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總,配型結果出來了。”


我打開附件。


HLA配型六個位點,完全吻合。


我和周瑤,配型成功。


我站在機場的到達大廳,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這個結果意味著我的骨髓可以救周瑤的命。


也意味著——我必須做出選擇。


回到公司已經下午了。


林姐在辦公室等我,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蘇總,除了配型結果,還有兩件事。”


“說。”


“第一,網上的輿論出現了新變化。有人開始質疑周瑤那邊的說法了。有網友發現周瑤的社交賬號在生病前就頻繁發一些暗示性的動態,有'賣慘立人設'的嫌疑。配合您那條聲明裡提到的'真實關系',風向正在慢慢轉。”


“第二件事?”


“蘇婉的婚禮。蘇建國那邊聽說您要去,專門讓人傳了一句話。”


“什麼話?”


“'念念來就好,別鬧事。蘇家的臉,丟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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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蘇家的臉,丟不起。


說這話的人,是三十年前偷了合伙人全部身家的人。


“林姐,幫我準備一份賀禮送到蘇家。”


“什麼賀禮?”


“一套明代的青花瓷餐具。讓古董行的人估個價,至少五十萬。”


“這麼貴?”


“要讓他們知道我出手大方。這樣婚禮當天才更有看頭。”


婚禮在下個月12號。


距今還有十天。


這十天裡,我要做幾件事。


第一,骨髓捐獻的事。


我做了決定——捐。


不是為陸衍,不是為了輿論,不是為了周國良。是為了我自己。


我不想當一個見S不救的人,不管對方做過什麼。


但捐獻的時間和方式,由我決定。


我給王建國打了電話。


“王主任,配型結果我看了。我同意捐獻。但有三個條件。”


“您說。”


“第一,捐獻時間安排在蘇婉婚禮之后。大概半個月后。”


“周瑤的病情——”


“半個月內不會惡化到無法手術的程度。我咨詢過了。”


“這……確實可以等。”


“第二,在捐獻之前,不告訴任何人。包括周瑤和她的家屬。”


“蘇總——”


“第三,捐獻同意書上只籤我的名字,不寫我和周瑤的關系。”


“好吧。”


第二件事,蘇家的事。


我約了蘇家二房的蘇志明。


他現在在加拿大。我打了一個越洋電話。


“二伯。”


“念念?”他很驚訝,“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二伯,有件事想跟您確認。三十年前,大伯跟周國良的事——您知道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包括周國良是我親生父親這件事。”


“唉。”他嘆了口氣,“念念,你大伯那個人——從小就這樣。什麼好的都要爭、都要搶。你爺爺偏心他,有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大房。老二老三老四——你爸爸是最小的,最吃虧。”


“二伯,我想請您做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有需要,您能不能回國作證?”


“作什麼證?”


“作三十年前那件事的證。”


又是長久的沉默。


“念念,你要對付你大伯?”


“不是對付。是討公道。”


“他的錢——蘇氏建材,都是老周的錢打的底子。這件事全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敢說。”


“現在敢說了嗎?”


“念念……你確定要翻這筆舊賬?”


“二伯,如果不是周瑤生了病,如果不是陸衍那些破事,我一輩子都不會碰蘇家的事。但現在——該還的總要還。”


他想了很久。


“好。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回來。”


第三件事,陸氏的事。


何明匯報了最新的進展。


“蘇總,陸氏地產的貸款展期沒談成。瑞和銀行那邊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


“風控不過關。具體什麼原因——銀行那邊沒說。但據我了解,是趙鵬飛的人打了招呼。”


“趙鵬飛?我沒讓他幫我做這件事。”


“不是您。是楚承遠。楚承遠跟趙鵬飛見面的時候提了一嘴陸氏的情況。趙鵬飛自己判斷的——他不想讓自己的銀行資源陷進陸氏這個坑。”


我想了想。


“陸衍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


“先不告訴他。”


陸衍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我是念景投資的老板。不知道我跟楚承遠籤了約。不知道他家的貸款被拒了。不知道他爸正站在破產的邊緣。


更不知道——他前妻即將在蘇婉的婚禮上掀翻蘇家大房。


日子一天天過去。


距離婚禮還有三天的時候,一件意外的事發生了。


陸衍的父親陸鶴年,親自找上了我的公司。


他不知道我是老板。他來找的是“念景投資”。


前臺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都覺得荒謬。


“蘇總,有位陸鶴年先生來了,說要見念景投資的負責人。沒有預約。”


“他來幹什麼?”


“說是有投資方面的事想談。”


我差點笑出聲。


“讓他在接待室等十分鍾。”


十分鍾后,我讓何明去了接待室。


我在辦公室的監控屏幕上看著這一切。


陸鶴年五十出頭,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明顯撐場面的西裝。他在接待室裡坐著,不停地擦手心的汗。


何明走進去。


“陸先生,您好。我是念景投資的投資總監何明。”


“何總監。”陸鶴年站起來,主動握手,“打擾了。我想見一下你們的蘇總。”


“蘇總今天不在辦公室。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談。”


陸鶴年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是這樣的,我們陸氏地產最近遇到了一些資金周轉的問題。聽說念景投資在不動產領域很有實力——我想聊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具體什麼形式?”


“我們有一個在建的住宅項目,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現在資金鏈出了點問題,需要找一個合作方注資。”


何明翻了翻他帶來的資料。


“這個項目——瑞景花園?”


