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紀長淵長身玉立,但他並不會跳現代的雙人舞,腳步略顯局促。
就在他又一次踏錯舞步時,林修寒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側。
他無視紀長淵,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知月,和我跳支舞。”這並不是詢問的語氣,像是篤定了我不會拒絕他。
可我仿若未聞,眼神徑直越過他,落在紀長淵的眉眼,柔聲道:“別慌,跟著我。”
林修寒被我忽視得徹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可實在不好發作,只好轉身甩袖而去。
中場休息時,我在甲板吹海風。
林修寒像是陰魂不散一般,幾步邁到我跟前。
先前的不悅被他藏得很好,只餘下一臉懇切。
“知月。”他的聲音低啞,似乎帶著祈求。
他抬起手,把訂婚戒指舉到我眼前,“我們的婚約還在,你別跟我賭氣了,好嗎?”
這枚戒指,似乎和原本的沒有什麼不同,可我一眼就認出,那只是個冒牌貨。
真正的訂婚戒指,早就被宋喬喬扔掉了。
我無意給他留面子,直接戳破了他:
“不過是個劣質的冒牌貨,和你的心一樣,假得讓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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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手抓住他手上的假貨,揚手一拋,戒指在空中劃過弧線,徹底被大海吞沒,如同埋葬了過往的所有糾葛。
林修寒完全沒有料到我會這麼做,他瞬間瞪大了雙眼,惱羞成怒的質問我:
“謝知月,你瘋了是不是!”
恰在此時,紀長淵拿著外套匆匆趕來,他目光掃過林修寒,陰氣悄然湧動。
突然,林修寒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腳下一個踉跄,整個人翻過欄杆,猛地栽入海面。
“救命!”意外來得太突然,林修寒還沒反應過來,就嗆了一大口水。
但他會遊泳,一時半會兒S不了。
我在甲板上冷眼俯視他,紀長淵為我披上外套,將我攬進了他懷裡。
這艘遊輪是我謝家的,我不發話,沒人去救林修寒。
“知月,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救救我啊!”林修寒的身體被冰冷的海水擠壓,他是會遊泳,可如果沒人救他的話,必然要脫層皮。
“林修寒,你好自為之。”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果斷的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林修寒不斷地道歉和懺悔,我的腳步卻並沒有為他停頓片刻。
林修寒眼底的希望漸漸湮滅,他終於明白,我不愛他了。
徹底不愛他了。
船上沒人救他,他只好朝不遠處的岸邊遊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從海裡出來,毫無形象的癱倒在地,再沒了往昔的半分瀟灑與傲氣。
唯有眼底的恨意,濃鬱到讓人心驚膽戰。
11
變故總是來得突然,在一個看似再正常不過的日子裡,我意外被人綁架了。
準確的說,是被捉鬼師綁架了。
就在我踏入誅鬼陣之時,遠在千裡之外的紀長淵的心髒陡然一慌——謝知月出事了!
結下冥婚后,紀長淵能感知到我的位置。
等紀長淵趕到斷崖頂部,我已經被禁錮在陣法中央,四周符文閃爍,金色的光芒如利刃,不停地攻擊著我,疼得我幾近昏厥。
天空中的烏雲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捉鬼師們成陣而立,口中念念有詞,手中桃木劍嗡嗡震顫。
他們要借這陣法之力,將紀長淵徹底誅S!
紀長淵立於崖頂,衣袂翻飛,猶如地獄修羅,他俯瞰著下方,聲音仿佛裹著層層寒冰:
“放了她,否則,我定讓你們求生不得,求S不能!”
林修寒站在捉鬼師的首位,劍端對準紀長淵,嘴角勾起漫不經心的弧度,輕蔑一笑:
“這誅鬼陣,可是為你量身定做。
你若進去,就落得個魂飛魄散,可你若是不進,謝知月,可就沒命了……”
他揮揮手,讓捉鬼師讓開一條路,眼底滿是戲弄和玩味:
“你們倆只能活一個,選吧,是她謝知月,還是你紀長淵?”
