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陸衍。
我前夫。
三天前在民政局籤完字的前夫。
我按了拒接。
手機消停了三秒鍾,第36個電話又打進來了。
我接了。
“蘇念,你在哪?”
他的聲音急切,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慌張。我們結婚三年,他永遠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連籤離婚協議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
“三亞。”
“你瘋了?你現在必須回來。”
我笑了一聲。“陸衍,我們離婚了。”
“周瑤出事了。”
周瑤。我聽見這個名字,海風忽然變得很涼。
周瑤是我大學室友,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離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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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什麼事?”
“她需要骨髓移植。”陸衍頓了一下,“配型結果出來了,全國骨髓庫找不到合適的。”
我忽然明白他為什麼打了36個電話。
“你讓我回去給她捐骨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念,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她真的會S。”
我站在海邊,赤腳踩著被海水浸湿的沙子,手機貼著耳朵,聽著三千公裡外那個男人的呼吸聲。
“陸衍,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什麼?”
“你打了36個電話,不是因為后悔跟我離婚,不是因為想我,是因為你的新女朋友需要我的骨髓。”
我掛了電話。
關機。
把手機扔進沙灘包裡。
我在海邊站了很久。
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沒過腳踝,又退下去。
手機關著機,但我感覺它還在震動。可能是幻覺。結婚三年,陸衍從沒給我打過這麼多電話。追周瑤的時候倒是挺積極的,朋友圈一天能發八條。
我彎腰從包裡拿出另一部手機。
是的,我有兩部手機。
這部手機的通訊錄裡沒有陸衍,沒有周瑤,沒有蘇家任何人。
我撥了一個號碼。
“林姐。”
“蘇總。”對面接得很快,聲音幹脆利落,“三亞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海鮮不錯。”
“您可真悠闲。楚總那邊的投資意向書還等著您籤呢,雲嶺的地塊評估報告今天也出來了——”
“先放一放。”我打斷她,“幫我查一件事。”
“您說。”
“北城醫院,最近有個骨髓配型的病人,叫周瑤。幫我查一下她的病歷。”
林姐停了一秒。“周瑤?是那個周瑤?”
“對。”
“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把這部手機也收起來。
在三亞的酒店裡待到第二天中午,我退了房,買了下午的機票。
不是因為陸衍那36個電話。
是因為有筆生意要回去談。
飛機落地北城的時候是晚上七點。
出了到達大廳,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接機口。林姐站在車門旁邊,穿著黑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蘇總。”
我上了車。
“周瑤的病歷拿到了?”
“拿到了。”林姐遞過文件袋,“急性再生障礙性貧血,確實需要骨髓移植。目前在北城醫院血液科住院,主治醫生是王建國。”
我翻了兩頁。
“配型結果呢?”
“全國骨髓庫沒有匹配的供體。但報告上有一欄寫的是'建議親屬配型'。”
我合上文件。
“有意思。”
“蘇總,您不會真打算——”
“我打算回公司開個會。周瑤的事,不急。”
車穿過北城的夜色,在CBD核心區的寫字樓前停下來。
46層全部亮著燈。
這棟樓,是我的。
我在電梯裡換了雙高跟鞋,理了理頭發。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整層辦公區的人都站了起來。
“蘇總好。”
我點了點頭,走進最裡面的辦公室。
林姐跟在后面,關上門。
“雲嶺的報告。”她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地塊估值12個億,比預期的低了三成。”
“壓價的是誰?”
“楚氏集團。”
我翻開報告。“楚承遠在搞什麼?”
“不確定。但他最近跟陸氏走得很近。”
我停下翻頁的手。
“陸氏?陸衍的陸家?”
“是。陸父上個月成了楚氏新項目的聯合投標方。”
我靠在椅背上。
離婚三年,我和陸家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但生意場上的事,從來不講這種人情。
“幫我安排一下,明天下午跟楚承遠見一面。”
“好的。還有一件事——”林姐猶豫了一下,“您母親打電話到公司來了。”
我看她。
“說什麼了?”
“說讓您回家吃飯。另外,蘇家大房那邊……您堂姐蘇婉的婚禮定了,下個月12號,邀請了全家。”
我拿起桌上的筆,在雲嶺報告的封面籤了名。
“回復我母親,吃飯可以。蘇婉的婚禮,不去。”
“明白。”
林姐走到門口,又轉回來。
“蘇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您離婚的事,陸家那邊一直沒公開。外面還以為你們沒離。陸衍的意思好像是——”
“他什麼意思不重要。”我把筆放下,“我的意思才重要。”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待到十一點。
開完會回到公寓,洗了澡,躺在床上。
關了燈,窗外是北城的萬家燈火。63層,半個城市盡收眼底。
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微信。
陸衍發的。
“念念,我知道你回北城了。明天能見個面嗎?不是為了周瑤的事。”
我盯著“念念”兩個字看了十秒鍾。
結婚三年他叫我蘇念。離婚三天他叫我念念。
我沒回。
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姐的電話準時打進來。
“蘇總,楚承遠的秘書回了,下午三點在他公司。另外,北城醫院那邊有個新情況。”
“什麼情況?”
