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會來找我。”
“大概率今天就來。”
果然。
傍晚六點,陸衍出現在我公寓樓下。
門衛攔住了他。他在大堂打了十幾分鍾電話沒打通——因為我把他的號碼拉黑了。
最后他走到前臺,讓前臺幫他傳個話。
前臺打電話給我。
“蘇女士,有位陸先生說要見您。”
“讓他上來吧。”
五分鍾后,門鈴響了。
我開了門。
他站在門外,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剛跑過來的。
“念念——不,蘇念。我有話要問你。”
“進來說。”
他走進客廳,又一次環顧了這個150平的空間。這一次他的眼睛裡不只是驚訝,還有某種復雜的情緒。
Advertisement
“念景投資。”他直接說了,“你跟念景投資是什麼關系?”
“什麼關系?”
“你在那家公司工作?還是——”
“陸衍,你坐下。”
他不坐。
“我查了念景投資的公開資料。注冊資本一個億。旗下控股三家上市公司。管理資產超過80個億。”
我沒說話。
“你在三亞住的酒店是念景投資訂的。你開的這輛車掛在念景投資名下。你住的這套房子——”
“掛在我個人名下。”
“那你跟念景投資——”
“我是念景投資的創始人兼唯一股東。”
他的腳步后退了半步。
不是被推的。是自己退的。
“你在開玩笑。”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不可能。你——我們結婚三年。你每天去上班的公司——那個小公司——”
“那家公司是我用來做掩護的。它也是念景投資的子公司。”
“掩護?你為什麼要掩護?”
“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有錢。”
“包括我?”
“包括你。”
他的臉色一片一片地白下去。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如果你不知道我有錢,你會怎樣對待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
不鋒利,但扎得深。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不是坐的,是腿軟了。
“三年。”他的聲音有點啞,“你騙了我三年。”
“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沒有告訴你。”
“有區別嗎?”
“有。如果我告訴你我身價幾十個億,你會跟周瑤在一起嗎?”
他不說話了。
“你當初跟周瑤在一起的理由是什麼?你跟我說過——你說我太普通了。沒有激情。你說周瑤讓你有被崇拜的感覺。”
“念念——”
“你崇拜一個年薪五千的小職員是什麼感覺你沒體驗過。但周瑤崇拜你、依賴你、讓你覺得自己是她的全世界——那種感覺你很享受。”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但事實上——你那年薪五千的前妻,資產是你全家加起來的一百倍。”
他用雙手蓋住了臉。
“如果你現在是來求我救你爸的公司——”
他猛地抬頭。“你知道我爸的公司——”
“陸氏地產貸款展期被拒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是你做的?”
“不是。那是銀行自己的風控判斷。但就算是我做的——又怎樣?”
他站了起來。
“蘇念。你到底想幹什麼?報復?”
“我不想報復任何人。我只想過自己的日子。但你、你的家人、蘇家那些人——一個一個跑來找我麻煩。”
“我沒有找你麻煩——”
“36個電話。記者。輿論。骨髓配型。你管這叫什麼?”
他張了張嘴。
“回去吧。”我走到門口拉開門,“你要知道的事我都告訴你了。從今天起,我們徹底清算。”
“清算?”
“我不會對陸氏落井下石。但也不會伸手幫忙。你的路你自己走。”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
“念念,如果——如果當初我知道你是誰——”
“如果你知道,你就不會離開我了。對吧?”
他沉默了。
“所以你看,”我靠在門框上,“你愛的從來不是我。你愛的是條件。當條件不夠的時候你走了。當條件超出你想象的時候你后悔了。這不叫愛。”
他走的時候,腳步很重。
門關上了,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不心疼。
真的不心疼。
因為那些心疼在三年婚姻裡已經用光了。
第二天。
幾件事同時發生。
第一件:蘇建國的律師給我的律師發了一封律師函。威脅說如果我不撤回“不實言論”,他們將以誹謗罪起訴我。
張遠徵回了四個字:法庭見面。
第二件:周瑤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王建國給我打了電話。
“蘇總,周瑤的血象指標又惡化了。如果兩周之內不手術——”
“我知道。骨髓採集需要多久準備?”
“您自己需要提前五天開始打動員劑。採集當天住院一天就行。”
“那就安排在十天后。”
“好。但——您之前說不告訴周瑤——”
“對。不告訴她供體是誰。在手術之前,她只需要知道有人願意捐。”
“明白。”
第三件事最有意思。
陸衍回去之后,把他發現的事告訴了陸鶴年。
陸鶴年知道他的前兒媳婦是念景投資的老板之后——據說在家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沒說話。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讓陸衍來求和。
“蘇念,我爸想請你吃飯。”
林姐把這條消息給我看的時候,我正在審閱雲嶺項目的最終方案。
“回復他,沒空。”
“他會繼續纏。”
“那就讓法務跟他說。我跟陸家所有的對話,從現在開始,全部走法務和助理。”
消息傳回去之后,陸衍沒有再打電話。
但陸鶴年另闢蹊徑——他通過中間人找到了楚承遠。
楚承遠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笑。
“蘇總,你的前公公找上我了。讓我幫他跟你牽線搭橋。”
“楚總怎麼說的?”
