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聽到哥哥的指控,猛地抬起頭。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文軒……我那都是為了你啊!”
“我是為了讓你學好,才拿文思立威的啊!”
哥哥聽見這話頓時嘲諷一笑,狠厲而又絕決地說:
“那我寧願你打S我。”
我看著哥哥現在這個樣子,心痛得無以復加。
我想告訴他,
這不是你的錯,哥哥。
錯的,是那個把親情當成籌碼的魔鬼。
7
從那天起,這個家徹底碎了。
奶奶好不容易被搶救了回來。
可是卻中風偏癱了,連話都說不清楚。
爸爸以最快的速度,辦理了我的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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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隆重的葬禮,只有一個小小的骨灰盒。
下葬那天,天上下著冰冷的雨。
爸爸和哥哥穿著黑衣,站在我的墓碑前。
媽媽也來了。
她就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
頭發凌亂得好多天沒洗,就連眼神也已經有些渙散。
她想走到我的墓前上一柱香,卻被爸爸一把粗暴推開。
“滾!你沒資格來看她!”
爸爸臉色疲憊,可眼睛裡充滿血絲,還有濃濃的恨意。
媽媽跌坐在泥水裡,呆呆看著墓碑上我黑白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笑得那麼勉強,那麼瘦小。
爸爸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被雨水打湿的文件,
冷漠地扔在媽媽的臉上。
那是離婚協議書。
“籤字吧。從今往后,你跟我們陸家,再也沒有半點關系。”
媽媽沒有看那份協議,她只是不敢置信地看向爸爸。
“你不能跟我離婚……建國,我只有你了……”
“我是為了這個家好啊!我只是用錯了方法!”
爸爸冷漠看著她,眼中再無一絲感情。
“你不是為了這個家,你只是為了滿足你那變態的控制欲。”
“你毀了文思,也毀了文軒。”
哥哥站在一旁,打著黑傘,冷冷地看著渾身泥濘的媽媽。
“媽,籤字吧。”
哥哥的聲音很輕,卻像刀一樣鋒利。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媽媽表情一僵。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湧下。
她顫抖著拿起筆,在泥水裡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底的最后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爸爸帶著哥哥走了,沒有回頭。
只留下媽媽一個人,在冰冷的墓園裡,對著我的墓碑又哭又笑。
自那之后,媽媽徹底變得瘋瘋癲癲了。
她一個人住在那套曾經發生過慘劇的房子裡。
白天,她會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看到跟一般大的女孩,她就會衝上去拉住人家的手。
“文思,你放學啦?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排骨。”
然后被人家當成瘋子,狠狠推開,甚至挨罵。
夜晚,她會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自言自語。
我作為靈魂,被困在這個曾經囚禁我的地方,看著她日復一日地發瘋。
她會把雜物間的門打開,把裡面打掃得一塵不染。
她買了很多很厚的棉被,一層一層地鋪在那個我S去的位置上。
她甚至會買很多小女孩喜歡的裙子,堆在被子上。
“文思啊,媽媽給你買新衣服了。”
“你穿上給媽媽看看好不好?”
她跪在地上,對著空氣說話,眼淚砸在那些昂貴的布料上。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內心沒有半分動容。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已經S了,
她做這些,除了自我感動,還能有什麼用呢?
我只覺得,這種虛偽的補償,無比的惡心和嘲諷。
8
媽媽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她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有一天,她做了一大桌子菜,擺了三副碗筷。
她坐在桌邊,對著空氣笑得很溫柔。
“文軒,多吃點肉。文思,你也吃。”
吃著吃著,她突然臉色一變,猛地將手裡的筷子砸向對面空蕩蕩的座位。
“陸文思!你為什麼不吃香菜!”
“你是不是想氣S我,好讓你哥哥學壞!”
她站起來,歇斯底裡地對著空氣咆哮。
我飄在半空,靜靜地看著她發瘋。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曾經的畫面。
也是在這樣一張餐桌上。
哥哥不肯吃香菜,把碗摔了。
媽媽沒有罵他,而是轉身去廚房,搬來了一整筐,足足一百斤的香菜。
她把我按在椅子上,不顧我的哭喊掙扎。
一把一把地,將那些刺鼻的綠葉強塞進我的嘴裡。
“吃!你哥哥不吃,你就替他吃!”
我的胃劇烈地痙攣,我一邊哭一邊嘔吐。
吐出來的不僅僅是香菜,還有大口大口的鮮血。
我天生對香菜嚴重過敏。
可媽媽根本不在乎,她只是SS捏住我的下巴,逼我咽下去。
直到我全身長滿紅疹,休克倒在地上。
哥哥嚇壞了,從那以后再也不敢挑食。
而我,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躺了整整三天。
這一切,只是為了給他立威。
媽媽對著空氣發泄完,突然又癱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文思……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
“媽媽其實很愛你的……媽媽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愛?