“陸衍今天上午去了醫院,還帶了記者。”
“記者?”
“好像是想搞輿論。用'前妻拒絕救命'這個角度做文章。”
我起身倒了杯水。
“他腦子壞了嗎?”
“可能是周瑤的主意。周瑤的社交賬號粉絲八十多萬,昨天發了一條動態,說'有人能救我卻不願意',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讓法務準備一份聲明。不急著發,先存著。”
“好。”
“另外,你說的那個記者,查一下是哪家的。”
“已經查了。北城晚報的實習生,叫方一鳴。跟陸衍大學同屆。”
“私人關系。”
“對。”
我換了衣服出門。
下午三點之前,我先去了一趟銀行。
不是普通銀行。是北城瑞和私人銀行的VIP廳。
接待我的是行長本人。
“蘇總,雲嶺項目的資金已經到位,隨時可以劃轉。”
“先等等。”我坐下來,“幫我查一下陸氏地產最近的貸款記錄。”
行長愣了一下。“蘇總,這個——”
“我知道有規定。”我看著他,“我不要具體數字,只要一個信息:他們最近有沒有大額貸款到期。”
行長沉默了五秒。
“蘇總,我只能告訴您,陸氏地產最近的財務狀況……不太穩定。”
夠了。
我站起來。“謝謝。”
下午三點整,我出現在楚氏集團的40樓。
前臺看了我一眼。
“請問您預約了嗎?”
林姐遞上名片。
前臺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字,臉色變了。
“蘇……蘇總,請稍等,我馬上通知楚總。”
楚承遠的辦公室在頂層。全落地窗,能看到北城最貴的那條江。
他站在窗前,聽到門響才轉過來。
四十出頭的男人,穿灰色定制西裝,戴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
“蘇念。”他笑了,“久仰。”
“楚總客氣。”
“請坐。”
我在沙發上坐下,林姐站在我身后。
“雲嶺的地塊,楚總很感興趣?”
“不瞞你說,志在必得。”他給我倒了杯茶,“但我聽說蘇總也看上了那塊地。”
“看上了。”
“那就有意思了。”楚承遠坐到對面,翹著二郎腿,“蘇總知道我最近的合作伙伴是誰吧?”
“陸氏地產。”
“對。”他端起茶杯,“陸家跟你的關系——”
“沒有關系。”
楚承遠挑了挑眉。
“蘇總這麼幹脆?”
“我跟陸衍已經離婚了,楚總。生意場上講利益,不講前任。”
“好。”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那我直說了。雲嶺那塊地,陸家出價8個億,外加后續合作開發。蘇總打算出多少?”
“12個億。”
楚承遠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蘇總出手這麼大方?”
“那塊地值這個價。”我看著他,“而且楚總,我出的不只是錢。”
“哦?”
“楚氏集團明年要上市,對吧?”
他的表情變了。
“蘇總消息很靈通。”
“我可以幫楚總引薦一個人。華盛資本的趙鵬飛。”
楚承遠放下了二郎腿。
華盛資本是北城最大的PE機構。趙鵬飛是合伙人,手裡管著兩百億的基金。
“蘇總跟趙鵬飛熟?”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出一張合影。
上個月在上海的私人晚宴上拍的。我、趙鵬飛、還有另外兩個業內大佬。
楚承遠看了那張照片整整五秒。
“蘇總,”他站起來,“合作愉快。”
從楚氏出來的時候已經五點了。
天快黑了,北城的寫字樓一棟一棟亮起燈來。
林姐在車上匯報。“蘇總,陸衍那邊的記者稿已經寫好了,準備明天見報。”
“什麼角度?”
“'前妻見S不救,骨髓配型成功卻拒絕捐獻。'配了一張周瑤在病床上的照片,憔悴可憐那種。”
“配型成功?”我偏過頭,“誰說我配型成功了?”
“他們自己推斷的。說是根據您和周瑤的某種親緣關系——”
“等等。”我打斷她,“什麼親緣關系?”
林姐翻了翻手機上的記錄。
“這個是我今天剛查到的。蘇總,您可能不知道——周瑤的母親和您的母親以前是同事。”
“這我知道。”
“但還有一層關系。”林姐壓低了聲音,“周瑤的父親周國良,三十年前在南方做生意的時候,跟蘇家大房有過合作。具體什麼合作,我還沒查清楚。”
我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
周瑤。
我以為她只是搶了我老公那麼簡單。
“繼續查。”我睜開眼,“尤其是親緣關系那部分。”
“明白。”
“另外,陸衍那篇報道——讓他發。”
“不攔?”
“不攔。”
林姐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晚上八點,我去了我媽那裡吃飯。
我媽住在北城老城區的一套房改房裡。三室一廳,裝修還是十幾年前的風格,白牆綠窗簾,客廳裡擺著一臺方方正正的老電視。
她在廚房忙著,聽見門響出來,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回來了?瘦了。在三亞吃什麼了?”
“海鮮。”
“海鮮有什麼營養。來,坐下,我燉了排骨湯。”
飯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爸五年前走了。我媽一個人住在這裡,不肯搬出去,說住習慣了。
我給她在CBD買了套大平層,她去看了一眼就說頭暈,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