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著我,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有一個兒子。”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啞。
“誰的?”
我笑了笑。
“我的。”
周聿川眼底的平靜徹底碎了。
他往前一步。
“林知夏,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我抬頭看他。
“五年前你已經選擇了許映雪。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和你無關。”
他眼底發紅。
“所以你嫁給別人,生了孩子?”
我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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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沒有結婚。”
“那孩子是誰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答案,又非要撕開答案。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五年前,他為了許映雪丟下我。
五年后,他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問我孩子是誰的?
我沒有回答。
轉身便走。
周聿川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林知夏。”
我回頭,冷冷道:“放手。”
他沒有放。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外傳來一道軟糯的聲音。
“媽媽?”
周聿川整個人僵住。
我心口猛地一沉。
門口,星星背著小恐龍書包,牽著我助理的手,探進來半個小腦袋。
“媽媽,你開完會了嗎?”
助理尷尬地看著我。
“林老師,抱歉,星星說想上廁所,我就帶他過來了。”
我還沒說話,周聿川已經松開我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星星臉上。
那一刻,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星星長得像我。
可眼睛,鼻梁,甚至皺眉時的神態,都太像周聿川。
像到連陌生人看一眼,都能猜出幾分。
周聿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盯著星星,聲音發啞。
“他幾歲?”
我擋到星星面前。
“周總,這是我的私事。”
星星卻從我身后探出頭,好奇地看著他。
“叔叔,你認識我媽媽嗎?”
周聿川眼底狠狠一震。
叔叔。
他像是被這兩個字刺了一下。
半晌,他蹲下身,看著星星,聲音低得不像話。
“你叫什麼名字?”
星星很有禮貌。
“我叫林望舒,小名星星。”
周聿川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看著星星,像是想伸手摸摸他,又不敢。
“星星。”
星星眨眨眼。
“叔叔,你為什麼要哭?”
周聿川僵住。
我立刻牽住星星的手。
“星星,跟媽媽走。”
星星乖乖點頭。
經過周聿川身邊時,他忽然問:
“媽媽,這個叔叔是不是不舒服?”
我說:“可能吧。”
星星從書包裡掏出一顆糖,遞給周聿川。
“叔叔,吃糖就不難過了。”
周聿川看著那顆糖,手指微微發抖。
他接過去,聲音很輕。
“謝謝。”
星星認真道:“不用謝。媽媽說,難過的時候要吃甜的。”
說完,他牽著我的手離開。
我沒有回頭。
可我知道,周聿川一直站在原地。
當晚,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接通后,裡面傳來周聿川沙啞的聲音。
“林知夏。”
我站在酒店陽臺上,看著窗外車流。
“有事嗎?”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
他說:“星星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周聿川的呼吸很重。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終於笑了。
“告訴你什麼?”
“告訴你,我懷孕了?”
“然后呢?”
“等你在許映雪和我之間,再選一次?”
電話那端S一般寂靜。
我一字一句道:
“周聿川,五年前你選過了。”
“我只是沒有給你第二次傷害我的機會。”
電話那頭,周聿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可他的呼吸聲還在。
很重,很亂。
五年前我從沒聽過這樣的周聿川。
那時他永遠冷靜,永遠克制,永遠像一座不會塌的山。
可現在,他像是終於被什麼東西擊碎了。
“知夏。”他聲音低啞,“當年我不知道你懷孕。”
“我知道。”
我靠在陽臺欄杆上,風吹得我指尖發涼。
“所以我沒有怪你不知道。”
“那你怪我什麼?”
我笑了一下。
“周聿川,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
電話裡又安靜下來。
我一字一句說:“我怪你的是,我等了你五年,你卻讓我在婚紗店裡,眼睜睜看著自己輸給許映雪。”
“我怪你的是,你走之前說我在鬧。”
“我怪你的是,我把人生最好的五年放在你身上,可你只要聽見她的名字,就能把我丟下。”
“孩子是后來才有的。”
“可我離開,是因為我不要你了。”
這一次,周聿川許久沒說話。
我以為他會解釋,會辯解,會說許映雪那天真的出了車禍,說他只是出於朋友道義,說我誤會了。
可他沒有。
他只是啞聲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來得太遲了。
遲到我已經能平靜地聽完。
我說:“周聿川,星星現在過得很好。他有媽媽,有外婆,有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希望你突然出現,打亂他。”
“我是他父親。”
“生物意義上是。”
“林知夏。”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太熟悉他這種語氣。
從前每當他這樣叫我名字,便代表他不高興了。
可這一次,我沒有退讓。
“周聿川,你別忘了,當初是你先不要我的。”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我繼續道:“你也不要用孩子逼我。你若真想認他,先學會尊重他,尊重我。”
“我不會搶他。”
這句話倒讓我意外。
我沒說話。
周聿川緩緩道:“我只是想見他。”
“他今天已經見過你了。”
“不是以叔叔的身份。”
我閉了閉眼。
“周聿川,別逼我。”
他苦笑了一聲。
“現在換你對我說這句話了。”
我沒有心軟。
“很晚了,周總。”
我掛斷電話。
回到房間時,星星已經洗完澡,穿著小恐龍睡衣,趴在床上畫畫。
聽見我進來,他立刻把畫藏到身后。
我走過去,故意問:“畫什麼秘密呢?”
