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人都說我是宮裡最窩囊的妃子。


生下兒子當天,就被皇后抱走了。


但我覺得挺好,皇后身份尊貴,孩子跟著她,比跟著我有出息。


后來,我替皇上擋了一刀。


皇上說我有功,便讓我挑一個皇子養在膝下。


我就把兒子李臻從皇后那裡要了回來。


我養到臻兒二十歲,他被立為太子。


當晚,他卻親手給我灌了一杯毒酒。


他厭惡的看著我:“如果不是你把我從皇后那裡要走,我早就是太子了,你只會拖累我。”


再睜眼時,我回到了領養臻兒那天。


皇上坐在龍椅上:“慕貴人護駕有功,朕特準你從皇子中擇一人養在膝下。”


我順著皇上的視線看去。


五個皇子站成一排。


臻兒在最前面,穿著華貴的皇子服,有些抗拒的看著我。


上輩子,我被這喜悅衝昏了頭腦,竟然沒看到他眼底深處的厭惡。


我閉上眼,壓下胃中的惡心,看向其他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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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面的玉階之下,低著頭站著一個瘦弱的孩子。


這是四皇子,李允熹。


生母憐妃戴罪S后,他便成了宮中的棄子,聽宮人說他性子陰鬱,不討喜,活得連個體面的奴才都不如。


我的心,被那孩子孤零零的身影撞了一下。


被拋棄、被厭惡的滋味,我懂。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指向熹兒。


“回皇上,臣妾要他。”


御書房裡靜了一下。


熹兒看向我,眼裡是茫然和受寵若驚。


他身板瘦弱,背卻挺得筆直,我迎上他的目光,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我這人本來就不會爭搶,在宮裡熬了五六年也就是個透明人。


上輩子非要認回親生兒子,結果被他毒S了。


這輩子,我不指望那些了,就要個同樣沒人要的孩子,我們娘倆安安靜靜做個伴,把日子過下去就行。


皇上愣了愣,隨即露出個淺淡的笑,“好,”


他說,“允熹性子靜,你是個穩妥人,正合適,好好待他。”


皇上還順勢晉了我嫔位。


可我心裡卻清楚,皇上不是多看重我,只是覺得我挑了個最省事的。


謝恩后,我過去牽熹兒。


手碰到他時,他縮了一下,但沒躲開。


熹兒就這樣成了我的兒子,跟著我回到了錦瑟軒。


晚上,我叫人打來溫水給熹兒洗澡。


當衣服褪下,露出他整個后背時,我手一抖,僵在了那裡。


那背上全是傷。


一道道的鞭痕,大片的淤青和燙疤,連皮肉都皺在了一起。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聲音抖著問:“這是怎麼弄的?”


熹兒沉默了很久,才說:“摔的。”


我咬了咬嘴唇,沒再問。


重新擰了手巾,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背,避開那些傷口。


擦完了,我拿過幹淨的衣裳,幫熹兒穿上。


然后摸了摸他的頭。


“熹兒,以后錦瑟軒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娘了。”


熹兒不像傳聞中那樣陰鬱,他很聽話,但也不愛說話。


安靜得有時候讓我覺得好像沒這個人。


但這就夠了。


重活這一世,我不求大富大貴,不求皇上恩寵


我就想當條鹹魚,安安穩穩把熹兒養大。


等我老了,他偶爾來看看我,我這輩子就算沒白活。


熹兒每日都去上書房讀書。


那天下午,我闲來無事,便下廚給熹兒做了些糕點。


走到上書房外時,我遠遠就看見熹兒了。


他一個人坐在樹下,正在看書。


另一邊,臻兒正在踢毽子,被三個皇子簇擁在中間,如眾星捧月。


是啊,臻兒養在皇后宮裡,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所有皇子們就屬他尊貴。


上一世,我竟然糊塗的把他從皇后身邊要回來,讓他跟著我這個無權無勢的嫔。


他恨我,嫌我拖累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我自嘲的笑了笑,收回視線。


現在我的兒子是熹兒,我與熹兒活好當下就夠了。


我提著食盒,走到熹兒身邊坐下。


熹兒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有一絲驚訝。


“餓了吧?”我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娘剛做的,還熱著。”


我剛把糕點端出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你怎麼又來了?”


我轉過頭。


臻兒已經走到了近前,眼裡是不加掩飾的厭煩。


他指著山藥糕,一臉嫌棄:“我宮裡的下人吃的都比這個精致一百倍!我根本看不上!以后別再拿這些垃圾來找我了!”


我還沒說話,熹兒忽然站了起來。


他擋在我和臻兒之間:“五弟,這是你母親,你怎麼能如此跟她說話?”


臻兒當即嗤笑道:“我母親是皇后娘娘,她是個什麼東西?”


說著,他小手一揮:“趕緊拿著你的垃圾走!以后別再來煩我!”


