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需要人心。我需要公道。”
蘇敏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陸衍從法院的側門出來,遠遠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理他。
上了車,林姐匯報。
“蘇總,周瑤那邊傳來消息——移植后的第一次復查結果出來了。造血幹細胞植入成功,各項指標恢復良好。”
“好。”
“她還在問供體是誰。”
“該告訴她了。”
“您要親自去?”
“明天去。”
第二天下午,我走進了周瑤的病房。
她已經從無菌倉轉到了普通病房。雖然還是很瘦,但臉上有了血色。
看到我的時候,她明顯吃了一驚。
“蘇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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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瑤。”
“你來——”
“告訴你一件事。”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給你捐骨髓的人是我。”
她的身體僵住了。
“十天前採集的。造血幹細胞。現在在你體內。”
她看著我。慢慢地,她的眼睛紅了。
“你——你為什麼——”
“不是為了你。”我說,“是因為你是我妹妹。不管你做過什麼。”
“蘇念——”
“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你了。”
她哭了。
我沒有安慰她。
等她哭完,我站起來。
“好好養病。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蘇念。”她叫住我。
“嗯?”
“陸衍那天來看我。他說——他知道你是誰了。”
“我知道。”
“他說他后悔了。”
“我也知道。”
“你——”
“跟他說的后悔比起來,我更在意的是——他用了三年的時間才后悔。”
我走出病房。
走廊裡安靜極了。
只有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有力。
判決出來得比預想的快。
十二個工作日。
一審判決:蘇建國返還周國良合伙資產本金312萬元,並支付利息及賠償金共計1.85億元。同時認定蘇建國在訴訟期間存在惡意轉移資產的行為,相關轉讓無效。
蘇建國當庭表示上訴。
但上訴期間,一審判決的財產保全繼續有效。蘇氏建材的資產仍然凍結。
這意味著——如果蘇建國拿不出1.85億,蘇氏建材將被強制執行。
消息傳出去的當天,蘇氏建材的幾個大客戶紛紛暫停了合作。
施工方要求提前結清工程款。
銀行要求提前歸還貸款。
蘇家大房的帝國,在短短一個月內土崩瓦解。
判決出來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公寓裡喝了一杯紅酒。
窗外是北城的萬家燈火。63層。半個城市盡收眼底。
手機響了。是顧深。
“看新聞了。恭喜。”
“謝什麼?該來的總會來。”
“那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正義。也慶祝——我跟一個了不起的女人合作。”
我端著紅酒杯。
“顧先生,你請吃飯的頻率有點高。”
“嫌多?”
“沒有。但我想確認一下——這是工作晚餐還是私人晚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想請我吃什麼?”
他在電話那頭笑了。
那種笑聲讓我又想起了陽光穿過玻璃幕牆的感覺。
“法餐行嗎?”
“行。”
三個月后。
周瑤出院了。
造血幹細胞移植成功,血象指標恢復正常。
出院那天,她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姐。”
她第一次叫我姐。
“謝謝你。”
“不用謝。以后好好的。”
“姐——陸衍來找我了。他說他想跟我分手。”
“那是你們的事。”
“他說他還愛著你。”
我看著窗外。
“周瑤,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不管是花瓶還是感情。”
“我知道。”
掛了電話。
陸衍后來確實來找我了一次。最后一次。
他站在我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
我下樓的時候,他遞給我一封信。
“念念,這是我寫的。你看完可以不回復。”
我接過來。沒有當面拆。
回到公寓之后打開。
寫了三頁。
大意是:他錯了。他從一開始就錯了。他不應該離開我。不應該跟周瑤在一起。不應該用輿論逼我。不應該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才后悔。
最后一句寫的是:“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能重新來過。這輩子——我配不上你。”
我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放進了抽屜裡。
沒有回復。
但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會兒。
不是因為他。
是因為這三年。
因為那些一個人扛過來的夜晚。因為無人知曉的委屈。因為明明可以一巴掌打回去卻選擇沉默的那個自己。
哭完之后洗了臉。
明天還有會要開。
半年后。
蘇建國的二審維持原判。
他被迫出售蘇氏建材的全部資產來償還判決金額。
最終到手1.85億,扣除執行費和律師費之后,剩餘的錢全部打入了周國良的賬戶。
周國良用這筆錢在南方買了一套房子,住了進去。他的肝癌在化療之后穩住了。醫生說還能活兩三年。
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念念,謝謝你。雖然我沒資格做你的父親,但我為你驕傲。”
我回了一個字:“嗯。”
蘇建國?
