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夾,放到我碗裡。
“我知道。”
“你知道?”
“你那個婆婆上個月給我打電話了。說是你的問題,說你不顧家,整天往外面跑。”
我笑了一聲。
“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我信你。”我媽抬頭看我,“我不信她。那個女人嘴裡沒一句實話。你結婚三年,我看得清楚。”
我低頭喝湯,沒說話。
“離了就離了。”我媽又夾了一塊排骨給我,“你不缺他。”
“嗯。”
“但你大姑那邊——你堂姐蘇婉下個月結婚,你大姑點名要你去。”
“不去。”
“我也這麼回的。但你大姑說了,不去就是不給蘇家面子。你爺爺那邊也發了話……”
“媽,”我放下筷子看著她,“蘇家大房什麼時候給過我們面子?爸在的時候他們怎麼對我們的,你忘了?”
我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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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忘。”
“那就不去。”
吃完飯我幫她洗碗,臨走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
“念念,媽不懂你做的那些生意,但媽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孩子。別委屈自己。”
“不會的。”
我出了小區,坐進車裡。
手機上多了十幾條微信。
陸衍發的。
“念念,那篇報道我可以撤。但你得見我一面。”
“周瑤真的很嚴重,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你不是那種見S不救的人。”
我一條一條看完,把手機鎖了屏。
“林姐,明天早上幫我約個人。”
“誰?”
“北城醫院血液科的王建國。”
“直接約主治醫生?”
“對。就說念景投資的蘇念想了解一下骨髓移植的流程。”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出現在北城醫院的專家診室。
王建國五十多歲,戴著厚厚的鏡片,看到我名片上“念景投資”四個字的時候,眼神明顯熱了幾度。
“蘇總,不知道您想了解什麼?”
“王主任,我有個問題。骨髓配型是需要先抽血化驗的,對嗎?”
“對。”
“如果一個人從來沒有做過配型化驗,怎麼能知道他跟患者是否匹配?”
王建國推了推眼鏡。
“那當然不知道。”
“如果有人在報道裡說我和他的病人配型成功,但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化驗呢?”
王建國的表情變了。
“蘇總,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我站起來,“只是想確認一下流程。謝謝王主任。”
我走出診室的時候,在走廊裡遇見了一個人。
陸衍。
他穿著淺藍色的襯衫,比三天前在民政局的時候瘦了一圈。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念念。”
“陸衍。”我沒停步,“讓開。”
“你來醫院做什麼?”
“跟你沒關系。”
他伸手攔住我。
“蘇念,你到底在賭什麼氣?周瑤真的快S了。你就不能——”
“第一,我沒有賭氣。第二,你說我配型成功,請問我什麼時候做的化驗?”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看著他的眼睛,“你讓記者寫那篇報道,說我配型成功卻拒絕捐獻。但你根本不知道我跟周瑤配不配。你在拿輿論逼我先做化驗。”
他的臉白了。
“念念,我——”
“陸衍,你讓開。”
他沒讓。
“就算我方法不對,但周瑤確實需要救命。你真的不願意試一下嗎?”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他長得還是那麼好看。眼睛還是那麼深。求人的時候還是那副讓人心軟的表情。
“陸衍,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在說——我前妻應該去給你現女朋友捐骨髓。”
“我知道這很過分。”
“你不知道。”我繞過他往前走,“你以為你知道,但你不知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聽到背后有腳步聲。
不是陸衍。
我轉頭。
一個女人撐著牆壁站在走廊盡頭,穿著病號服,頭發稀疏,臉色蠟黃。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
是周瑤。
她比我想象中還要憔悴。
“蘇念。”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要碎掉一樣。
“周瑤。”
“我知道你恨我。”她扶著牆,喘了一口氣,“但我真的不想S。”
我看著她。
曾經在大學寢室裡跟我徹夜聊天的女孩。幫我佔座、幫我帶飯、幫我追陸衍的女孩。最后睡在我老公床上的女孩。
“周瑤,我不恨你。”我說,“但你該找的人不是我。”
“全國骨髓庫沒有匹配的——”
“那你應該擴大搜索範圍。”我看著她,“比如你的親屬。”
她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非常微妙。不是驚訝,不是害怕。是一種被人猝不及防戳到痛處的惶恐。
“我沒有什麼親屬了。”她低下頭,“你知道的,我爸媽都不在了。”
“是嗎?”
我轉身走進樓梯間。
身后傳來陸衍焦急的聲音:“瑤瑤,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躺著。”
樓梯間的門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我掏出手機給林姐打電話。
“周瑤說她父母都不在了。幫我確認一下,她父親周國良到底是S了還是活著。”
“收到。”
“還有,那篇報道什麼時候見報?”
“明天。”
“好。讓法務把聲明再改一下,加一條:'蘇念女士從未進行任何骨髓配型檢測,相關報道純屬捏造。'”
“明白。”
回到公司,下午開了兩個小時的會。
雲嶺項目的方案基本敲定。楚承遠那邊已經同意放棄跟陸氏的合作,轉而跟我籤約。
12個億的地塊,加上后續開發的利潤,保守估計能回籠三十個億。
這是我做過最大的一筆生意。
散會的時候,投資部的總監何明站在門口等我。
“蘇總,有個情況要跟您匯報。”
“說。”
“陸氏地產最近在跟幾家銀行談貸款展期,數額大概在6個億左右。如果展期談不成——”
“他們會怎樣?”