我冷笑出聲。
如果這也是愛,那這種愛,未免太讓人絕望了。
她原生家庭缺愛,所以把控制欲當成保護色。
她重男輕女,信奉犧牲女兒成就兒子。
她把所有的戾氣和暴怒都傾注在我身上,卻在逼S我之后,妄圖用“愛”來洗白自己。
簡直荒謬至極。
時間一天天過去。
哥哥跟著爸爸去了另一座城市生活。
爸爸找了一份新工作,努力撫平這個家庭的創傷。
哥哥變了。
他不再逃課,不再叛逆。
他像是變了一個人,拼命地學習,拼命地讓自己變得優秀。
因為他覺得,他的命,是我用S換來的。
他在自己的書桌上,放著一個精致的木盒。
裡面裝著的,全都是我曾經送給他的小物件。
有我用廢紙折的千紙鶴。
有我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他買的廉價鋼筆。
還有一根,我不小心落在他房間的頭繩。
9
每個深夜,哥哥都會看著那個木盒,無聲地流淚。
“妹妹,你放心,哥哥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哥哥會連帶著你的份,一起努力。”
“下輩子,你一定要生在一個好人家,過得開心、幸福。”
“千萬,千萬別再遇到這樣的媽媽了。”
看著哥哥愧疚自責的模樣,我的心終於軟了下來。
我不怪哥哥了。
在那樣的家庭裡,他也是受害者,只是他比我幸運,得到了偏愛。
至少,在最后一刻,他是真心想要救我的。
至少,他為了我,放棄了自己最喜歡的女孩。
我飄到哥哥身邊,虛無的手輕輕覆在他的頭上。
雖然他感覺不到。
哥哥,好好活下去吧。
帶著我的那份自由。
而在另一座城市裡,媽媽徹底淪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婆子。
她把家裡的房子賣了,錢全被騙子騙光了。
她流落街頭,穿著破爛的衣服,頭發打結,渾身散發著惡臭。
她總是在冬天,最冷的時候,跑去那些沒有暖氣的地下通道。
她會脫下自己僅有的大衣,蓋在一個個流浪漢或者垃圾桶上。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文思乖,蓋上就不冷了。”
“媽媽不關你了,媽媽把鑰匙找著了。”
有時候,她清醒一瞬,會意識到我已經S了。
她就會在大街上瘋狂地扇自己巴掌。
“我是兇手!我S了我女兒!”
“我把她扒光了凍S了!我是個畜生!”
路人像看瘟神一樣躲著她。
有調皮的小孩會拿石頭砸她,罵她瘋子。
她也不躲,任由額頭被砸破,鮮血流進眼睛裡。
因為她覺得,那是她應得的懲罰。
我飄在半空中,一路跟著她,看著她受盡世間白眼,吃盡苦頭。
我的內心,再也沒有了曾經的酸澀和恐懼。
沒有心疼,沒有原諒。
只有一種看著陌生人遭受報應的快意。
她曾經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如今終於以另一種形式,百倍千倍地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這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看著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一條瀕S的野狗。
那些因為她而產生的怨氣、委屈、不甘,在這一刻,終於開始慢慢消散。
10
又是一年冬天。
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座城市。
媽媽蜷縮在一個廢棄的橋洞底下,緊緊抱著一團破棉絮。
那是她從垃圾堆裡撿來的,被她當成了我。
她的身體因為長期的飢寒交迫,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風雪呼嘯著灌進橋洞。
媽媽凍得臉色青紫,呼吸越來越微弱。
在彌留之際,她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她直直地看著我漂浮在半空中的靈魂。
這一次,她似乎真的看到我了。
“文思……”
她朝我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幹裂的嘴唇微微蠕動。
“你來接媽媽了是不是……”
“媽媽把命賠給你……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祈求和悔恨。
那是我曾經做夢都想看到的眼神。
可現在,我只是俯視著她,眼神平淡,沒有情緒。
原諒?
憑什麼原諒。
我的痛苦不會因為你的悔恨而消失。
我慘S在零下十四度雜物間裡的絕望,也不會因為你一句對不起就抹平。
我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伸在半空中的手,最終無力地垂落下去。
看著她眼底最后的光芒,被深深的絕望吞沒。
媽媽在無盡的悔恨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她S在了和我一樣寒冷的冬天。
帶著永遠無法被寬恕的罪孽。
看到她徹底沒了聲息,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束縛在我靈魂上的最后一道枷鎖,終於砰然斷裂。
一陣清風吹過。
我的靈魂開始化作點點星光,慢慢變得透明。
我知道,我要離開了。
去往一個沒有寒冷,沒有N待,沒有她的新世界。
在消散的最后一秒。
我仿佛看到了遠方的城市裡,哥哥考上了理想的大學。
爸爸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欣慰笑容。
他們站在陽光下,迎接屬於他們的新生。
真好啊。
我輕輕笑了。
隨后,化作一縷春風,徹底消散在這個世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