星星搖頭。
“不能看。”
“媽媽也不能看?”
他猶豫了一下,把畫紙慢慢拿出來。
紙上畫了三個人。
一個長頭發的小人,是我。
一個小小的人,是他自己。
旁邊還有一個穿黑衣服的高個子。
我心口一緊。
星星指著那個高個子說:“這是今天那個叔叔。”
我坐到床邊。
“為什麼畫他?”
星星咬了咬蠟筆。
“因為他看起來很難過。”
我摸了摸他的頭。
“星星喜歡他嗎?”
星星想了想。
“他長得有點兇。”
我忍不住笑了。
“還有呢?”
“可是他接糖的時候,很有禮貌。”
小孩子看人的方式總是簡單又直接。
兇不兇,好不好,喜不喜歡,都藏不住。
他仰起臉問我:“媽媽,他為什麼難過?”
我沉默了片刻。
“因為他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星星眨眼。
“那他可以找回來嗎?”
我喉嚨發緊。
“看他自己。”
星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后他抱著小恐龍鑽進被窩。
“媽媽,我明天還會見到那個叔叔嗎?”
我替他掖好被角。
“可能會。”
“那我還要給他糖嗎?”
“你想給就給。”
星星閉上眼,小聲說:“那我明天帶兩顆。”
我看著他睡著,心裡卻一夜沒安穩。
第二天一早,館長給我發來消息,說資方臨時要求召開修復項目細化會。
我看著“資方”兩個字,太陽穴突突跳。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我把星星送去母親那裡,剛到博物館,就看見周聿川站在大廳。
他穿著黑色大衣,身形高挺,面色有些疲憊。
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我當作沒看見,徑直往會議室走。
他跟上來。
“知夏。”
“周總,工作時間,請叫我林老師。”
周聿川腳步一頓。
“林老師。”
他竟然真改了口。
我反倒噎了一下。
周聿川低聲道:“我今天來,不是逼你。”
我沒看他。
“那最好。”
會議開得很正式。
他全程沒有提私人問題,只是聽我和團隊討論修復周期、預算、保存環境和展陳計劃。
直到會議結束,他才把一份補充資金協議推到館長面前。
“周氏會追加一筆專項資金,用於修復師團隊的海外資料調取、設備更新和長期保護。”
館長喜出望外。
我卻皺眉看向他。
周聿川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平靜道:“這是給項目的,不是給你的。”
館長忙笑著打圓場:“周總大義,林老師,這對項目確實是好事。”
我沒有再拒絕。
公事歸公事。
我不會因為和周聿川的私人恩怨,影響整個修復組。
散會后,館長先走了。
會議室裡只剩我和他。
周聿川忽然問:“星星今天在哪裡?”
我立刻警惕起來。
他看見我的神色,眼底刺痛一閃而過。
“我說過,不搶他。”
“那你問這個做什麼?”
“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他很好。”
周聿川點了點頭。
“他喜歡什麼?”
我本想不答,可想到昨晚星星畫的那張畫,還是說了幾句。
“喜歡恐龍,喜歡甜食,怕黑,但是不承認。睡前要聽故事。對芒果過敏,不能吃。發燒的時候容易驚厥,所以不能亂用藥。”
周聿川聽得很認真。
他甚至拿出手機,逐條記下。
我愣住。
“你做什麼?”
他低頭打字。
“記下來。”
我一時說不出話。
從前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很忙。
忙到經常忘記我的生日,忘記紀念日,忘記我們約好的晚飯。
可現在,他坐在這裡,認真記一個孩子不能吃芒果。
我心裡不是不觸動。
但觸動不代表原諒。
更不代表回頭。
周聿川寫完,抬頭問:“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知道有父親,不知道是你。”
“你怎麼說我的?”
我看著他。
“我說他父親在很遠的地方。”
周聿川聲音發緊:“還有呢?”
“沒有了。”
他沉默了一下,低聲問:“你有沒有說過我不好?”
我笑了。
“周聿川,我不需要靠貶低你來養大我的孩子。”
他眼底紅了一瞬。
“知夏……”
我拿起資料。
“周總,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開口。
“我沒有結婚。”
我腳步停住。
周聿川看著我,像是在說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五年前你走后,婚禮沒有推遲,是徹底取消。”
我的心像被輕輕敲了一下。
但我沒有回頭。
“和我無關。”
“許映雪也沒有成為我的妻子。”
我攥緊資料。
他繼續道:“她回國那天確實出了車禍,但不是因為沒人照顧,而是因為她和她未婚夫爭執后開車失控。”
我終於回頭。
“未婚夫?”
周聿川苦笑。
“是。她早就有未婚夫了。”
我覺得荒唐。
“所以你那天丟下我,是去照顧一個有未婚夫的白月光?”
他臉色蒼白。
“我那天不知道。”
“知道以后呢?”
周聿川沉默。
我冷冷看著他。
“知道以后,你也沒有立刻來找我。”
他啞聲道:“我去了機場。”
“那又怎樣?”我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周聿川,你去了機場,說的是什麼?”
他說:林知夏,你今天走了,就別后悔。
不是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