“舊契反噬,加上裁決釘。她會在你面前一點點爛掉。”
德裡安的聲音冷得嚇人。
“伊莎貝拉。”
“跪下。”她說,“把家族印交給我。我就停。”
利奧罵了一句,想衝進去,被裁決隊擋住。
我撐著牆站起來。
“別跪。”
德裡安看著我。
我疼得牙齒打顫,還是說:
“你敢跪,我就看不起你。”
伊莎貝拉尖叫:“閉嘴!”
銀釘刺入她掌心的血符。
我的手腕裂開,血順著掌心往下滴。
德裡安往前走。
伊莎貝拉立刻喊:“跪下!”
他停住。
我看著他。
五年前,我也是這樣看著他。
等一句解釋。
等一個選擇。
這一次,德裡安沒有看別人。
他只看著我。
然后,他抬手,把家族印丟到地上。
所有人倒吸冷氣。
伊莎貝拉狂喜。
可下一秒,德裡安徒手拔出胸口的銀刃,反手刺進自己的心髒上方。
舊血契的另一端,在他身上。
我手腕上的疼痛陡然一松。
他用自己的血,把主僕契硬生生斬斷了。
德裡安單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伊莎貝拉愣住。
“不可能……你會S的。”
德裡安抬頭。
“你猜我怕不怕?”
11.
我衝進審判廳時,銀刀已經握在手裡。
伊莎貝拉還在看德裡安。
她沒想到他真會這麼做。
我也沒想到。
可我比她先動。
銀刀劃過她手腕,血符斷開。
她慘叫著后退。
“蘇晴,你這個賤——”
利奧從后面踹了她一腳。
“罵誰呢?”
我扶住德裡安。
他的血燙得不正常。
吸血鬼的血本該冷。
他看著我,嘴角有血。
“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怎麼作S。”
他想笑,沒笑出來。
“舊契斷了。”
“我知道。”
“以后你自由了。”
我咬牙。
“你閉嘴。”
高臺上的長老想逃。
大門被封。
德裡安的人與利奧帶來的流亡血族同時衝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