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露出裡面血淋淋的內裡。
我實名指控崔瑤對我曾經的傷害霸凌,包括現在聯合沈諭對我的欺騙。
把那些噩夢攤在陽光下曬。
一張張的聊天截圖,高中校友在評論區的證實,讓崔瑤的粉絲飛速流失。
她曾經因富家千金的人設吸引了多少人,現在就受到成倍的謾罵。
崔家一直在想方設法的撤熱搜,還派人過來跟我說和。
我誰都沒見。
沈諭也一次次的讓熱搜永遠處於第一位。
直到崔瑤的口碑徹底崩壞,直到她被法院判定坐牢。
我才終於松了口氣。
原本已經發霉的青春,還是迎來了遲到的那縷陽光。
8
我在醫院坐完了小月子。
單人間,有專門的人來檢查我的身體。
沈諭也變著花樣的給我帶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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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我的時候總是揚著笑臉,但遮掩不了眼底的疲憊。
我知道,因為這件事,他承擔了很大的壓力。
這是他該的。
身體痊愈的那天,我慢慢的換好衣服。
沈諭緊張的開口:
「你要去哪?」
「回家。」
他舒了口 ʄɛɨ 氣,拉著我的手腕:
「走吧,你再不回去那些綠植都要S了。」
「我也分不清哪個該多澆水,哪個該少澆水……」
「沈諭」
「對了,你想不想要小狗?我記得你想養邊牧來著,正好養在別墅,那有院子給它跑。」
「沈諭」
「你不是想要衣帽間麼,我也找人幫你設計了一下,你回家看看喜不喜歡。」
「沈諭,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
他沒抬頭,滾燙的眼淚滴在我的手上。
深呼吸幾次后,他啞著聲音問:
「你非要這麼絕情嗎?把我利用完就走?」
「夏笙,我承認我騙了你,我確實是個混蛋。」
「但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年,我也是真心對你的,你感受不到嗎?」
我的視線下移,落在了他的手腕。
那個被他的朋友們嘲笑是low貨的表,一直被他戴著。
表帶有輕微的磨損。
他每晚都會對著燈檢查,然后細細擦拭。
當時我還笑他:
「怕什麼?等壞了我就再給你買一個。」
「給你買一個更好的!」
他只是笑,然后承諾:
「我也給你換個更好的車!」
那些會讓人嘴角帶笑的回憶,早就在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褪色。
斑駁成一片黑白,讓我分不清是真是假。
沈諭還在說:
「我也被網友罵的很慘,我家的股價也跌了。」
「笙笙,我遭到報應了,你不能一走了之,不能這麼對我……」
他哭的很兇。
嘴裡一直說著「錯了」,「原諒我」……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掰開,拎起行李箱。
推開門的那瞬,沈諭在我身后喊:
「夏笙!」
「其實在學校,看到你作為新生代表發言的那一刻,我就心動了。」
「我追你,不完全是為了給崔瑤出氣,更是因為我喜歡你!」
我的腳步頓了頓。
「沈諭,我已經分不清你的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
「所以我一概當做是假話,至少不會再讓自己受傷。」
緊接著開門,頭也不回的走。
身后有壓抑的哭聲。
可沒有絆住我的腳步,我也始終沒有回頭。
9
回到家后,爸媽什麼都沒問。
任我在家躺著。
三餐做好了讓我去吃,水果洗好了放在我的手邊。
只有在偶爾的起夜時,我才會聽到他們屋內傳來的瑣碎動靜。
像是在哭。
休學在家的那段時間,他們也是這樣,夜裡躲起來偷偷哭。
不是在怪我。
而是埋怨自己發現的太晚,讓我受了欺負。
又或是責怪自己不夠努力,沒能賺到大錢,才平白讓我矮了別人一頭。
我躺在床上,看著被粉的刷白的屋頂。
直到現在,家裡的刀具利器都被我媽SS的看著。
我的臥室裡更是連塊鏡子都沒有,窗戶也被封了。
可卻擋不住陽光。
奪目又扎眼的光線刺的我流下眼淚。
這也是我最后一次為過去落淚。
我休息夠了,就開始重新找工作。
順利的入職了一個離家不遠的公司。
網上的熱度也退了下去,我的生活重回正軌。
下班要麼回家,要麼就和新認識的朋友逛街吃飯。
也挺愜意。
等到一個個難纏的客戶莫名的同意合作,忘帶傘的某天突然有個好心的路人不求回報的送我一把傘……
我才意識到,沈諭來了。
就在我看不見的某處。
這天我提前下班,離家門口還有一段距離,就聽見了我媽的大嗓門。
「你走,拿著這些東西走!」
「我們家不差你這點東西,以前是我們看錯你了,還以為你是個不錯的小伙子,才想著把閨女託付給你。」
「阿姨,我……」
「我不想聽你說話!」
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算我求你了,行麼?別讓她看見你,別再幹擾她的情緒了好嗎?」
「你知道那幾年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家裡的那些剪子,小刀現在還鎖著呢,只有我有鑰匙……」
「這樣還不夠,我和她爸整夜整夜的不敢合眼,我在臥室裡陪閨女睡覺,她爸就在門口打個地鋪。」
「我們真的怕一覺醒來,閨女就沒了。」
