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告訴我,他選錯了。
而是威脅。
周聿川顯然也想起來了。
他臉色一點點灰敗。
“對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
“周聿川,別再說了。”
他低聲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五年,我沒有和任何人在一起。”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心口悶得厲害。
“你沒有結婚,是你的選擇。”
“我生下星星,是我的選擇。”
“這兩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周聿川眼底微紅。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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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以為你沒結婚,我就該感動;你以為你找了我五年,我就該原諒;你以為你現在想做父親,星星就該立刻認你。”
“可這五年,我懷孕時吐到站不穩,你不在。”
“我生他時疼到昏過去,你不在。”
“他第一次發燒,燒到抽搐,我抱著他衝去醫院時,你不在。”
“他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摔倒,第一次問我爸爸在哪裡,你都不在。”
“周聿川,你錯過的不是一場誤會。”
“是我們母子整整五年的人生。”
說完,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只是我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后傳來很輕的一句:
“那我從現在開始補,可不可以?”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媽是在晚上知道周聿川出現的。
她看著我,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他知道星星了?”
我點頭。
“知道了。”
我媽嘆了口氣。
她當年不同意我和周聿川在一起。
她說那樣的家庭太復雜,我會受委屈。
我那時候不聽。
后來我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生孩子,她沒有罵我,只是辦好籤證飛到英國,抱著我哭了一場。
她說:“知夏,媽不問你為什麼非要生。你既然要這個孩子,媽陪你養。”
這些年如果沒有她,我未必撐得下來。
所以現在我最怕的,也是她擔心。
我說:“媽,你放心,我不會回頭。”
我媽看了我一眼。
“你這話,不像說給我聽的。”
我沉默。
她給星星剝著橘子,慢慢說:“知夏,媽不勸你原諒,也不勸你不原諒。媽只問你一句,你想讓星星認他嗎?”
我看向客廳。
星星正坐在地毯上拼恐龍骨架,嘴裡還念念有詞。
我輕聲說:“我不知道。”
我恨周聿川嗎?
五年前是恨的。
懷孕最難的時候也恨過。
星星發燒那晚,我抱著他在醫院走廊哭,也恨過。
可這麼多年過去,恨被日子磨鈍了。
剩下的,是不敢。
我怕周聿川只是因為愧疚和血緣一時上頭。
怕他新鮮感過了,又回到原來的生活。
更怕星星滿心歡喜地認了爸爸,最后再經歷一次失望。
我媽說:“那就慢慢看。”
“可是他這個人……”
“他這個人從前不好,不代表以后一定好。也不代表他一回來,你就必須接受。”
我媽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我。
“讓他做。別聽他說。”
這句話倒像一根針,把我紛亂的心思釘住了。
是啊。
從前我就是聽他說了太多。
他說以后會娶我。
他說再等等。
他說許映雪只是過去。
后來全都不作數。
所以這一次,我只看他怎麼做。
第二天,周聿川沒有出現在博物館。
我以為他終於想明白了,要給我一點空間。
結果下午下班時,我在幼兒興趣班門口看見了他。
星星每周三下午有恐龍科普課。
我剛到門口,就看見周聿川站在路邊,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他沒有靠近教室,只是遠遠站著。
像個不太合格、但很努力克制的陌生人。
我走過去。
“你怎麼知道這裡?”
周聿川說:“伯母告訴我的。”
我一愣。
我媽?
很好。
家裡已經有人叛變了。
周聿川看出我的不悅,立刻說:“她只說星星今天有課。我沒有進去,也沒有打擾他。”
我看了眼他手裡的袋子。
“那是什麼?”
“恐龍模型。”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不是很貴,也不是危險玩具。適合五歲孩子。”
我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有些不適應。
以前的周聿川,從不會解釋這麼多。
星星下課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
小家伙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亮。
“糖叔叔!”
周聿川明顯僵了一下。
我差點笑出來。
糖叔叔。
這個稱呼對周氏集團董事長來說,S傷力不低。
周聿川蹲下身,低聲問:“為什麼叫我糖叔叔?”
星星從口袋裡摸出兩顆糖。
“因為你昨天吃了我的糖呀。”
他把其中一顆遞過去。
“今天還有。”
周聿川接過糖,眼神軟得不像話。
“謝謝星星。”
星星看著他手裡的袋子。
“這是給我的嗎?”
周聿川看向我。
這一次,他沒有擅自做主。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星星歡呼一聲。
“謝謝糖叔叔!”
周聿川把恐龍模型遞給他。
星星抱著袋子,開心得臉都紅了。
“媽媽,我可以拆嗎?”
“回家再拆。”
“好!”
周聿川看著他,忽然輕聲問:“星星,叔叔能送你和媽媽回家嗎?”
星星立刻看我。
“媽媽,可以嗎?”
我本想拒絕。
可看著星星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變成了:“只能送到樓下。”
周聿川點頭。
“好。”
車上,星星坐在兒童安全座椅裡,興奮地和周聿川講今天老師說的霸王龍。
周聿川聽得很認真。
星星問:“糖叔叔,你知道霸王龍的咬合力有多大嗎?”
周聿川說了一個數字。
星星睜大眼。
“你怎麼知道?”
周聿川看了我一眼。
“昨晚查的。”
我望向窗外,假裝沒聽見。
星星更加興奮。
“那你知道三角龍嗎?”
