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視如仇敵地看著我。
上一世,我迫不及待揭穿奶娘換女真相,與他們相認。
害得他們寵愛了十八年的假千金被趕出府,S在了匪徒手中。
我因此被他們記恨冷落了一輩子。
就連后來我受夫家磋磨,寫信向他們求助,也只得一句:
“自作自受。”
然后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殘暴的丈夫凌虐致S。
重來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抬頭對上太后憐愛的眼神,我緩緩俯身拜了下去,輕聲道:
“民女一生孤苦無依,也想像常人一般擁有知冷知熱、相依相偎的家人。”
“還請太后娘娘替臣女尋個合適的人家。”
1
“孩子,尋常人家像你這麼大的小姑娘,都還賴在爹娘懷裡撒嬌。”
“剛才的情況如此兇險,你是怎麼能做到面無改色衝過來替哀家擋刀的?”
太后那雙略顯清瘦的手,溫柔地撫上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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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對上她那雙滿含慈愛與憐惜的眼,鼻頭忍不住一酸。
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般心疼的眼神看我,和用這樣柔軟的語氣同我說話了。
我的臉頰頗為依戀地在她手心裡蹭了蹭,“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疼惜地“诶”了一聲,柔聲道:
“孩子,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只要在合理範圍內,哀家都滿足你。”
話音剛落,我還未應聲,站在一旁的忠勇侯府一家不約而同地出聲阻止:
“太后娘娘,不可!”
那一瞬,我的心髒登時被揪緊。
鋪天蓋地的委屈向我襲來。
我回頭。
不出意料看到的便是那忠勇侯一家三口用嫉惡如仇的目光。
三人身體並在一起,將一個嬌小女孩牢牢護在身后。
似乎不想讓我窺探半分。
很顯然,他們和我一樣都重生了――
重生回了我舍身替太后擋刀這一天。
上一世,我利用此次機會揭穿了府中奶娘換女真相。
仗著有太后撐腰,更是霸道地將假千金趕出了府。
卻害得無依無靠的假千金不幸慘S在匪徒手中。
他們因此怨恨了我一輩子。
以至於我遭受夫家毒打,無奈寫信向他們求助時,也只得冷冷一句:
“自作自受。”
或許打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不該一廂情願強人所難來認這個親。
2
我陷入前世回憶無法自拔時,太后因忠勇侯一家突然僭越的行為惱怒。
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呵斥:
“放肆!”
“真當哀家老眼昏花,說話行事都需要你們這些當臣子的來教??”
此話一出,忠勇侯一家全都戰戰兢兢地跪了下去。
忠勇侯夫人誠惶誠恐道:
“太后娘娘,臣婦不敢……”
“臣婦只是覺得這丫頭舍身救您乃是身為臣民的職責和本分,不應奢求嘉獎。”
她這番話,分明是想從源頭杜絕我認親的可能!
饒是這一世沒這個打算,親耳聽到這些絕情的話從生身母親口中說出,我的心還是止不住一疼。
“謬論!”
但太后卻未聽信她的讒言,正色道:
“這世上誰不是爹生娘養的,沒有誰生來就注定該為誰S。”
隨后,轉頭看向我,溫聲道:
“孩子,盡管大膽說,你想要什麼賞賜。”
聞言,忠勇侯夫人面上露出憤恨神色,不滿地瞪了我一眼。
貌似在警告我,就算我真的認親成功,這一世我依舊不能如願。
我自嘲地笑了笑,抽回被太后緊握的手,俯身叩首,沉聲道:
“太后娘娘,民女無欲無求,唯有一事相求,還望太后娘娘能夠替民女做主。”
3
我嗓音低沉,語氣鄭重。
見狀,太后也不由正色起來,微微頷首:
“你說。”
忠勇侯府一家卻急了。
仍舊試圖阻止,“沈安寧,你身為一介草民,能替太后娘娘擋刀就算流血而亡,也是你的榮幸。”
“不要得寸進尺,提出一些無理要求。”
“只怕后果你承擔不起!”