紀長淵周身的陰氣越發濃鬱,臉上的黑色紋路閃爍著妖冶的紅光。
他沒有攻擊任何一位捉鬼師,因為在場的捉鬼師都和陣法相連,他們受到的所有傷害,都會反噬到我身上。
他努力壓制住自己胸腔中的濃烈的S意,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的向我走來——
他要選我的命!
意識到他想法的瞬間,我怒聲吼他:
“紀長淵,停下!你會S的!”
可紀長淵只是輕笑著,目光繾綣,溫柔的安撫我:
“月月,沒事的,我已經S過一次了。”
他的一只腳邁入陣法,濃鬱的黑色陰氣瞬間從腳尖瘋狂蔓延,緊接著,又像是被腐蝕一般,盡數被陣法吸收。
我被陣法禁錮,周身圍繞著無數利刃一般的金光每動一下,都要承受鑽心蝕骨的痛苦。
但就在這樣的劇痛中,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全然不顧陣法的禁錮與束縛,也不顧被金光割得血肉模糊的身體,發瘋一般朝紀長淵奔去!
道道金光在我身上落下無數刀痕,血液湧到腳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血印。
可我似乎連疼痛都感受不到,拼了命地往外衝。
滿心只有一個念頭——紀長淵不能S!
就在我即將力竭的瞬間,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撲進了紀長淵懷裡。
紀長淵未曾料到我會如此,但他穩穩接住了我,並且迅速從陣法中抽離。
他顧不上穩住身形,立刻調動本源之力,布下一層防護罩的同時,慌忙治療我滿身的傷痕。
我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疼痛也漸漸褪去。
待我傷勢稍緩,紀長淵輕輕將我安置在一旁安全處,緩緩站直身子。
他周身的陰氣濃稠到猶如實質,臉上的黑色紋路已經完全被血紅取代。
下一秒,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裹挾著無盡戾氣與怒火,朝捉鬼師們攻擊而去!
陰風呼嘯間,捉鬼師們如斷了線的風箏,紛紛倒地,哀嚎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不過片刻,他們便被打得奄奄一息,再沒了反抗之力。
饒是如此盛怒,紀長淵仍記得我曾說的話——我不想你S人。
他到底還是留了眾人一條性命,只是那恐怖的氣息,依舊讓捉鬼師們不停打顫。
林修寒見大勢已去,哪還敢多做停留,急忙燃起符箓,想要逃跑。
可他身形剛動,紀長淵長臂一伸,手掌隔空緊握,林修寒便如被一只無形巨手擒住,瞬間動彈不得。
林修寒知道自己逃生無望,目光慌亂地轉向我,臉上再沒了先前的高傲與不屑,只剩下惶恐和哀求:
“知月,看在我們倆差點結婚的情分上,饒我一次吧!”
紀長淵聞言,怒極反笑,他邁步到我身前,將我牢牢護在身后,看向林修寒的眼神滿是鄙夷:
“你也配和知月結婚?
知月從始至終都是我的妻子!
你不過是個妄圖竊取他人珍寶的卑鄙小偷,還痴心妄想與她攜手餘生,真是可笑至極!”
12
“什麼?”不僅是林修寒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紀長淵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從始至終都是他的妻子?
林修寒又為什麼是小偷?
“月月,你還記得,三年前的紫水鎮嗎?”
紀長淵似乎是不想告訴我真相,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賭一把了。
紫水鎮,正是林修寒救我一命的地點,我也是因此,對他一見鍾情。
林修寒顯然也記得,他擰了擰眉,詫異地開口:
“難道,那日的鬼王,也是你?!”