若是前世的我,聽到這話怕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可現在,我心裡更多的是失望。


我淡笑開口,“五皇子,你誤會了。”


我把熹兒拉到身邊,“我是熹兒的母妃,這點心,是做給熹兒吃的。”


我彎下腰,揉了揉熹兒的頭,把糕點遞給他:“來熹兒,嘗嘗看,母妃做的好吃不好吃。”


說完,我看到李臻臉色僵了一瞬。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之前那樣關心他的我,會否認與他的關系,把溫情給了另一個他看不起的孩子。


熹兒吃下糕點,臉上露出笑容:“謝謝母妃,好吃,我很喜歡。”


我笑了:“喜歡就好,下次母妃還給你做。”


我拿著糕點轉過身,看向錯愕的李臻和其他兩個皇子。


“你們也要嘗嘗嗎?”


小孩子嘛,六七歲正是饞嘴的年紀,見我邀請,都有些蠢蠢欲動。


其他兩個小皇子,已慢慢伸出手來。


“不準吃!”


李臻拍開兩人的手:“不過是個爛泥糕,御膳房喂貓狗的點心都比這個強!也就你們這些沒見識的稀罕!我看不上!”


然后李臻看向我,下巴抬高:“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以后,再也不準來煩我!”


我看著李臻明明氣得要命,卻還要強裝不屑的樣子,心裡有點想笑。


我點了點頭:“五皇子放心,我的兒子只有熹兒,有什麼好東西,只會緊著他。”


李臻的臉似乎又白了一分。


他狠狠跺了跺腳,轉身衝著那三個還在發愣的皇子吼道:“看什麼看!走了!”


然后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三個小皇子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晚上,熹兒下學回宮,我照常哄他睡覺。


就在我以為他要睡著時,他忽然很小聲地開口:“娘。”


熹兒翻了個身,面朝著我這邊,“明天我下學的時候,你還能來給我送糕點嗎?”


我心裡驀地一軟。


“好。”我柔聲道:“明天娘還給你做,還去接你下學。”


熹兒嘴角彎起來,露出個開心的笑,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第二天下午,我做好糕點,提著往上書房那邊去。


剛進到院子,腳步卻一頓。


熹兒一個人站在荷花池邊,低垂著頭。


而他身邊,圍著四個太監。


李臻正站在假山頂上,臉上帶著惡劣的笑,低頭看著池邊的熹兒。


“四哥,”李臻指了指荷花池,“我的毽子掉水裡了,你下去給我撿上來唄?”


池水雖然不深,但這個時節,卻涼得刺骨。


熹兒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李臻,沒說話也沒動。


李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違逆的惱怒。


他從假山上跳了下來,一把將熹兒推進了荷花池裡。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熹兒掉落荷花池的瞬間,圍在旁邊的太監都齊刷刷地轉過了身,裝作沒看到。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我沒想到,李臻這個年紀,就已經會做出這種殘害手足的事。


我想都沒想,立刻跳進池水裡。


我遊到熹兒身邊抱住他,連拖帶拽,拼命把他往岸邊拉。


將熹兒救上岸后,我接過春桃遞來的披風裹在他身上。


然后看向李臻,聲音有些發抖:“李臻!他是你四哥!你怎麼敢推他下水?!”


李臻被我一吼,臉色沉了沉。


但很快,那表情就變了。


他嘴角一撇,竟是迅速紅了眼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讓他幫我撿毽子,他自己沒站穩滑下去了,你看,他這不沒事嗎?”


一瞬間,我仿佛又看到了前世的場景。


李臻跟了我后,經常會對我惡語相向。


可一旦他想要什麼東西,他就會露出這副委屈可憐的模樣,拉著我一聲聲地喊娘親。


而我,每次都會心軟。


冰冷的衣裳貼著我的身體,但真正讓我冷到骨髓裡的,是李臻這爐火純青的表演。


前世那杯毒酒的滋味,仿佛又泛上了喉嚨。


他大概現在也覺得,我這個生母又蠢又好騙。


只要他裝裝樣子,我就會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再次湊上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我看向春桃,聲音發冷:“去養心殿告訴皇上,五皇子將四皇子推下水,意圖謀S,請皇上嚴懲!”


李臻猛地抬頭,眼睛瞪大,裡面充滿了震驚。


他抬手指著我,“你不是我娘嗎?!你怎麼能幫著一個野種來害我?!”


野種這兩個字一出,懷裡的熹兒顫了一下。


我冷冷打斷李臻:“五皇子,你的娘是皇后,不是我。”


我停頓了一下,抱緊了熹兒,“你親手推下水的,是我的兒子,你想害他,我豈能容忍?”


李臻整個呆住了,眼裡盡是難以置信。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我會用主動跟他劃清界限。


他SS地盯著我,眼神由震驚逐漸變成憤怒。


李臻聲音發顫,“好!你敢去告狀,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也不可能再認你,更不會喊你一聲娘!你別后悔!”


這話帶濃濃的威脅。


若是以前,我聽到這話大概會立刻服軟,去求他原諒。


可現在,我心裡只剩下冷漠和嘲諷。


我不再看他,轉向愣在一旁的春桃,加重了語氣:“還站著幹什麼?快去!”


春桃再不敢耽擱,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跑去。


李臻看著春桃跑遠的背影,僵硬地站在原地,拳頭攥得SS的。


我懶得再理李臻。


而是拉著熹兒在石凳旁坐下,為他擰衣裳的水。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后,傳來李臻怨毒的聲音,“賤人。”


那語氣,和前世他端著毒酒,冷眼看著我掙扎時一模一樣。


我擦著熹兒頭發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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