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媽冷笑一聲。
“道歉最沒用。”
周聿川點頭。
“我知道。”
“那你今天來,是想要什麼?”
周聿川抬起眼。
“我想要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媽看著他。
“彌補誰?”
周聿川先看星星,又看向我。
“星星,知夏,還有您。”
我媽道:“我不用你彌補。”
“那就請您監督我。”
這句話讓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我媽顯然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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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川繼續道:“我錯過了五年,不是幾句話能補回來。我也知道,您不會因為我道歉,就放心把知夏和星星交給我。”
“所以我不求您現在接受我。”
“只求您看著我。”
“我若再讓知夏傷心,您可以隨時讓我滾。”
星星小聲問:“外婆,滾是什麼意思?”
我媽:“……”
我:“……”
周聿川也僵住。
最后我媽深吸一口氣,說:“就是讓你爸爸離遠一點。”
星星恍然大悟。
“哦。”
他想了想,又補一句:“那爸爸要好好表現,不然會被滾。”
周聿川:“……”
他低聲道:“爸爸知道。”
我媽終於讓他坐下了。
但這一關並不好過。
她問了很多問題。
“你現在住哪裡?”
“公司忙到什麼程度?”
“以后如果星星生病,你能不能立刻到?”
“你家裡人知道星星嗎?”
“許映雪還會不會再來鬧?”
“你母親當年看不上知夏,現在呢?”
每一個問題,都不輕松。
周聿川答得很慢,也很認真。
他說自己搬到了我家附近,方便照看星星,但不會打擾我們。
他說公司事務已交給職業經理人一部分,緊急情況他會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他說周家那邊已經知道星星存在,他會處理好所有壓力,不會讓任何人來逼我和星星。
說到他母親時,他停頓了很久。
“我母親當年確實說過傷人的話。”
我媽臉色冷下來。
周聿川說:“我已經告訴她,如果她不能尊重知夏,就不會見到星星。”
我怔住。
我不知道這件事。
我媽顯然也意外。
“你母親同意?”
“不同意。”
周聿川神色平靜。
“但這是我的底線。”
我媽看了他很久。
“周聿川,底線這種東西,不是說出來的,是守出來的。”
“我明白。”
“你以前說過會娶知夏,最后也沒守住。”
周聿川臉色白了白。
我媽這句話很狠。
可我沒有攔。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周聿川沉默片刻,道:“所以這次,我不說空話。”
我媽終於沒再繼續逼問。
她起身去廚房。
“留下吃晚飯吧。”
我愣了一下。
周聿川也愣住。
我媽沒回頭。
“別誤會,不是原諒你。星星想吃排骨,我做多了。”
星星立刻舉手:“我想吃!”
周聿川低聲說:“謝謝伯母。”
那頓晚飯,周聿川吃得很安靜。
我媽沒有故意冷落他,卻也沒給他好臉色。
星星倒是很開心。
他一會兒給周聿川夾一塊排骨,一會兒給我夾一塊青菜。
“媽媽吃。”
“爸爸也吃。”
“外婆也吃。”
最后他認真宣布:“今天像一家人吃飯。”
桌上所有人都停住。
我媽眼神微微泛紅。
周聿川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我給星星夾了一塊雞蛋。
“吃飯,不許說話。”
星星乖乖低頭。
可那句話,還是像一顆種子,落進了所有人心裡。
飯后,周聿川幫忙洗碗。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動作生疏卻認真,忽然低聲對我說:
“知夏,他變了。”
我沒說話。
我媽又說:“但變了多少,還要看。”
我點頭。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你呢?”
“什麼?”
“你心裡還有他嗎?”
我望向廚房。
周聿川正把洗好的碗放進櫃子裡。
他顯然不知道碗應該怎麼擺,放進去又拿出來,最后默默照著原來的順序重新擺了一遍。
這樣的周聿川,和我記憶裡那個冷漠離開的男人重疊不到一起。
我沉默很久,輕聲說:
“我不知道。”
我媽嘆了口氣。
“那就慢慢看。”
又是這句話。
可這一次,我沒有再覺得煩。
也許,真的只能慢慢看。
周聿川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
不是強勢闖入。
而是很克制地靠近。
他會在星星放學時等在幼兒園門口,但每次都先發消息問我方不方便。
他會給星星買書,但不會再買過於昂貴的禮物。
他會陪星星拼恐龍,拼到半夜,第二天還頂著黑眼圈去開會。
他甚至開始學做飯。
第一次做的是番茄炒蛋。
星星吃了一口,沉默了。
周聿川問:“不好吃?”
星星很委婉:“爸爸,它有自己的想法。”
我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周聿川面無表情地把那盤菜端走。
第二次,他學會了煮小餛飩。
雖然湯淡了點,但星星很捧場,給他加了五分。
七天試用期結束時,星星拿著一張畫滿星星的評分表,鄭重其事地宣布:
“爸爸試用期通過。”
周聿川看著那張紙,眼底竟有些紅。
“那我現在是什麼?”
星星想了想。
“臨時爸爸。”
周聿川:“……”
我在旁邊忍笑。
他看向我。
眼神很無奈,卻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暖意。
我移開視線。
他想成為星星的爸爸,路已經走了一小段。
可想重新走進我的人生,還遠得很。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慢慢往前。
直到許映雪再次出現。
那天我剛從修復室出來,就聽見同事小聲議論。
“你看熱搜了嗎?”