“對。”


“陸先生,這個項目我們之前有過了解。目前的狀況是:土地款未繳清、建設貸款即將到期、預售許可還沒有下來。您需要的不是一個合作方,是一個接盤俠。”


陸鶴年的臉色變了。


“何總監,你——”


“陸先生,我說句實話。這個項目的評估價值大概在兩個億。但你們的負債已經超過三個億。就算我們注資,也是填一個無底洞。”


“如果你們能幫我們拿下貸款展期——”


“抱歉,這不是我們的業務範圍。”


陸鶴年坐在那裡,臉色灰白。


“何總監,你不知道……如果這個項目倒了,我們全家就完了。我兒子——”


“陸先生的家事,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內。”何明站起來,“如果沒有其他事——”


“等一下。”陸鶴年抓住何明的袖子,“我聽說你們的蘇總是個女人。能不能讓她給我一次面談的機會?我可以降低條件——”


“蘇總很忙。”


我在監控畫面裡看著陸鶴年被客氣地請了出去。


他走出大樓的時候,肩膀塌了下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關掉監控。


如果在三個月前——在我還是陸衍妻子的時候——他這副樣子可能會讓我心軟。


但現在不會了。


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清醒。


婚禮前一天晚上。


我在家裡試了試準備好的衣服。


一件黑色的Dior高定禮服。簡潔、利落、不張揚但每一個細節都在說“貴”。


配了一對耳環。紅寶石的。三年前在拍賣會上拍的,八十萬。


林姐在旁邊看著我。


“蘇總,您確定明天就攤牌?”


“不是攤牌。”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是還債。”


“蘇家那邊——蘇建國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他能怎樣?他最大的底牌就是蘇氏建材。但那家公司的根基就是一筆贓款——這件事,明天在座的所有人都會知道。”


“他會撕破臉的。”


“他三十年前就撕破過了。只不過那時候撕的是周國良的臉。”


“那陸衍呢?陸家那邊——”


“陸衍如果來了,正好。”


“他會來?”


“蘇婉的未婚夫鄭浩然跟陸家有生意往來。陸衍大概率會作為男方賓客出席。”


林姐沉默了一會兒。


“蘇總,最后一個問題。”


“問。”


“您做這一切——是為了周國良?為了周瑤?還是為了您自己?”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黑色禮服,紅色寶石,冷靜的眼神。


“都不是。是為了我爸。蘇志遠。他被他大哥壓了一輩子,窩囊了一輩子。他S的時候還住在那套破房子裡。他配得上一個公道。”


婚禮當天。


北城最好的五星級酒店。星月廳。


到場的人大概有三百多。蘇家的親戚、鄭家的親戚、雙方的生意伙伴和朋友。


我到的時候,門口的籤到臺有兩個穿旗袍的姑娘迎上來。


“請問您是?”


“蘇念。新娘的堂妹。”


她們翻了翻名單。


“找到了。蘇念女士,您的座位在8號桌。”


8號桌。


最偏的位置。靠近洗手間那個角落。


我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有人叫住了我。


“念念?”


是蘇家三伯的女兒蘇敏。比我大四歲,在蘇家排行第三,人還算厚道。


“蘇敏姐。”


“你怎麼來了?我以為你不來了呢。大伯那邊不是——”


“大伯讓我來的。”


蘇敏看了看我身上的裙子和耳朵上的紅寶石,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念念,你這身行頭——”


“從三亞帶回來的。”


蘇敏嘴巴張了張,沒再問。


我走到8號桌坐下。


果然是最角落的位置。桌上的鮮花也比別的桌少了一半。


坐在旁邊的是幾個我不認識的遠房親戚,看到我也沒打招呼。


我打開手機,給林姐發了條消息。


“到了。準備好了嗎?”


“隨時。”


婚禮在十一點正式開始。


新娘蘇婉穿著一身白色的婚紗,挽著新郎鄭浩然的手臂,笑得很燦爛。


蘇建國坐在主桌上,西裝筆挺,面色紅潤,全場最有派頭的一個人。


他旁邊坐著蘇家的幾位長輩。我掃了一眼——我媽沒來。


好。


我不想讓她看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婚禮儀式走流程。交換戒指。親吻。掌聲。


然后是宴席。


菜上了三道之后,蘇建國站了起來。


他拿著話筒,開始致辭。


“今天是我女兒蘇婉和浩然大喜的日子。蘇家和鄭家,兩家結親——”


他講了五分鍾。大意是蘇家家大業大,鄭家門當戶對。兩家聯姻,強強聯合。


講得很氣派。很有面子。


講完之后,全場鼓掌。


然后他說:“今天蘇家的親戚都來了。念念也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角落裡的我身上。


“念念,站起來讓大家看看。”


我站了起來。


三百雙眼睛轉過來。


“念念是老四家的女兒。”蘇建國對著話筒說,“去年結了婚,現在……唉,不提了。年輕人嘛,日子長著呢。”


他這話說得很巧妙。不提“離婚”兩個字,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離婚了?”“聽說是嫁的那個男人不怎麼樣。”“老四家條件本來就差,嫁不好也正常。”


我站在那裡,聽著這些竊竊私語,面帶微笑。


“大伯,”我開口了,“既然您提到了我,我也想說兩句話。可以嗎?”


蘇建國愣了一下。話筒還在他手裡。


“這……今天是婉婉的日子。”


“不耽誤。就兩句話。”


他猶豫了一秒,然后笑了。“行。念念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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