在我震驚的目光下,紀長淵微微點了頭,隨即把礙事的林修寒和其他捉鬼師全部打暈。
事情要從三年前說起,那時,紀長淵輾轉多年,終於找到轉世投胎的我。
他被喜悅衝昏了頭腦,立馬現出原形,想擁抱久別重逢的愛人。
可我轉世之后,沒有前世的記憶,也從未撞見過鬼,當場就被嚇得倉皇而逃。
林修寒恰巧路過,提起桃木劍,就向紀長淵劈出幾道驅鬼的金色劍氣。
其實,他的攻擊對於紀長淵而言,只是撓痒痒罷了。
真正讓紀長淵退去的,是滿臉淚水的我。
他發現我對他無比恐懼之后,怕再次嚇到我,只好灰溜溜的先行離開。
而我以為是林修寒將我救下,一發不可收拾得愛上了林修寒。
紀長淵知道我害怕鬼,但他沒有放棄,曲折輾轉著,用“隨機尋覓筆友”的由頭,向我寄來一封書信。
說是隨機,其實只寄給了我一個人。
他怕我對身為惡鬼的他避退三舍,就想先和我做朋友,拉近關系之后,再談其他。
這信件,一寫就是三年。
我寫信時,總會提到自己對林修寒捉鬼師身份的崇拜,以及對鬼的恐懼。
這讓紀長淵更加失落,更加不敢靠近我,甚至一度不敢打探我的任何消息。
生怕惹得我厭煩。
可他沒想到,林修寒竟會讓我為宋喬喬替嫁,遭受那樣的痛苦。
他當時差點SS林修寒。
可他知道我深愛著林修寒,怕我傷心,只好暫時放棄,轉而給我寄來一封特殊的信紙,讓我隨時向他求救。
當我的血滴上信紙,他就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其實,不論那婚書我是否同意,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救我。
可他沒想到,我真的和他締結了冥婚,真的願意嫁給他。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前世就相識?”我的目光有些呆滯,主動提出疑惑。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實在是有些衝擊我的世界觀。
“沒錯,我們前世本就是夫妻。
只是,你S后,轉世投胎了,而我S后,成了惡鬼。”紀長淵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幽怨:
“我找了你幾百年,好不容易才見到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怪不得紀長淵的言行有些割裂,在信紙上寫名字的時候,用的是繁體,還說擔心我的“名譽”,甚至初見時,說了一句“吾妻受驚了”。
這都是因為,他S的時候,還是古代啊!
“所以,你給我寫信時,是不是練了很久?”
紀長淵沒想到我的話題跳的這麼快,他想起廢掉的無數張信紙,臉上浮現出幾抹紅暈,底氣不足的說:
“也沒練習很久,還好吧……”
他嘴上這麼說,我卻能猜出來,某人用簡體正楷寫了一遍又一遍的抓狂模樣。
他怎麼這麼反差啊……
他好可愛……
雖說情人眼裡出西施,但我是真真切切被紀長淵戳到了心髒。
我想,這次我是真的愛上了紀長淵。
說來慚愧,我確實說不明白自己是何時心動,
或許是他拿出一盒整整齊齊的信件時,或許是他毫不猶豫的踏入誅鬼陣法時,
或許是更早的,他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擔憂又心疼的為我療傷時……
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紀長淵,我也心悅你,我們在一起吧。”
13
再次聽到林修寒的消息,已經是很久之后了。
那日,紀長淵以一己之力打敗全部捉鬼師后,他們都身負重傷。
治療費加起來是一個天價數字。
林修寒作為始作俑者,虧空積蓄才付完醫藥費。
他本來將宋喬喬拋棄了,但為了生計,他不得不重新向宋喬喬示好。
宋喬喬家裡挺有錢,只是,她個人比較慕強,所以一直纏著實力高強的林修寒不放。
林修寒被紀長淵打得沒了半條命,實力大不如前,早就沒了那副天驕的模樣。
宋喬喬看不上這樣的林修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示好。
可林修寒怎麼會願意?
他就用了些下三濫的手段,想要讓宋喬喬懷上孩子。
這種事,你情我願,和下藥強迫,完全是兩碼事。
恰巧,宋喬喬在“接觸”門派的大師兄,這手段沒讓林修寒用上,反而讓宋喬喬得手了。
林修寒的骯髒手段被宋喬喬告發,他直接被逐出了師門,一身能力也被盡數廢除。
誰能想到,他林修寒看不上眼的女人,竟然成為了壓S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來,林修寒不願屈尊降貴去做底層職業,铤而走險選擇去賭博,欠下了一筆巨款。
要債的剁掉了他的一根手指,逼他給賭場打黑工,日子生不如S。
當然,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現在最大的任務,是帶紀長淵見家長,商討婚姻大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