“看了,周氏董事長那個?”
“說他有個私生子,還說孩子母親是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我腳步一頓。
同事看見我,臉色瞬間變了。
“林老師……”
我拿出手機。
熱搜上,赫然掛著幾個刺眼的字。
周氏董事長隱婚生子
白月光苦等五年,終究錯付
林姓修復師疑似第三者上位
爆料裡沒有明說我的全名,卻放了我回國參加項目啟動會的側影。
還有星星在興趣班門口的照片。
雖然孩子臉被打了碼,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的手瞬間冰涼。
他們怎麼說我都可以。
可他們不該拍星星。
我立刻給周聿川打電話。
幾乎是秒接。
“知夏。”
他的聲音很沉。
顯然也已經知道了。
我壓著怒意:“照片是怎麼回事?”
周聿川說:“我已經讓人撤熱搜,查發布源頭。”
“是許映雪嗎?”
他沉默一秒。
“八成是。”
我閉了閉眼。
“周聿川,我說過,我不希望星星被打擾。”
“我知道。”他的聲音裡壓著怒火,“這件事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公開。”
我一怔。
“公開什麼?”
周聿川一字一句道:“公開我是星星的父親,公開五年前是我先對不起你,公開許映雪從來不是受害者。”
我心口一跳。
“你瘋了?周氏股價怎麼辦?你母親怎麼辦?媒體會怎麼扒星星?”
“我會保護他。”
“你怎麼保護?”我情緒終於失控,“周聿川,你知不知道互聯網會留下痕跡?星星還那麼小,憑什麼要被卷進你們這些破事裡?”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我說完后,也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罵他。
而是后怕。
我怕極了。
我花了五年,才把星星養得開朗又明亮。
我不想讓他因為大人的錯誤,被迫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裡。
周聿川聲音低了下來。
“知夏,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
我握緊手機。
“我要星星平安。”
“我知道。”
他停頓片刻。
“我不公開星星的信息。只公開我和許映雪之間的澄清,還有當年婚禮取消的真相。”
“那我呢?”
“我不會讓他們碰你。”
我想說你早就讓我被碰到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事情已經發生了。
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
“先撤掉星星照片。所有轉發孩子照片的賬號,全部取證。”
“已經在做。”
“許映雪那裡呢?”
周聿川聲音冷了幾分。
“我親自處理。”
掛斷電話后,我去幼兒園接星星。
老師已經被叮囑過,沒有讓陌生人靠近。
星星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背著小書包,撲進我懷裡。
“媽媽!”
我抱緊他,心口才慢慢落回去。
回家路上,星星問我:
“媽媽,你今天不開心嗎?”
我愣了一下。
“很明顯嗎?”
他點頭。
“你抱我比平時緊。”
我眼眶發酸。
“因為媽媽今天很想你。”
星星拍拍我的背。
“那我給你抱久一點。”
孩子越懂事,我越心疼。
晚上,周聿川來了。
他沒有進門,只站在門口。
臉色很差。
我媽看見他,冷聲道:“你還敢來?”
周聿川低聲道:“伯母,事情我會處理好。”
我媽看著他。
“周聿川,你最好記住,星星不是你周家的公關工具。”
“他是知夏拿命生下來的孩子。”
周聿川喉結滾動。
“我記得。”
星星聽見聲音,從客廳跑出來。
“爸爸?”
周聿川原本冷硬的神色瞬間軟下去。
他蹲下身。
“星星。”
星星跑過去抱住他脖子。
“爸爸,你今天也不開心嗎?”
周聿川閉了閉眼,輕輕抱住他。
“爸爸沒事。”
星星認真道:“不開心要吃糖。”
他說完,轉身跑回房間,翻出自己的糖罐,挑了一顆最大的大白兔給他。
周聿川接過,手指微微發抖。
“謝謝。”
星星小聲說:“爸爸,糖叔叔不能哭。”
周聿川低頭笑了一下。
“爸爸不哭。”
他站起身,看向我。
“知夏,我要去見許映雪。”
我說:“我和你一起去。”
他皺眉。
“你不用……”
“周聿川。”
我打斷他。
“這一次,我不想躲在你身后,等你給我一個處理結果。”
他看著我。
我一字一句道:
“她傷害的是我和我的孩子。”
“我要親自聽她說,憑什麼。”
許映雪住在市中心一套高層公寓。
車停在樓下時,周聿川沒有立刻下車。
他看著我,聲音很低:“知夏,你確定要上去?”
我解開安全帶。
“確定。”
“她現在情緒不穩,可能會說難聽的話。”
我笑了一下。
“周聿川,五年前我在婚紗店裡聽過最難聽的話了。”
他說不出話了。
那句“別鬧”,到現在都是我們之間一道沒愈合的舊傷。
電梯一路上行。
密閉空間裡很安靜。
周聿川站在我身邊,幾次像是想說什麼,最后都忍住了。
電梯門打開前,他忽然開口:“無論她說什麼,都不是你的錯。”
我看向他。
五年前,他要是也能這樣站在我身邊,說一句“不是你的錯”,也許后來很多事都不會發生。
可人和人之間最殘忍的地方就在這裡。
有些話,說晚了,就只能用來扎疼彼此。
許映雪開門的時候,臉上還有淚痕。
看見我,她眼神立刻變了。
“你來幹什麼?”