“我說我試試——但成不成不保證。蘇總,這老頭急成什麼樣你可能不知道。他現在手裡那個項目如果再拖兩個月,工地上的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他的項目跟我無關。”
“我知道。但蘇總——你要是想收購陸氏的資產,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他手裡那塊地雖然項目爛了,但地本身不錯。位置好,規劃好。”
我想了想。
“幫我約個時間。不跟陸鶴年談。找個中間人。把那塊地的價格談出來。”
“蘇總這是要——”
“買地。不買人情。”
掛了電話,我繼續看方案。
林姐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蘇總,您是打算把陸氏的核心資產買下來?”
“如果價格合適的話。”
“那陸家就——”
“就剩個殼。”
“陸衍知道的話——”
“他遲早知道。”
那天晚上我沒回公寓。在公司的休息室裡睡了幾個小時。
凌晨三點醒來,窗外是北城空寂的天際線。
我給遠在南方的周國良發了一條消息。
“配型成功了。十天后手術。”
三分鍾后回復。
“謝謝你。念念。”
我沒有回。但把手機在手裡握了很久。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推進。
首先是蘇建國那邊。
張遠徵律師以周國良為原告,正式向北城中級人民法院提交了民事訴訟。
訴求很明確:要求蘇建國返還三十年前侵佔的312萬元合伙資金,並按年利率計算利息,共計賠償2.1億元。
同時,訴狀中附上了全部證據:原始合伙協議、銀行轉賬記錄、蘇志明的書面證詞、周國良的視頻證詞。
蘇建國收到法院傳票的時候,據說砸碎了辦公室裡的一面玻璃隔斷。
他的律師給張遠徵打電話。
“張律師,你們的訴求太離譜了。三十年前的事,刑事追訴期早過了——”
“我們走的民事。民事上,只要權利人未明確放棄主張,且能證明侵權事實——”
“312萬的本金怎麼算出2.1個億?”
“復合利率。而且我們可以追加主張——蘇氏建材的創辦資金來源於侵佔款項,因此蘇氏建材的全部利潤均屬於不當得利。如果按照這個邏輯算——2.1個億還是保守的。”
對方律師掛了電話。
第二天,蘇建國通過中間人找到我。
他沒有直接聯系我——他拉不下這個臉。他讓蘇敏來傳話。
蘇敏的聲音很疲憊。
“念念,大伯說——你到底要多少錢?”
“2.1個億。法院見。”
“他拿不出那麼多——蘇氏建材滿打滿算也就值五六個億——”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
“念念,你真要把大伯逼到絕路上?”
“敏姐,他當年把周國良逼到絕路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蘇敏嘆了口氣。
“好吧。我只是傳個話。你自己決定。”
與此同時,我開始做骨髓捐獻的準備。
按照醫生的安排,我提前五天開始注射造血幹細胞動員劑。
每天早上打一針。
打完針之后照常上班、開會、籤文件。
沒有人知道我在做這件事。
林姐知道。她每天早上陪我去打針,然后一起去公司。
第三天打完針出來,我在醫院走廊裡又遇到了一個人。
不是陸衍。
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男人。
三十多歲,穿黑色大衣,身材很高,面部線條像是雕塑刀刻出來的。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打電話,聲音很低。
我經過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讓我停了一秒。
不是因為好看——雖然確實好看。是他看我的方式,好像認識我。
“蘇總?”林姐在前面叫我。
“來了。”
我走過去。
“那個人是誰?”我問。
林姐回頭看了一眼。“不認識。要查一下嗎?”
“不用了。”
骨髓採集當天。
我住進了第三方醫院——北城協和的VIP病房。
採集的過程不算痛苦,躺了大概四個小時。
採完之后,護士說:“蘇女士,您採集的造血幹細胞質量非常好。已經安排專人送往北城醫院了。”
“多久能移植?”
“今天下午。”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今天下午,我的骨髓就會輸進周瑤的身體裡。
她不知道供體是誰。
我不打算讓她知道。
至少現在不打算。
下午三點,林姐來了。
“蘇總,移植手術開始了。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就能結束。”
“嗯。”
“另外——陸氏那塊地的談判有結果了。”
“什麼價?”
“1.8個億。中間人壓到最低了。陸鶴年起初要2.5億,后來知道我們是念景投資的人之后——”
“他知道了?”
“是。他現在知道蘇念就是念景投資的老板了。”
我閉上眼睛。
“他什麼反應?”
“據中間人說——陸鶴年沉默了很久,然后問了一句:'她當年嫁給我兒子的時候就這麼有錢了?'”
“中間人怎麼回答的?”
“說'是'。”
“然后呢?”
“然后陸鶴年說了一句——'我兒子是個蠢貨。'”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1.8個億可以。籤吧。”
“好。蘇總,這麼一來——陸氏地產最后的核心資產就歸我們了。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