“資金鏈斷裂。項目爛尾。最壞的情況——破產清算。”
我走進辦公室,何明跟在后面。
“他們的貸款跟我們有關系嗎?”
“瑞和銀行那筆最大的,3個億。蘇總,她們的主管客戶經理是——”
“趙鵬飛的人。”
“對。”
我坐下來。
陸衍和我離婚的時候,淨身出戶的是我。
不是因為我沒有能力爭,而是因為不值得。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公司和他爸的公司加在一起,都不到我資產的十分之一。
“何明,雲嶺項目的事你盯緊。陸氏那邊——不用管,也不用幫。”
“明白。”
何明走后,我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蘇念女士嗎?”
“是。”
“我是北城晚報的方一鳴。想跟您確認一件事——”
“方記者,”我打斷他,“你要問的事,我的律師明天會發一份聲明。在那之前,我沒有任何回應。”
“蘇女士,我只是想聽聽您這邊的說法。畢竟陸先生那邊已經——”
“方記者,你是陸衍的大學同學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這……”
“新聞要講利益回避。你跟當事人有私人關系,這篇稿子發出去,你們報社的總編知道嗎?”
沉默。
“我建議你在發稿之前,把這個情況跟你們總編匯報一下。”
我掛了電話。
晚上回到公寓,打開電腦。
周瑤的社交賬號又更新了。
一張病床上的自拍,濾鏡調得剛剛好——既看得出病態,又不至於太嚇人。配文寫著:“努力活著。感謝所有關心我的人。”
評論區一萬多條。
“瑤瑤加油!”
“誰那麼狠心不肯捐?”
“聽說是她前閨蜜,簡直不是人。”
“人在做天在看,不救人的人遲早遭報應。”
我翻了幾條,退出來。
這就是陸衍和周瑤的策略。不點名,但暗示。讓輿論先發酵,把“不肯救人的前妻”這個標籤貼在我身上。等到我承受不住壓力,就會主動去做化驗、去配型、去捐獻。
很聰明。
可惜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我說的不是蘇念。
我說的是念景投資的創始人。
念景投資,北城最大的私人投資機構之一。旗下管理資產超過80億。控股三家上市公司,參股十一家。
而我,蘇念,就是念景投資百分之百的大股東。
這件事,陸衍不知道。蘇家不知道。周瑤更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蘇念是個小公司的普通白領。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但現在,情況變了。
第二天早上,北城晚報果然沒有發那篇報道。
方一鳴把稿子撤了。
但周瑤的社交賬號上又發了一條:“有人在施壓,想讓我的故事被掩蓋。但真相不會被掩蓋。”
配了一張輸液的照片。
十分鍾之內,三個自媒體轉發了這條動態。
一個小時之內,話題上了本地熱搜。
#骨髓配型成功卻拒絕捐獻#
評論區清一色的指責。
“這種人應該被曝光!”
“法律管不了她,道德法庭審判她!”
“有沒有知情人透露一下是誰?”
我看著這些評論,給林姐打了個電話。
“聲明還沒發吧?”
“沒有。您說等一等。”
“繼續等。”
“蘇總,網上已經鬧得很厲害了。”
“我知道。鬧得越大,反轉越狠。”
“那您打算什麼時候——”
“等他們先犯錯。”
下午兩點,我在公司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我堂姐蘇婉。
蘇婉是蘇家大房的長女,大我兩歲,從小到大跟我不對付。她爸是我爸的大哥,在蘇家說一不二。
“蘇念,你回北城了?”
“回了。”
“下個月我的婚禮,你來不來?”
“不來。”
“你最好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爺爺發話了,全家必須到。你要是不來——”
“不來怎樣?”
“蘇念,你別以為離了婚就可以不把蘇家放在眼裡。你是蘇家的人,就得守蘇家的規矩。”
“蘇婉,”我靠在椅子上,“你嫁的那個人叫什麼來著?”
“鄭浩然。你問這個幹什麼?”
“鄭浩然,浩達建築的鄭家?”
“對。怎麼了?”
“沒事。”我笑了一下,“恭喜你。”
掛了電話,我問林姐。
“浩達建築什麼情況?”
“中型建築公司。年營業額大概兩個億,利潤不高,最近在競標一個政府項目。”
“跟我們有業務往來嗎?”
“沒有直接的。但浩達的上遊供應商有一家是我們投資的公司——永利建材。”
“有意思。”
“蘇總,您不會打算——”
“我什麼都沒打算。”我翻開下一份文件,“只是了解一下。”
當天晚上八點,有人按了我家門鈴。
我看了一眼門口的監控畫面。
是陸衍。
他手裡提著一袋水果,站在門外,看起來已經等了一會兒。
我按了對講機。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你媽告訴我的。”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