“知道。”
“劍龍呢?”
“知道。”
“滄龍呢?”
“知道一點。”
星星滿意地點點頭。
“糖叔叔,你學習能力不錯。”
前排司機肩膀一抖。
周聿川卻很認真地說:“謝謝。”
我看著車窗倒影裡他的側臉,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前,我也曾幻想過這樣的畫面。
他開車,我坐在旁邊,后排有我們的孩子。
只是那時的我不會想到,這一天真的到來時,我們之間已經隔了整整五年。
車停在樓下。
星星抱著恐龍模型,忽然問:“糖叔叔,你明天還來嗎?”
周聿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態度。
星星也看我。
一大一小,兩雙相似的眼睛同時望著我。
我心裡一軟,又有些煩。
“明天我要上班,你要上幼兒園。”
星星有些失落。
周聿川卻說:“那叔叔周末可以來看你嗎?前提是媽媽同意。”
星星立刻抱住我的腿。
“媽媽,可以嗎?”
我低頭看他。
“星星,你喜歡糖叔叔?”
他認真點頭。
“喜歡。”
“為什麼?”
星星想了想。
“他會聽我說話。”
我怔住。
很簡單的理由。
卻一下戳到我心口。
孩子喜歡一個人,有時候不是因為禮物,不是因為血緣。
只是因為對方願意蹲下來聽他說完一只恐龍。
我沉默很久,終於說:“周末可以一起吃頓飯。”
周聿川眼底亮了一下。
“好。”
星星開心得跳起來。
上樓后,他立刻拆開恐龍模型。
我在旁邊陪他拼。
拼到一半,他忽然問:“媽媽,糖叔叔是不是我爸爸?”
我的手頓住。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鍾表聲。
我看向他。
星星也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清澈。
清澈到讓我沒辦法撒謊。
我問:“你為什麼這麼想?”
星星低頭摸著霸王龍的尾巴。
“因為他看我的眼神,和外公看媽媽小時候照片的眼神一樣。”
我鼻尖一酸。
“還有呢?”
“他和我長得有點像。”
小家伙認真補充:“雖然我比他可愛。”
我被他逗得眼眶發熱。
我放下模型,把他抱到懷裡。
“星星。”
“嗯?”
“他確實是你的爸爸。”
星星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震驚。
他只是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問:“那他以前為什麼不來找我?”
這個問題,我準備了五年。
可真到這一刻,我仍然覺得喉嚨發堵。
我不想騙他。
也不想把大人的怨恨全部壓到他身上。
於是我說:“因為媽媽和爸爸以前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那時候,媽媽離開了爸爸。后來媽媽有了你,但爸爸不知道。”
星星想了很久。
“所以他不是不要我?”
我抱緊他。
“不是。”
“那他不要媽媽了嗎?”
我沉默。
孩子的敏銳總讓人無處可躲。
我輕聲說:“以前是。”
星星抬頭看我。
“那媽媽很難過嗎?”
我笑了笑。
“難過過。”
星星小手摸了摸我的臉。
“現在還難過嗎?”
我看著他,搖頭。
“不難過了。”
星星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
他又低頭拼恐龍,過了一會兒,小聲說:
“媽媽,我可以喜歡爸爸嗎?”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原來小孩子也會小心翼翼。
他怕喜歡爸爸,會讓我傷心。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可以。”
星星眼睛亮起來。
我補充:“但你不用立刻接受他。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決定。”
星星點頭。
“就像媽媽選修復用的膠水,要先試一試?”
我笑了。
“對,要先試一試。”
星星很認真地說:“那我先試用爸爸七天。”
我:“……”
周聿川要是知道自己獲得了七天試用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周末吃飯定在一家私房菜館。
我原本以為只有我們三個人。
結果剛到門口,就看見許映雪站在大廳裡。
五年不見,她依舊漂亮。
長發披肩,白裙溫柔,像從舊時光裡走出來的人。
她看見我,明顯也愣了一下。
隨即,她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
“知夏,好久不見。”
我還沒說話,星星先仰頭問:“媽媽,她是誰?”
許映雪的目光落在星星臉上。
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因為星星太像周聿川。
她不是傻子。
她很快明白了什麼。
“這是你的孩子?”
我平靜道:“是。”
許映雪臉色發白。
就在這時,周聿川從樓上包廂出來。
他看見許映雪,眉頭立刻皺起。
“你怎麼在這裡?”
許映雪眼眶微紅。
“聿川,我聽說你今天在這裡訂了位子,想來和你談談。”
周聿川臉色冷了下來。
“我們沒什麼好談。”
許映雪像是沒聽見,聲音發顫。
“我只是想問你,你是不是因為她回來了,所以才一直不肯見我?”
星星看看她,又看看周聿川,小聲問我:
“媽媽,七天試用期第一天就這麼刺激嗎?”
我:“……”
這孩子的語言天賦,大概隨了我媽。
周聿川走到我和星星身邊。
他沒有遲疑,也沒有避諱。
當著許映雪的面,他彎腰對星星伸出手。
“星星,爸爸帶你進去。”
許映雪臉色瞬間白得沒有血色。
星星也愣住了。
他抬頭看我。
我點了點頭。
星星這才慢慢把手放進周聿川掌心。
周聿川握住他的那一刻,手指明顯收緊了一下。
不是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