身無分文。
企業沒了。房子拍賣了。銀行賬戶清零了。
他的妻子劉紅梅跟他離了婚。
蘇婉的婚禮最終還是辦了——在一個很普通的飯店裡。鄭家那邊沒有退婚,但規格降了十個檔次。
蘇家大房的輝煌,徹底結束了。
而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雲嶺項目順利推進,預計明年開盤。保守估計利潤十五個億。
跟顧深合作的醫療中心項目通過了所有審批,正式動工。
顧深——怎麼說呢。
他每周來北城兩次。名義上是看項目進度。實際上每次來都會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裡。
有一次他站在我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下面的車流說了一句話。
“蘇念,你知道我第一次在醫院走廊裡看到你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想——這個女人走路的樣子像在打仗。”
“打仗?”
“每一步都很堅定。好像前方有一萬個敵人,但她一個都不怕。”
我沒說話。
“后來我查了你的背景。知道了你的故事。”他轉過來看著我,“我覺得很了不起。”
“哪裡了不起?”
“了不起的不是你有多少錢。是你在沒有人知道你有錢的時候,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年。”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說話有一種特點——永遠不說廢話,永遠在要害上。
“顧深。”
“嗯?”
“你到底是來談生意的還是來追我的?”
“都有。”
“那你覺得你有幾成把握?”
“生意——十成。追你——三成。”
“只有三成?”
“你太難追了。”
我忍不住笑了。
“從三成開始努力吧。”
他也笑了。
五年后。
念景投資管理資產規模突破200億。旗下控股和參股企業超過三十家。
雲嶺項目成為北城最火的樓盤,單盤年銷售額超過五十億。
和顧深合作的醫療中心正式開業。開業當天,省裡的領導都來了。
這座醫療中心的名字叫“志遠醫療中心”。
以我爸爸的名字命名的。
蘇志遠。
那個把我當親生女兒養大的男人。那個住在三室一廳裡一輩子沒說過委屈的男人。
開業典禮上,我站在臺上致辭。
“……這座醫療中心承載著一個信念——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被善待。它以一位普通父親的名字命名。他沒有驚天動地的成就,但他教會了我什麼叫'做一個好人'。”
臺下掌聲雷動。
我媽坐在第一排,哭得稀裡哗啦。
顧深站在臺下。他已經從“三成把握”變成了我男朋友。然后是未婚夫。然后是——
對,我們結婚了。
婚禮很低調。只請了二十個人。
我媽、林姐、何明、張遠徵、蘇敏、蘇志明,還有幾個公司的核心團隊成員。
沒有大擺宴席。沒有鋪張浪費。
我穿了一條白色的簡約婚紗。不是大品牌的高定。是一個北城本地設計師做的。
顧深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跟他第一次來我辦公室那天那件高領毛衣同一個顏色。
婚禮上沒請任何記者。
但第二天還是上了財經版面。標題是:“念景投資創始人蘇念與顧氏集團繼承人顧深低調完婚。”
有人扒出了我的故事。
前夫出軌。離婚淨身出戶。隱藏身份。身世秘密。骨髓捐獻。蘇家大房的醜聞。
評論區的畫風跟一年前完全不同。
“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劇本。”
“當年網暴她的人臉不疼嗎?”
“陸衍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在想什麼?”
陸衍?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想知道了。
從我們離婚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是上一段人生裡的過客。
婚禮那天晚上,我和顧深坐在新家的陽臺上。
新家在北城郊區的一棟別墅裡。不算特別大,但有一個很好的花園。
“蘇念。”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
“停。”我打斷他,“我不想聽'如果當初'。”
“為什麼?”
“因為所有的'如果當初'都沒有意義。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不后悔任何一步。”
他點了點頭。
“那——以后呢?”
“以后?”我看著花園裡被月光照亮的草坪,“以后就過日子。好好活著。賺該賺的錢。做該做的事。不虧欠任何人。”
他握住了我的手。
“還有一件事。”他說。
“什麼?”
“從今天起——你不用一個人扛了。”
風穿過花園裡的樹梢,沙沙地響。
遠處是北城的燈火。
我靠在他肩膀上。
二十年前那個住在老城區小房子裡的女孩,不會想到有這一天。
但她從來沒有放棄過。
那就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