「后來她爭氣,考上了一個好大學,但是這麼多年了,為什麼你們不肯放過她呢?」
「沈諭,不論家境如何,笙笙也是我們的掌上明珠啊,你們怎麼能這麼作踐她?」
「你知道我們當父母的心裡有多難受嗎?!」
時間好似靜止了。
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媽媽最后的那句:
「如果可以,我真想S了你們這群小畜生。」
「對不起。」
沈諭也在抽泣。
而后踉跄著下樓,與我四目相對。
10
也就半年多沒見,他像是變了個人。
大衣空蕩蕩的掛在身上,臉頰凹陷,下巴還有沒刮幹淨的胡子。
放在以前,他絕對不會這麼出門。
哪怕裝窮,穿的衣服不太貴,但他總歸會讓自己看著整潔幹淨。
「笙笙。」
他輕輕的喚了我一聲。
人卻沒動,像是不敢靠近。
「我們去外面談談。」
隨即轉身帶路。
他亦步亦趨的跟著我,離我有一米遠。
拎著的袋子估計很沉,讓他隔一會就要換手提。
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公園,我站定。
他局促的攥著袋子,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的掏出來。
「這是之前給你看痛經的中醫為你配的調理藥包,每天一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這個是你喜歡吃的糕點,我買了很多,你可以帶公司吃。」
「還有這個,給叔叔阿姨買的補品,對身體很好的。」
他蹲在地上,慢慢的掏。
說話更是恨不得把一句話分成兩段,絮絮叨叨的,極盡詳細。
直到袋子裡空蕩蕩的,再也掏不出東西。
他也講的口幹舌燥,一句話顛來倒去的說好幾遍。
卻也始終不肯起身。
「以后別來了。」
「沒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了的。」
他的身形一怔,頭埋得更低。
「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決,不用勞煩你出手。」
「而且你來了對我的生活也會造成困擾,我爸媽應該都挺為難的。」
「你每登門拜訪一次,就是在一次次的提醒我們,我過去遭遇了什麼。」
沈諭的淚一滴滴的落下。
把包中藥的淺色牛皮紙袋,氤氲成深褐色的一團。
「這也是你說的,人要向前看。」
「我想徹底忘掉過去,未來就都是嶄新的。」
「那我們的那些回憶,你也要一並忘了麼?」
他索性不顧及形象的坐在地上,目光虛無的望向天空。
「其實真正跟你戀愛之后,我就一直在后悔。」
「我是真的愛你,卻還要為了自己可笑的面子在他們面前誇下海口。」
「這五年,我數不清有多少次想跟你坦白。」
「但我不敢,所以就一拖再拖,拖到沒法挽回的局面。」
他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
垂著頭,一直沒敢看我:
「是我對不起你。」
「崔瑤如果出獄了,我會看好她,不會再讓她來打擾你的生活。」
我點點頭,繞過他走。
這次他沒再挽留。
11
后來我有看新聞。
說是崔家與沈家來回鬥,最后崔家破產了,沈家也大不如之前風光。
崔瑤出獄后也沒了千金小姐的身份。
不僅背著債務,還要到處打零工。
我也是偶然帶著爸媽去商場吃飯,才發現在餐廳門口笑著推薦菜式的人是崔瑤。
她素著一張臉,笑容浮在臉上,沒到心裡。
見到我,她第一時間轉身,踉跄著往餐廳裡走。
又被經理呵斥著到門外,表情羞憤交加。
我淡淡的往她那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再也撥動不了我的心弦。
再后來,我升職搬家,換了套更好的房子住。
整理舊物的時候,發現了不知道哪來的相冊。
我輕輕翻開,裡面的每一張都是我。
有我在大學時作為新生代表演講的照片,有我和舍友在操場笑鬧的背影……
我一張張的翻看。
看到相冊裡的單人照變成了合照。
裡面的我趴在沈諭的背上,咧著嘴衝著鏡頭比耶。
又或者是騎著小電瓶車,笑得像開了個寶馬。
鏡頭傳遞著簡單又純粹的開心,
一陣風刮過,相冊被吹的亂翻。
定格在了其中一頁。
這張照片裡,只有我去盛飯的背影。
而沈諭面對著鏡頭,手裡舉了個戒指。
往后的每一張,都是他偷偷舉戒指的合照。
或許,這才是他想要求婚的方式。
翻到最后,裡面夾了張紙條。
紙張泛黃發脆,字跡仍清晰可見。
【親愛的笙笙,現在的你正在我身側熟睡,這封信是我打著小夜燈寫的。
在我的預想裡,你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我們應該正在度蜜月。
是在巴釐島?還是馬爾代夫?
總歸一定是你想要去的地方。
我承認我是個混蛋,接近你的目的並不純粹。
但這時你應該已經大人有大量的原諒了我?
我發誓,一定會用餘生來彌補你。】
可是我沒有原諒你,沈諭。
世上的事情總是一步錯,步步錯。
然后就到了再也沒有辦法回頭的地步。
我輕輕的將紙條塞回原位。
在原地站了一會,眨了眨酸澀的眼。
再將相冊扔進垃圾桶。
「笙笙,走了!」
我應了一聲,拎著行李,將門輕輕合上。
屋外的陽光正好,玉蘭開的旺盛。
爸爸開車,媽媽坐在副駕。
我託腮看向車窗外。
外面車水馬龍,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
春天來了,以后不必等待天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