說到最后,他們甚至演都不演了,直接放出狠話威脅。
我愈感心寒。
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邊的裙擺。
正欲開口反駁,身后傳來一道爽朗有力的男聲:
“那朕倒要聽聽,沈姑娘究竟會提出何種要求,會嚴重到承擔不起后果。”
音落,帳內之人除太后外,全都面色驚變,慌忙跪了下去,齊聲高呼: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一愣,立馬轉過身。
正欲再次拜身行禮,卻被一身明黃衣袍的男人彎身託住手臂,溫和道:
“沈姑娘免禮。”
“你舍身相救母后,於朕而言有恩,日后面見皇家都無需行跪禮。”
男人這番話著實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怔怔抬眼,詫異地看著他男人刀削斧鑿般的俊臉,心裡納悶――
這還是外界傳言的那個S伐果斷的冷酷帝王嗎?
4
忠勇侯府一家萬萬沒想到,我會先后得太后和皇帝看重,幾人面色都不是很好。
尤其是忠勇侯夫人。
緊緊將假千金沈明瑤摟在懷中。
生怕我狠心絕情,再像前世那般讓她們母女生離S別一般。
我輕輕地笑了笑,喉嚨裡滾過苦澀。
在他溫潤而深邃的目光中,我垂眸輕聲道:
“民女謝陛下恩典。”
“不必謝朕,這是你應得的。”
言畢,他放手起身,威嚴的目光掃過忠勇侯府一家:
“不過朕倒是想問問,忠勇侯及其夫人和世子是何居心,一再阻攔太后的決定?”
他黑眸微眯,“還是覺得忠勇侯府勢大,已經有資格做皇室的主了?”
此話一出,忠勇侯渾身一震,深深地將頭埋了下去,顫聲道:
“陛下贖罪,微臣絕無此意!”
皇帝頷首,“那就好。”
轉身坐到了太后身旁,道:
“沈姑娘,你請說吧,有何心願?”
連皇帝都開口了。
忠勇侯府一家明白,他們再無“力挽狂瀾”的可能。
所有人看我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他們四人緊緊依偎在一起,而被護在最中間的沈明瑤,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懵懂無辜之態。
我垂著眼簾,將他們“同仇敵愾”的一幕盡收眼底。
前世的這個時候,我正因即將與親生父母相認而滿心歡喜。
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看我的眼神裡沒有半分欣喜,只有厭惡與防備。
我以為血濃於水,只要真相大白,他們就會像對待沈明瑤那樣對待我。
然而到頭來,全都是我的妄想罷了。
5
“沈姑娘?”
見我久久不語,皇帝身旁躬身侍候在側的太監總管忍不住低聲催促。
我回神,深吸一口氣,俯身再拜,道:
“陛下,太后娘娘,民女自幼孤苦,無父無母,自小從未體會過家人相依的滋味。”
“民女不求金銀珠寶、榮華富貴,但求能有個安穩的歸宿。”
“還望陛下和太后娘娘能替民女做主,讓民女有個父親或母親。”
話音落下,滿室俱靜。
太后錯愕開口,“就這麼簡單?”
第2章
6
“就這麼簡單。”我直視太后的眼睛,重重叩首。
太后眼眶微紅,親自走下臺階將我扶起。
她仔細端詳我的臉,嘆了口氣。
“哀家的長公主常年駐守邊疆,落了一身傷病,至今膝下無兒無女。”
太后拍了拍我的手背,“你這孩子是個有情義的。
你若願意,哀家便做主,將你記在長公主名下。”
此話一出,營帳內倒吸一口涼氣。
長公主是當今陛下的親姐姐,手握重兵,地位尊崇。
記在長公主名下,便是一步登天,成了名正言順的皇室郡主。
我沒有猶豫,直接跪地謝恩:“多謝太后娘娘成全。民女定當侍奉長公主,盡孝膝下。”
“還自稱民女?”皇帝在一旁笑了。
我從善如流地改口:“臣女謝主隆恩。”
太后高興得連連說好,立刻命人擬旨。
我轉過頭,餘光瞥向忠勇侯府一家。
他們四個人僵在原地,表情精彩極了。
忠勇侯夫人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世子沈鶴鳴緊緊皺著眉頭,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放棄了認親的大好機會。
至於被他們護在身后的假千金沈明瑤,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嫉妒,卻又極快地掩飾過去。
他們大概在想,我這是在欲擒故縱。
可惜,他們猜錯了。
我只是單純覺得,這家人真惡心。
上一世,我滿心歡喜地拿著證據證明自己的身份。
結果換來的是母親的冷眼,哥哥的嫌棄,父親的無視。
他們怪我逼走了沈明瑤,怪我毀了侯府的寧靜。
這一世,我把垃圾還給他們。
太后受了驚嚇,需要回宮靜養。
臨行前,她特意交代皇帝,一定要把我安全送回長公主府。
皇帝應下,轉頭看向忠勇侯:“侯爺,今日之事,朕記下了。”
忠勇侯嚇得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磕頭。
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跟著皇帝走出了營帳。
7
長公主回京休養,得知自己憑空多了一個擋刀救母的女兒,高興得連夜進宮看我。
她是個性格爽朗的人,沒有半點架子。
“好孩子,以后在這京城裡,誰敢欺負你,你只管提我的名字!”
長公主摸著我的頭發,笑得合不攏嘴。
我點點頭,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才是家人該有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我安心住在長公主府。
皇帝時不時會派人送些賞賜過來,有時是西域進貢的瓜果,有時是珍稀的孤本。
京城裡很快傳遍了。
大家都知道長公主收了個義女,不僅救了太后,還極受陛下寵愛。
忠勇侯府卻安靜得反常。
直到半個月后,皇家舉辦春日宴。
長公主帶著我出席。
我穿上了郡主的朝服,頭戴金釵,身份尊貴。
剛踏入御花園,就引來了不少目光。
忠勇侯夫人帶著沈明瑤也來了。
看到我的那一刻,忠勇侯夫人的眼神很復雜。
有錯愕,有警惕,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明瑤則挽著她的胳膊,怯生生地看著我。
“母親,那就是新封的安寧郡主嗎?”沈明瑤故意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我聽到。
忠勇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你才是侯府正經的嫡女,不用怕她。”
我輕笑一聲,徑直從她們面前走過。
“站住。”忠勇侯夫人突然出聲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安寧郡主,雖然你現在飛上枝頭變了鳳凰,但做人不能忘本。”
忠勇侯夫人板著臉,端起長輩的架子。
“忘本?”我反問,“我本就是孤兒,何來忘本一說?”
忠勇侯夫人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沈明瑤連忙上前打圓場:“郡主姐姐,母親不是那個意思。
她只是覺得,你孤身一人在京城,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侯府願意伸出援手。”
她這話說得漂亮,仿佛是在施舍我。
我看著她虛偽的臉,毫不客氣地回懟:“本郡主有太后撐腰,有長公主護著,就不勞侯府費心了。
畢竟,侯府的門檻太高,我這等草民高攀不起。”
8
我的話讓忠勇侯夫人徹底黑了臉。
“沈安寧,你別不知好歹!”她怒斥道,“你以為你當了郡主就能只手遮天了嗎?”
“我能不能只手遮天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現在應該給我行禮。”我冷冷地看著她。
忠勇侯夫人愣住了。
按照規矩,她確實要向我行禮。
但在她的潛意識裡,我依然是那個低賤的孤女。
更何況,他們一家都是重生者。
他們知道我才是侯府的真千金。
讓一個母親給自己的親生女兒行禮,她怎麼可能咽下這口氣。
“你做夢!”忠勇侯夫人咬牙切齒。
“放肆!”一道威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長公主大步走來,身后還跟著皇帝。
忠勇侯夫人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下請安。
長公主走到我身邊,一把將我護在身后。
“忠勇侯夫人好大的威風,連皇室冊封的郡主都不放在眼裡!”
長公主冷聲道,“看來侯府是真覺得,自己可以凌駕於皇權之上了。”
忠勇侯夫人渾身發抖,連連磕頭:“長公主恕罪,臣婦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就能對郡主大呼小叫?”皇帝冷哼一聲,“忠勇侯府的規矩,朕今日算是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